第五十五章 十器细修攒贡献，残炉藏火待丹诀
许青禾把“外门中人，未必比妖兽少锋芒”写进账册后，第二日没有进山。
赤尾狐尾骨换来的两点贡献刚入账，木牌背后的刻痕还新。他心里当然清楚，若继续接猎兽任务，贡献涨得会更快。可那天夜里，他在账册旁看着旧灵剑和试火小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接下来的几日安排写成了另一种样子。
修器。
稳气。
练剑。
查炉。
不急着再进黑松岭深处。
赤尾狐那一战让他明白，自己已经能和周成、沈砚配合猎杀速度型妖兽，但那不代表可以一趟接一趟地往山里压。山里每一次顺利回来，都容易让人误以为下一次也会顺利。许青禾不信这个。
贡献要攒。
命也要留着。
于是，接下来几日，他把大半时间放在老陆器铺。
任务堂修器榜上低阶委托不少，没人抢。不是没人需要修器，而是这种活又细又慢，出错还要赔材料，贡献也不高。许青禾却正需要这种活。
他一口气接了十件。
护腕三副。
短刃两把。
灵锄三件。
弩机两件。
总贡献四点。
任务堂小执事看他取下这么多任务签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十件，三日内交验。修坏了，不但不给贡献，还要赔。”
许青禾道：“我知道。”
小执事看了看木牌上的名字，似乎想起他前几次验器都过了，便没有再劝，只把十件任务登记清楚，又补了一句：“弩机别乱拆。那东西不是短刃，机括错一分，射出去能偏半尺。”
许青禾点头：“记下。”
回到老陆器铺时，陆铁成看见他背着一捆短刃、灵锄和护腕回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是接任务，还是把任务堂后库搬了？”
许青禾把十张任务签放到桌上：“三日内交。”
陆铁成拿起来看了两眼，冷笑道：“胆子不小。护腕、短刃、灵锄还罢了，弩机你也敢接？”
“执事说，机括误差会影响射击。”
“他说得轻。”陆铁成把任务签拍在桌上，“弩机误差大了，不是影响射击，是害人。山里一箭射偏，可能就让赤尾狐扑到脸上。”
许青禾没有辩解，只道：“我先拆给义父看。若不该接，我送回去。”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语气才稍缓：“先拆。拆之前记清楚，每一个簧片、每一根小轴、每一处卡口怎么放。你若拆完装不回去，这两件弩机就算废了。”
许青禾把弩机放到一旁，先从灵锄开始。
三件灵锄最烦。
不难，却脏。
灵锄从灵田里来，灵槽里塞满了泥、草根、细砂和废灵砂。外面看起来只是锄刃暗淡，真拆开清槽，才知道里面像堵了多年的沟渠。泥是湿泥，草根缠在灵槽里，细砂磨得槽壁发涩，还有些灵田残留的青苔末粘在角落，刮一下便带出一股酸腐气。
许青禾坐在后院小木凳上，用细竹片一点一点挑。
阿槐提示不断浮现。
【灵槽堵塞：重。】
【泥砂占比高。】
【草根缠绕深度：约七分。】
【建议：先软化，再挑出，不可用铁针强刮。】
许青禾照做。
先用温水和药灰泡软，再用竹片挑出草根，最后才用赤铜细针通灵槽。第一件灵锄，他清了大半个时辰。第二件稍快些。第三件最麻烦，槽壁旁边有一道旧裂，若清得太深，裂口会继续扩大。
他没有为了好看硬清到底，而是保留了浅槽，并在任务签旁边标了一行：
“第三件灵槽旧裂，不宜翻硬土。”
陆铁成从旁边经过时，看见这行字，停了一下。
“会标缺陷了？”
许青禾道：“不标，出事算我的。”
陆铁成哼了一声：“算你长了点脑子。”
灵锄清完，是护腕。
三副护腕里，有一副兽骨片磨得太薄，边角已经起层。委托人只要求补边，可许青禾拆开后发现，内侧赤铜丝也松了。若只压一层皮边，出门挡一次妖兽爪击，骨片可能会整片裂开。
护腕最考验边角。
磨厚了，戴着笨，手臂转动不灵。
磨薄了，看着贴手，真遇到灰爪獾或赤尾狐爪子一扫，边角最先崩。
许青禾把三副护腕拆开排在桌上，先挑出还能用的骨片，再把薄得过头的边角留厚半分。赤铜丝重新压进去时，他没有追求平整好看，而是让受力点压在骨片和硬木片交接处。这样外面看起来不如新货齐整，但真受力时不会全压在一条边上。
阿槐给出评估：
【第一副护腕：可用。】
【第二副护腕：边角承压增强。】
【第三副护腕：重量增加，但防护提升。】
【外观评分：低。】
【存活评分：中。】
许青禾在心中道：“后一个更重要。”
【通常如此。】
短刃两把反倒最顺。
一把是灵槽堵塞，一把是刃口细崩。许青禾已有上次清槽补锋的经验，没有一味磨薄。第一把短刃，他先通灵槽，再压灵铁粉补刃口；第二把，他发现内裂不深，便磨去崩口边缘，保留刃脊厚度。两把修完后，灵气都能走到刃身中段，虽然算不上好，却能用。
最难的是弩机。
两件弩机一大一小，都不新。大的那件弩臂有些偏，机括拉动时会卡一息；小的那件弩弦磨损，牙扣处有裂纹。许青禾拆第一件时，几乎不敢用力。里面的簧片、小轴、扣牙、滑槽都比短刃复杂得多，少一片，歪一分，射出去的箭就可能偏。
陆铁成这一次没让他完全自己来。
