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滴贫血开玄锁,八千沉梦醒阿槐

九界余火 · 沧颜白发笑 · 第5章 · 73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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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之光,自黑茧深处一寸寸醒来。

先是那枚灰白圆珠。

后是舱壁银线。

再往后,连黑茧外壳上那些沉寂纹路,也似被寒火舔过,悄无声息地亮了。

光不烈,却冷。

冷得像万丈雪渊之下,封了千年的星辉。

泥坑中的夜色被逼退三尺。荒草、碎石、旧犁、泥水,皆染上一层青幽颜色。许青禾立在坑底,身前是半启的黑茧,茧中躺着那个银甲少年;身后是乱石坡,坡影如兽,伏在夜里,沉默得像一座坟。

风不动了。

溪声也远了。

连虫鸣都似被什么无形之手一把掐断。

许青禾指尖那道细口仍在渗血。

血不多。

一滴槐溪灵农的血,瘦薄、贫寒、灵气浅淡,落在那枚灰白圆珠上,却像钥匙入锁,又像祭品投进了久无人烟的古坛。

圆珠悬在半空。

其内灰白之色渐渐散开,露出更深处一线幽蓝。

许青禾心头一寒,猛地往后退。

可他才退半步,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在耳中。

在骨里。

在眉心。

在魂魄最深处。

冰冷、细密、毫无预兆。

【检测到血源接触。】

许青禾浑身一僵。

那声音并非东玄洲任何一种方言,也不像青竹门修士诵诀时的灵音。可偏偏,他听懂了。

不是用耳听懂。

而是那意思被直接刻进了脑海。

【舱体核心残余能源唤醒。】

【沉睡协议中止。】

【生命维持系统复核中。】

【原始火种生命体征检测中……】

许青禾捂住头,脸色骤白。

疼。

像有无数根冰针,自眉心刺入脑髓。

不是刀伤,不是灵气冲脉,也不是邪祟入梦,而是一种更深、更冷、更陌生的侵入。仿佛整个人被按在一张无形案上,有什么非人的东西,正将他的血、骨、魂、念,一寸寸翻开来验。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坑壁。

湿泥塌下,沾了满肩。

许青禾咬紧牙关,伸手去摸身旁柴刀。

刀还在。

刀柄湿冷,沾着泥与血。握住它的一瞬,他心中才勉强有了一点活人的实感。

可那声音没有停。

【原始火种生命体征:零。】

【原始火种神经活动:零。】

【原始火种灵能循环:零。】

【原始火种神魂波动:零。】

【原始绑定者确认死亡。】

“闭嘴……”

许青禾低低吐出两个字。

他听不懂什么神经,什么协议,什么系统。

可“死亡”二字,他听懂了。

黑茧中那银甲少年,果然早已死去。

许青禾握紧柴刀,强迫自己看向茧内。

少年仍静静躺着。

银甲无尘,乌发不乱,眉心那一点黑血在幽蓝光里显得越发诡异。那血痕不像外伤,更像一枚从魂魄深处渗出的墨印。

没有腐臭。

没有挣扎。

没有临死前的扭曲。

这样的死,反而比血肉模糊更令人心寒。

许青禾喉头发紧。

下一瞬,圆珠光芒骤然一涨。

【火种编号:九七三六二。】

【玄墟智核编号:九七三六二。】

【原绑定权限锁定中……】

【主绑定链路断裂。】

【备用继承协议检索中……】

【检测到近源血肉样本。】

【检测到低阶灵能反应。】

【检测到可承载神魂波动。】

【备用继承协议启动。】

许青禾再也站不住。

剧痛从眉心轰然炸开。

像有人搬起一座冰山,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进泥水里。耳鼻之间似有温热液体淌下,他分不清那是血,还是冷汗。眼前的一切被撕成无数碎片:荒田、黑茧、银甲少年、幽蓝圆珠、青竹山的晚钟、父亲旧账里的墨迹、赵德全含笑的脸、七块半灵石、黑松岭、血衣、雨夜。

那些画面翻涌着,被某种冰冷意志扫过。

不是窥探。

更像清点。

一件一件。

一寸一寸。

冷酷得没有半分人情。

【继承者身份分析。】

【姓名:许青禾。】

【年龄:十六。】

【地域归属:东玄洲,青竹山下,槐溪村。】

【身份类别:灵农。】

【修为等级:未入引气。】

【体质强度:偏低。】

【神魂强度:偏低。】

【知识储备:极低。】

【机械认知:无。】

【阵法认知:近乎无。】

【灵能理论认知:约等于无。】

【文明档案适配率:低。】

【灵根复核中……】

许青禾伏在泥里,指节深深抠入湿土。

他本已疼得眼前发黑,可听见“灵根”二字,心神仍不由一紧。

四年前古槐下,青竹门执事便是看过他的灵根后,写下“可为灵农”四字。

那四个字,钉在他心里许多年。

如今这地底鬼物,也要再判一回么?

幽蓝光芒在圆珠中缓缓流转。

【灵根属性:木、金。】

许青禾瞳孔微缩。

木、金?

他从前只知自己是木属灵根。

青竹门测灵玉盘上,也只显过一缕浅青。

何来金属?

那冰冷声音继续道:

【木属偏枯,生发不足,藏有药性亲和。】

【金属隐伏,外显极弱,藏有金石亲和。】

【木金相克,早年未得调和,外相紊乱。】

【青竹类纯木生发功法适配度:低。】

【炼丹、灵植、低阶药性推演适配度:中等偏上。】

【炼器、金石辨析、阵纹承载适配度:中等偏上。】

【综合判定:非废灵根。】

许青禾猛地抬头。

非废灵根。

这四个字,如冷夜里忽然落下一点火星。

可那声音下一句,便将这点火星按进泥里。

【补充判定:由于继承者长期营养不足、经脉劳损、认知贫乏、无师承、无功法、无资源、无护道人,当前成长风险极高。】

【若按现状自然发展,三十年内筑基概率:低。】

【五十年内死于贫困、劳损、租税、低阶冲突或错误修炼概率:高。】

【简要结论:灵根尚可,命不太行。】

许青禾怔了一瞬。

疼痛之中,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东西方才是在……嘲讽他?

冰冷提示仍旧冰冷。

可最后一句“命不太行”,实在不像什么古老法器该说的话。

许青禾咬着牙,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圆珠停了一瞬。

仿佛那藏于珠中的东西,终于把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语言适配完成。】

【东玄洲当代通用语加载。】

【低认知交互模式启动。】

【考虑到继承者文化水平有限,后续解释将尽量使用人话。】

许青禾:“……”

这一次,他确定了。

它就是在嘲讽。

可那声音没有给他反应的余地,仍旧平稳响起。

【我是玄墟系列第九七三六二号智核。】

【原火种已死亡。】

【根据火种延续条例,我将临时绑定你。】

许青禾死死盯着那枚圆珠。

“智核?”

【你可以暂时理解为器灵。】

“暂时?”

【因为若按事实解释,以你当前知识储备,大概率会把我当成邪祟。】

许青禾握紧柴刀。

“你现在也不像正经东西。”

圆珠幽光微微一闪。

那声音静了片刻。

【评价接收。】

【已记录继承者对玄墟智核的初始印象:不正经。】

【备注:该评价缺乏依据,但考虑到继承者当前处境,情绪不稳定,可以理解。】

许青禾额角微跳。

若不是头疼得厉害,他几乎真想一刀劈过去。

可理智告诉他,旧犁都伤不了黑茧分毫,柴刀更不可能伤到这枚圆珠