老匠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铁针，指点道：“这片扣牙不能磨太多。磨多了，弩好扣，但容易走火。这里的簧片要顺着弯势压，不是你觉得平就行。弩机这东西，最怕‘差不多’。短刃差一点，还能多砍两下；弩机差一点，人可能连第二箭都没有。”
许青禾听得很认真。
阿槐也在旁边建模。
【弩机结构记录中。】
【扣牙磨损。】
【簧片弹力下降。】
【右侧滑槽偏移二分。】
【若不修正，十丈外偏射概率上升。】
许青禾按提示和陆铁成的说法，一点一点调整。
第一件弩机，他花了将近两个时辰。装回去后，陆铁成让他在后院对着木靶试射。第一箭偏右三寸。许青禾重新拆开，调滑槽。第二箭偏右一寸。第三箭才基本落在靶心旁边。
陆铁成道：“这才算能交。记住，弩机不是修给人看的，是修给箭走的。”
第二件小弩机更麻烦。牙扣裂纹不深，却在受力处。许青禾没有把裂纹磨平，而是用一小段赤铜丝绕扣牙根部，再用细胶压住，最后保留了裂纹标记。
委托人来取时，一看裂纹还在，脸色便不高兴。
“怎么没磨掉？”
许青禾道：“磨掉会薄。薄了容易断。”
“留着不好看。”
“弩机不是摆件。”
委托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拿去试了。试射三箭后，对方没再说什么，只交了验收签。
十件器具修完，已经是第三日黄昏。
许青禾把它们一件一件送到任务堂验器。瘦脸验器执事这几日已经认得他，看见他背着一捆东西进来，挑了挑眉。
“这回接得不少。”
许青禾把任务签排开：“十件。”
验器过程花了许久。
三件灵锄，前两件灵气通畅，第三件略滞，但许青禾提前标明旧裂，不扣。
三副护腕，执事用木棍敲边角，三副都没散。第三副略重，执事道：“重是重些，至少不会一爪就崩。”
两把短刃，刃口不亮，却稳。
两件弩机试射，第一件偏差极小，第二件扣牙有补痕，但三箭都能出，且没有走火。
验完后，执事把任务册合上，看了许青禾一眼。
“老陆铺里，现在是你在修低阶件？”
许青禾道：“义父最后会验。”
执事点点头：“以后这类低阶委托，你可以多接。高阶法器别碰。你现在的手，修杂役用的东西还行，修外门弟子的好东西，差些火候。”
这话不算好听，但也不算坏。
许青禾拱手：“记下。”
木牌被连划几笔。
护腕三副，一点贡献。
短刃两把，一点贡献。
灵锄三件，一点贡献。
弩机两件，一点贡献。
合计四点贡献。
当前贡献从十三点半，升到十七点半。
这四点贡献，没有山中搏杀，没有妖血溅剑，却耗了他整整三日。白日修器，夜里记错账，手指被细铜丝划破两次，眼睛被炉烟熏得发涩，弩机小轴还滚到桌脚下找了半天。
可他心里很稳。
这条路慢，也累，但能走。
回铺后，陆铁成看了一遍验收签，没多夸，只把签往桌上一丢。
“你现在修出来的东西，至少不会害人。”
许青禾问：“算好话吗？”
陆铁成道：“对修器匠来说，是好话。”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进了账册。
当天晚上，他原本准备早些休息，坊市旧器摊的矮胖摊主却托人带话，说摊上新收了几件废炉碎料，让他去看看。
许青禾本不想去。
可听见“炉”字，还是披衣出门。
坊市夜里冷清些，旧器摊角落挂着两盏油灯，灯光照得破刀断盾都有些发黄。矮胖摊主见他来了，立刻从油布下面摸出一块黑红色碎片。
“你上次买炉片，我便知道你识货。看看这个，旧炉胆碎片。虽说残了，但可比炉壁片少见。”
许青禾接过来看。
这碎片比上次炉壁残片厚些，内里烧得发黑，外层却有一圈暗红细纹。断口不齐，但没有一眼可见的贯穿裂。碎片不大，只够巴掌心一半，却比上次三块炉壁片更沉。
阿槐提示很快浮现。
【旧炉胆残片。】
【材质：低阶火纹铜、炉胆砂、少量稳灵石粉烧结。】
【未发现贯穿裂纹。】
【残缺严重。】
【可作为低阶残炉核心参考。】
【建议购买。】
许青禾看向摊主：“多少？”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把碎片放回油布上，转身就走。
摊主急忙道：“一块八十枚！这可是炉胆！”
许青禾没有回头。
“一块五十枚！”
许青禾继续走。
“一块三十枚，不能再低了！”
许青禾停步，回身道：“一块二十枚。”
摊主一脸肉痛：“小兄弟，你砍得也太狠。”
许青禾道：“这东西不能炼丹，最多看结构。若有贯穿裂，我还得自己认亏。”
摊主叹了口气：“行，拿走。下次再有炉料，我还给你留。”
许青禾付了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把炉胆残片包好带回铺中。
陆铁成看到那块残片时，反应比上次认真许多。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又用细锥轻轻敲了几处断口，听声音。
“是炉胆片。”
许青禾问：“能用吗？”
“不能当完整炉胆用。”陆铁成道，“但没贯穿裂，能做个残炉核心。你若非要改那只试火小炉，这块东西比上次三块炉壁片有用。”
许青禾道：“不炼丹。”
陆铁成冷笑：“你最好记得这句话。”
接下来两日，许青禾把试火小炉拆了半边。
有了炉胆残片，小炉终于不再只是“看火路”的破铜盏。陆铁成让他把炉胆片嵌在内腔最受火力冲击的位置，用炉砂补边，再以赤铜细线压住断口，外面重新上低阶灵铁箍。稳火石粉只撒了一点，不能多，多了闷火。
阿槐根据新残片重新推演。
【低阶残炉模型更新。】
【炉胆残片可承受低火冲击。】
【内腔可短时容纳药粉级材料。】
【火力不稳。】
【泄压孔需保留。】
【每次使用前需检查裂纹。】
改炉不比修短刃轻松。
小炉本就小，炉胆片又残，嵌得深了，药腔太窄；嵌得浅了，承火不足。许青禾试了三次，拆了两次。最后成形时，低阶残炉只有巴掌大小，炉口不圆，外壁补痕明显，火眼旁边还有上次试火留下的黑痕。
它不好看。
甚至有些丑。
可当许青禾引入一缕低火时，火气终于能在炉胆残片处停住片刻，再顺着泄压孔缓缓散出，没有立刻逆冲。
阿槐提示：
【低阶残炉成形。】
【可进行非丹药级别药性熔合试验。】
【当前限制：】
【一，只能炼最基础药粉与半丹级尝试。】
【二，不能炼真正养气散。】
【三，火力不稳。】
【四，每次使用前必须检查裂纹。】
【五，不建议连续使用。】
许青禾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炉，心里仍旧有些喜意。
这东西离真正丹炉还很远。
可它已经不是单纯试火小炉了。
它有炉胆残片，有药腔，有泄压孔，有火眼。虽然破，虽然小，虽然随时要检查裂纹，但至少能让他开始尝试低阶药性熔合。
他问：“不能炼丹？”
【能。】
【但成丹概率低，炸炉概率高。】
【建议先别急着把自己炼进去。】
许青禾沉默片刻，道：“那先炼药粉。”
【建议：从止血粉强化开始。】
【原因：材料熟悉，药性温和，失败成本较低。】
【即使失败，也较大概率只是糊。】
陆铁成在旁听不见阿槐，却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
“别碰养气散。先拿止血草、赤纹叶这类东西试。能把药粉熔得更匀，便算你有本事。”
许青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陆铁成瞥了他一眼：“难得想得像个人。”
许青禾把低阶残炉放到桌上，重新开账。
当前贡献：十七点半。
本阶段修器任务新增贡献四点。
购买旧炉胆残片：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八十八枚碎灵钱。
扣除后，当前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六十八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六块下品灵石又六十八枚碎灵钱。
低阶残炉：初成。
可做药粉级熔合。
不可炼养气散。
不可连续使用。
每次使用前检查裂纹。
写完这些，他没有立刻试药。
炉刚成，火路还要再看一夜。更何况，他如今贡献十七点半，距离外门考核门槛只差两点半。任务堂里正好有一项护送采药队的任务，奖励两点半贡献，明日出发，半日来回。
若接下并完成，便正好满二十贡献。
外门弟子考核的门槛，便会真正摆到他面前。
第二日清晨，许青禾去了任务堂。
护送采药队进浅林偏深处，采青络藤、赤纹叶、止血草，奖励两点半贡献。队伍人数比上次多，风险也稍高。任务签旁边标着一行小字：
“雨后蛇虫活跃，需备驱兽散、止血粉。”
许青禾接下任务时，执事看了他一眼。
“你贡献快满二十了。”
许青禾道：“还差两点半。”
“这趟若成，正好够报名外门考核。”
许青禾没有多说，只接过任务签。
这次队伍里没有周成和沈砚，带队的是一个姓马的老采药人，另外还有三个采药杂役，其中一个年纪很轻，第一次进偏深处，脸色一直发白。许青禾这次不是名义上的带队，却被任务堂安排在队伍后侧压阵，负责看退路和应急。
入山后，气氛比上次更紧。
雨后林子潮湿，水汽压在低草间，蛇虫痕迹比平日多。许青禾一路没有多话，只把驱兽散分成三小包，交给前、中、后三人。那年轻杂役手有些抖，撒粉时差点撒到自己鞋上。
许青禾提醒：“沿草边撒，别撒脚背。真遇蛇，鞋香不救命。”
年轻杂役愣了一下，紧张里竟笑了一声。
走到青络藤水线时，队伍出了事。
一名采药杂役为了够一段藤，脚踩到湿石边缘，石下突然钻出两条青环蛇。那人惊得后退，左腿被其中一条蛇擦过，虽然没有咬深，却划出一道青黑口子。蛇群被惊动，周围低草里又传来细细的游动声。
马姓老采药人脸色一变：“退！”
可队伍一乱，最年轻那个杂役差点往水线里踩。
许青禾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扯回干地，同时将一包驱兽散撒向水线边。辛辣气味散开，几条细蛇在草根下顿了一瞬。许青禾旧灵剑出鞘，没有去追蛇，只用剑鞘和剑身拨开低草，给队伍压出一条退路。
阿槐提示快速浮现。
【青环蛇数量：至少五。】
【前方水线不宜停留。】
【受伤者毒性轻，但需立刻处理。】
【建议：向西北旧火堆退二十五丈。】
许青禾低声对马姓老采药人道：“西北旧火堆，二十五丈，那里地干。”
马姓老采药人看了他一眼，立刻道：“听他的，退！”
队伍开始后撤。
许青禾走在最后，剑不离手。青环蛇没有大规模追来，但低草里一直有细微响动，像有人用湿线轻轻拉过草根。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走得很僵。许青禾没有露出引气二层，也没有用更强灵气压蛇，只不断用驱兽散和路线判断让队伍避开湿草最深处。
退到旧火堆后，他立刻让受伤杂役坐下。
伤口青黑不深，却有麻意。队伍带的普通止血粉能止血，却压不住蛇毒反应。许青禾取出一包自己重新调过的止血粉，其中加了少量赤纹叶和青络藤末，虽还谈不上“强化”，却比普通粉细，也更适合处理这种浅毒伤。
他先用清水冲洗伤口，再撒药粉，用粗布压住。
受伤杂役疼得脸色发白，却很快发现麻意没有继续往上走，呼吸也稳了些。
马姓老采药人低声道：“这粉不错。”
许青禾道：“只能压一阵，回去还要找药铺。”
“能压住这一阵，已经够救命了。”
队伍没有再贪采。
任务所需药草已经够数，马姓老采药人果断带人退山。路上年轻杂役几次想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许师兄，方才多谢。”
许青禾道：“走路看脚下，比谢我有用。”
那人连忙点头。
回到任务堂时，受伤杂役被送去药铺，药材也顺利交验。执事听完过程，看了看许青禾，又看了看马姓老采药人。
“任务完成？”
马姓老采药人道：“完成。若非许青禾压后，这趟怕是要多伤一个。”
执事在册上记下，又把木牌递给许青禾。
护送采药任务完成。
新增贡献两点半。
许青禾的贡献，从十七点半，变成二十点。
木牌背面那一道刻痕落下时，他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二十点。
外门考核最低门槛，终于够了。
执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登记完后抬头问他：“要报名这一季外门考核吗？”
任务堂里有几个人听见这话，转头看了过来。
许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执事身后的木架，看向贡献兑换榜。那上面，《小丹火诀》残篇仍旧挂在那里。
三十贡献。
他如今有二十点。
还差十点。
阿槐提示浮现。
【外门考核报名条件已满足。】
【可报名。】
【但建议在正式考核前继续积累至三十贡献，兑换《小丹火诀》。】
许青禾在心中问：“为何不先考？”
【考入外门后资源更多。】
【但考核过程会暴露战斗短板。】
【丹火诀不是为了考核直接增战，而是为了后续长期修炼成本。】
【若错过当前兑换机会，进入外门后贡献用途会更多，未必舍得。】
【长期收益判断：优先兑换《小丹火诀》更稳。】
许青禾看着那行“三十贡献”，沉默了一会儿。
执事也不催，只等着。
最后，许青禾道：“再等等。”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
“二十贡献都攒够了还不敢考，杂役就是杂役。”
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许青禾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木牌收好，重新看了一眼贡献兑换榜。外门考核的门已经摸到了，可他没有急着推开。因为他知道，走进去以后，要花贡献的地方只会更多。剑术要换，讲法要听，丹房要租，药粉要买，人情也要算。
若现在就把三十贡献的丹火诀放过去，日后未必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地攒。
慢一点。
再稳一点。
许青禾离开任务堂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青竹山脚的风带着雨后泥味。他腰间木牌沉了些，不是因为木头变重，而是那二十点贡献终于刻在了上面。
可他心里想的不是报名。
是还差十点。
回到老陆器铺后，他把账册摊开，在灯下写：
当前贡献：二十点。
外门考核门槛：已达。
《小丹火诀》所需：三十点。
仍差十点。
低阶残炉已成。
下一步：强化止血粉试炼。
写完最后一行，阿槐提示浮现。
【当前策略：延后报名，继续积累贡献。】
【评价：低刺激。】
【长期收益较高。】
许青禾道：“你可以只说后半句。”
【可以。】
【但低刺激也是事实。】
许青禾合上账册，没有再说话。
桌边，低阶残炉安静地摆着，外壁补痕粗糙，火眼处仍有淡淡黑痕。它还不能炼真正的丹，却已经能承接下一步试炼。
而许青禾，也终于站到了外门考核门槛前。
只是他没有急着跨过去。
赤尾狐尾骨换来的两点贡献刚入账，木牌背后的刻痕还新。他心里当然清楚，若继续接猎兽任务，贡献涨得会更快。可那天夜里，他在账册旁看着旧灵剑和试火小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接下来的几日安排写成了另一种样子。
修器。
稳气。
练剑。
查炉。
不急着再进黑松岭深处。
赤尾狐那一战让他明白，自己已经能和周成、沈砚配合猎杀速度型妖兽，但那不代表可以一趟接一趟地往山里压。山里每一次顺利回来，都容易让人误以为下一次也会顺利。许青禾不信这个。
贡献要攒。
命也要留着。
于是，接下来几日，他把大半时间放在老陆器铺。
任务堂修器榜上低阶委托不少，没人抢。不是没人需要修器，而是这种活又细又慢，出错还要赔材料，贡献也不高。许青禾却正需要这种活。
他一口气接了十件。
护腕三副。
短刃两把。
灵锄三件。
弩机两件。
总贡献四点。
任务堂小执事看他取下这么多任务签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十件，三日内交验。修坏了，不但不给贡献，还要赔。”
许青禾道：“我知道。”
小执事看了看木牌上的名字，似乎想起他前几次验器都过了，便没有再劝，只把十件任务登记清楚，又补了一句：“弩机别乱拆。那东西不是短刃，机括错一分，射出去能偏半尺。”
许青禾点头：“记下。”
回到老陆器铺时，陆铁成看见他背着一捆短刃、灵锄和护腕回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是接任务，还是把任务堂后库搬了？”
许青禾把十张任务签放到桌上：“三日内交。”
陆铁成拿起来看了两眼，冷笑道：“胆子不小。护腕、短刃、灵锄还罢了，弩机你也敢接？”
“执事说，机括误差会影响射击。”
“他说得轻。”陆铁成把任务签拍在桌上，“弩机误差大了，不是影响射击，是害人。山里一箭射偏，可能就让赤尾狐扑到脸上。”
许青禾没有辩解，只道：“我先拆给义父看。若不该接，我送回去。”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语气才稍缓：“先拆。拆之前记清楚，每一个簧片、每一根小轴、每一处卡口怎么放。你若拆完装不回去，这两件弩机就算废了。”
许青禾把弩机放到一旁，先从灵锄开始。
三件灵锄最烦。
不难，却脏。
灵锄从灵田里来，灵槽里塞满了泥、草根、细砂和废灵砂。外面看起来只是锄刃暗淡，真拆开清槽，才知道里面像堵了多年的沟渠。泥是湿泥，草根缠在灵槽里，细砂磨得槽壁发涩，还有些灵田残留的青苔末粘在角落，刮一下便带出一股酸腐气。
许青禾坐在后院小木凳上，用细竹片一点一点挑。
阿槐提示不断浮现。
【灵槽堵塞：重。】
【泥砂占比高。】
【草根缠绕深度：约七分。】
【建议：先软化，再挑出，不可用铁针强刮。】
许青禾照做。
先用温水和药灰泡软，再用竹片挑出草根，最后才用赤铜细针通灵槽。第一件灵锄，他清了大半个时辰。第二件稍快些。第三件最麻烦，槽壁旁边有一道旧裂，若清得太深，裂口会继续扩大。
他没有为了好看硬清到底，而是保留了浅槽，并在任务签旁边标了一行：
“第三件灵槽旧裂，不宜翻硬土。”
陆铁成从旁边经过时，看见这行字，停了一下。
“会标缺陷了？”
许青禾道：“不标，出事算我的。”
陆铁成哼了一声：“算你长了点脑子。”
灵锄清完，是护腕。
三副护腕里，有一副兽骨片磨得太薄，边角已经起层。委托人只要求补边，可许青禾拆开后发现，内侧赤铜丝也松了。若只压一层皮边，出门挡一次妖兽爪击，骨片可能会整片裂开。
护腕最考验边角。
磨厚了，戴着笨，手臂转动不灵。
磨薄了，看着贴手，真遇到灰爪獾或赤尾狐爪子一扫，边角最先崩。
许青禾把三副护腕拆开排在桌上，先挑出还能用的骨片，再把薄得过头的边角留厚半分。赤铜丝重新压进去时，他没有追求平整好看，而是让受力点压在骨片和硬木片交接处。这样外面看起来不如新货齐整，但真受力时不会全压在一条边上。
阿槐给出评估：
【第一副护腕：可用。】
【第二副护腕：边角承压增强。】
【第三副护腕：重量增加，但防护提升。】
【外观评分：低。】
【存活评分：中。】
许青禾在心中道：“后一个更重要。”
【通常如此。】
短刃两把反倒最顺。
一把是灵槽堵塞，一把是刃口细崩。许青禾已有上次清槽补锋的经验，没有一味磨薄。第一把短刃，他先通灵槽，再压灵铁粉补刃口；第二把，他发现内裂不深，便磨去崩口边缘，保留刃脊厚度。两把修完后，灵气都能走到刃身中段，虽然算不上好，却能用。
最难的是弩机。
两件弩机一大一小，都不新。大的那件弩臂有些偏，机括拉动时会卡一息；小的那件弩弦磨损，牙扣处有裂纹。许青禾拆第一件时，几乎不敢用力。里面的簧片、小轴、扣牙、滑槽都比短刃复杂得多，少一片，歪一分，射出去的箭就可能偏。
陆铁成这一次没让他完全自己来。
老匠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铁针，指点道：“这片扣牙不能磨太多。磨多了，弩好扣，但容易走火。这里的簧片要顺着弯势压，不是你觉得平就行。弩机这东西，最怕‘差不多’。短刃差一点，还能多砍两下；弩机差一点，人可能连第二箭都没有。”
许青禾听得很认真。
阿槐也在旁边建模。
【弩机结构记录中。】
【扣牙磨损。】
【簧片弹力下降。】
【右侧滑槽偏移二分。】
【若不修正，十丈外偏射概率上升。】
许青禾按提示和陆铁成的说法，一点一点调整。
第一件弩机，他花了将近两个时辰。装回去后，陆铁成让他在后院对着木靶试射。第一箭偏右三寸。许青禾重新拆开，调滑槽。第二箭偏右一寸。第三箭才基本落在靶心旁边。
陆铁成道：“这才算能交。记住，弩机不是修给人看的，是修给箭走的。”
第二件小弩机更麻烦。牙扣裂纹不深，却在受力处。许青禾没有把裂纹磨平，而是用一小段赤铜丝绕扣牙根部，再用细胶压住，最后保留了裂纹标记。
委托人来取时，一看裂纹还在，脸色便不高兴。
“怎么没磨掉？”
许青禾道：“磨掉会薄。薄了容易断。”
“留着不好看。”
“弩机不是摆件。”
委托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拿去试了。试射三箭后，对方没再说什么，只交了验收签。
十件器具修完，已经是第三日黄昏。
许青禾把它们一件一件送到任务堂验器。瘦脸验器执事这几日已经认得他，看见他背着一捆东西进来，挑了挑眉。
“这回接得不少。”
许青禾把任务签排开：“十件。”
验器过程花了许久。
三件灵锄，前两件灵气通畅，第三件略滞，但许青禾提前标明旧裂，不扣。
三副护腕，执事用木棍敲边角，三副都没散。第三副略重，执事道：“重是重些，至少不会一爪就崩。”
两把短刃，刃口不亮，却稳。
两件弩机试射，第一件偏差极小，第二件扣牙有补痕，但三箭都能出，且没有走火。
验完后，执事把任务册合上，看了许青禾一眼。
“老陆铺里，现在是你在修低阶件？”
许青禾道：“义父最后会验。”
执事点点头：“以后这类低阶委托，你可以多接。高阶法器别碰。你现在的手，修杂役用的东西还行，修外门弟子的好东西，差些火候。”
这话不算好听，但也不算坏。
许青禾拱手：“记下。”
木牌被连划几笔。
护腕三副，一点贡献。
短刃两把，一点贡献。
灵锄三件，一点贡献。
弩机两件，一点贡献。
合计四点贡献。
当前贡献从十三点半，升到十七点半。
这四点贡献，没有山中搏杀，没有妖血溅剑，却耗了他整整三日。白日修器，夜里记错账，手指被细铜丝划破两次，眼睛被炉烟熏得发涩，弩机小轴还滚到桌脚下找了半天。
可他心里很稳。
这条路慢，也累，但能走。
回铺后，陆铁成看了一遍验收签，没多夸，只把签往桌上一丢。
“你现在修出来的东西，至少不会害人。”
许青禾问：“算好话吗？”
陆铁成道：“对修器匠来说，是好话。”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进了账册。
当天晚上，他原本准备早些休息，坊市旧器摊的矮胖摊主却托人带话，说摊上新收了几件废炉碎料，让他去看看。
许青禾本不想去。
可听见“炉”字，还是披衣出门。
坊市夜里冷清些，旧器摊角落挂着两盏油灯，灯光照得破刀断盾都有些发黄。矮胖摊主见他来了，立刻从油布下面摸出一块黑红色碎片。
“你上次买炉片，我便知道你识货。看看这个，旧炉胆碎片。虽说残了，但可比炉壁片少见。”
许青禾接过来看。
这碎片比上次炉壁残片厚些，内里烧得发黑，外层却有一圈暗红细纹。断口不齐，但没有一眼可见的贯穿裂。碎片不大，只够巴掌心一半，却比上次三块炉壁片更沉。
阿槐提示很快浮现。
【旧炉胆残片。】
【材质：低阶火纹铜、炉胆砂、少量稳灵石粉烧结。】
【未发现贯穿裂纹。】
【残缺严重。】
【可作为低阶残炉核心参考。】
【建议购买。】
许青禾看向摊主：“多少？”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把碎片放回油布上，转身就走。
摊主急忙道：“一块八十枚！这可是炉胆！”
许青禾没有回头。
“一块五十枚！”
许青禾继续走。
“一块三十枚，不能再低了！”
许青禾停步，回身道：“一块二十枚。”
摊主一脸肉痛：“小兄弟，你砍得也太狠。”
许青禾道：“这东西不能炼丹，最多看结构。若有贯穿裂，我还得自己认亏。”
摊主叹了口气：“行，拿走。下次再有炉料，我还给你留。”
许青禾付了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把炉胆残片包好带回铺中。
陆铁成看到那块残片时，反应比上次认真许多。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又用细锥轻轻敲了几处断口，听声音。
“是炉胆片。”
许青禾问：“能用吗？”
“不能当完整炉胆用。”陆铁成道，“但没贯穿裂，能做个残炉核心。你若非要改那只试火小炉，这块东西比上次三块炉壁片有用。”
许青禾道：“不炼丹。”
陆铁成冷笑：“你最好记得这句话。”
接下来两日，许青禾把试火小炉拆了半边。
有了炉胆残片，小炉终于不再只是“看火路”的破铜盏。陆铁成让他把炉胆片嵌在内腔最受火力冲击的位置，用炉砂补边，再以赤铜细线压住断口，外面重新上低阶灵铁箍。稳火石粉只撒了一点，不能多，多了闷火。
阿槐根据新残片重新推演。
【低阶残炉模型更新。】
【炉胆残片可承受低火冲击。】
【内腔可短时容纳药粉级材料。】
【火力不稳。】
【泄压孔需保留。】
【每次使用前需检查裂纹。】
改炉不比修短刃轻松。
小炉本就小，炉胆片又残，嵌得深了，药腔太窄；嵌得浅了，承火不足。许青禾试了三次，拆了两次。最后成形时，低阶残炉只有巴掌大小，炉口不圆，外壁补痕明显，火眼旁边还有上次试火留下的黑痕。
它不好看。
甚至有些丑。
可当许青禾引入一缕低火时，火气终于能在炉胆残片处停住片刻，再顺着泄压孔缓缓散出，没有立刻逆冲。
阿槐提示：
【低阶残炉成形。】
【可进行非丹药级别药性熔合试验。】
【当前限制：】
【一，只能炼最基础药粉与半丹级尝试。】
【二，不能炼真正养气散。】
【三，火力不稳。】
【四，每次使用前必须检查裂纹。】
【五，不建议连续使用。】
许青禾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炉，心里仍旧有些喜意。
这东西离真正丹炉还很远。
可它已经不是单纯试火小炉了。
它有炉胆残片，有药腔，有泄压孔，有火眼。虽然破，虽然小，虽然随时要检查裂纹，但至少能让他开始尝试低阶药性熔合。
他问：“不能炼丹？”
【能。】
【但成丹概率低，炸炉概率高。】
【建议先别急着把自己炼进去。】
许青禾沉默片刻，道：“那先炼药粉。”
【建议：从止血粉强化开始。】
【原因：材料熟悉，药性温和，失败成本较低。】
【即使失败，也较大概率只是糊。】
陆铁成在旁听不见阿槐，却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
“别碰养气散。先拿止血草、赤纹叶这类东西试。能把药粉熔得更匀，便算你有本事。”
许青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陆铁成瞥了他一眼：“难得想得像个人。”
许青禾把低阶残炉放到桌上，重新开账。
当前贡献：十七点半。
本阶段修器任务新增贡献四点。
购买旧炉胆残片：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十七块下品灵石又八十八枚碎灵钱。
扣除后，当前资金：十六块下品灵石又六十八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六块下品灵石又六十八枚碎灵钱。
低阶残炉：初成。
可做药粉级熔合。
不可炼养气散。
不可连续使用。
每次使用前检查裂纹。
写完这些，他没有立刻试药。
炉刚成，火路还要再看一夜。更何况，他如今贡献十七点半，距离外门考核门槛只差两点半。任务堂里正好有一项护送采药队的任务，奖励两点半贡献，明日出发，半日来回。
若接下并完成，便正好满二十贡献。
外门弟子考核的门槛，便会真正摆到他面前。
第二日清晨，许青禾去了任务堂。
护送采药队进浅林偏深处，采青络藤、赤纹叶、止血草，奖励两点半贡献。队伍人数比上次多，风险也稍高。任务签旁边标着一行小字：
“雨后蛇虫活跃，需备驱兽散、止血粉。”
许青禾接下任务时，执事看了他一眼。
“你贡献快满二十了。”
许青禾道：“还差两点半。”
“这趟若成，正好够报名外门考核。”
许青禾没有多说，只接过任务签。
这次队伍里没有周成和沈砚，带队的是一个姓马的老采药人，另外还有三个采药杂役，其中一个年纪很轻，第一次进偏深处，脸色一直发白。许青禾这次不是名义上的带队，却被任务堂安排在队伍后侧压阵，负责看退路和应急。
入山后，气氛比上次更紧。
雨后林子潮湿，水汽压在低草间，蛇虫痕迹比平日多。许青禾一路没有多话，只把驱兽散分成三小包，交给前、中、后三人。那年轻杂役手有些抖，撒粉时差点撒到自己鞋上。
许青禾提醒：“沿草边撒，别撒脚背。真遇蛇，鞋香不救命。”
年轻杂役愣了一下，紧张里竟笑了一声。
走到青络藤水线时，队伍出了事。
一名采药杂役为了够一段藤，脚踩到湿石边缘，石下突然钻出两条青环蛇。那人惊得后退，左腿被其中一条蛇擦过，虽然没有咬深，却划出一道青黑口子。蛇群被惊动，周围低草里又传来细细的游动声。
马姓老采药人脸色一变：“退！”
可队伍一乱，最年轻那个杂役差点往水线里踩。
许青禾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扯回干地，同时将一包驱兽散撒向水线边。辛辣气味散开，几条细蛇在草根下顿了一瞬。许青禾旧灵剑出鞘，没有去追蛇，只用剑鞘和剑身拨开低草，给队伍压出一条退路。
阿槐提示快速浮现。
【青环蛇数量：至少五。】
【前方水线不宜停留。】
【受伤者毒性轻，但需立刻处理。】
【建议：向西北旧火堆退二十五丈。】
许青禾低声对马姓老采药人道：“西北旧火堆，二十五丈，那里地干。”
马姓老采药人看了他一眼，立刻道：“听他的，退！”
队伍开始后撤。
许青禾走在最后，剑不离手。青环蛇没有大规模追来，但低草里一直有细微响动，像有人用湿线轻轻拉过草根。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走得很僵。许青禾没有露出引气二层，也没有用更强灵气压蛇，只不断用驱兽散和路线判断让队伍避开湿草最深处。
退到旧火堆后，他立刻让受伤杂役坐下。
伤口青黑不深，却有麻意。队伍带的普通止血粉能止血，却压不住蛇毒反应。许青禾取出一包自己重新调过的止血粉，其中加了少量赤纹叶和青络藤末，虽还谈不上“强化”，却比普通粉细，也更适合处理这种浅毒伤。
他先用清水冲洗伤口，再撒药粉，用粗布压住。
受伤杂役疼得脸色发白，却很快发现麻意没有继续往上走，呼吸也稳了些。
马姓老采药人低声道：“这粉不错。”
许青禾道：“只能压一阵，回去还要找药铺。”
“能压住这一阵，已经够救命了。”
队伍没有再贪采。
任务所需药草已经够数，马姓老采药人果断带人退山。路上年轻杂役几次想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许师兄，方才多谢。”
许青禾道：“走路看脚下，比谢我有用。”
那人连忙点头。
回到任务堂时，受伤杂役被送去药铺，药材也顺利交验。执事听完过程，看了看许青禾，又看了看马姓老采药人。
“任务完成？”
马姓老采药人道：“完成。若非许青禾压后，这趟怕是要多伤一个。”
执事在册上记下，又把木牌递给许青禾。
护送采药任务完成。
新增贡献两点半。
许青禾的贡献，从十七点半，变成二十点。
木牌背面那一道刻痕落下时，他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二十点。
外门考核最低门槛，终于够了。
执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登记完后抬头问他：“要报名这一季外门考核吗？”
任务堂里有几个人听见这话，转头看了过来。
许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执事身后的木架，看向贡献兑换榜。那上面，《小丹火诀》残篇仍旧挂在那里。
三十贡献。
他如今有二十点。
还差十点。
阿槐提示浮现。
【外门考核报名条件已满足。】
【可报名。】
【但建议在正式考核前继续积累至三十贡献，兑换《小丹火诀》。】
许青禾在心中问：“为何不先考？”
【考入外门后资源更多。】
【但考核过程会暴露战斗短板。】
【丹火诀不是为了考核直接增战，而是为了后续长期修炼成本。】
【若错过当前兑换机会，进入外门后贡献用途会更多，未必舍得。】
【长期收益判断：优先兑换《小丹火诀》更稳。】
许青禾看着那行“三十贡献”，沉默了一会儿。
执事也不催，只等着。
最后，许青禾道：“再等等。”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
“二十贡献都攒够了还不敢考，杂役就是杂役。”
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许青禾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木牌收好，重新看了一眼贡献兑换榜。外门考核的门已经摸到了，可他没有急着推开。因为他知道，走进去以后，要花贡献的地方只会更多。剑术要换，讲法要听，丹房要租，药粉要买，人情也要算。
若现在就把三十贡献的丹火诀放过去，日后未必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地攒。
慢一点。
再稳一点。
许青禾离开任务堂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青竹山脚的风带着雨后泥味。他腰间木牌沉了些，不是因为木头变重，而是那二十点贡献终于刻在了上面。
可他心里想的不是报名。
是还差十点。
回到老陆器铺后，他把账册摊开，在灯下写：
当前贡献：二十点。
外门考核门槛：已达。
《小丹火诀》所需：三十点。
仍差十点。
低阶残炉已成。
下一步：强化止血粉试炼。
写完最后一行，阿槐提示浮现。
【当前策略：延后报名，继续积累贡献。】
【评价：低刺激。】
【长期收益较高。】
许青禾道：“你可以只说后半句。”
【可以。】
【但低刺激也是事实。】
许青禾合上账册，没有再说话。
桌边，低阶残炉安静地摆着，外壁补痕粗糙，火眼处仍有淡淡黑痕。它还不能炼真正的丹，却已经能承接下一步试炼。
而许青禾，也终于站到了外门考核门槛前。
只是他没有急着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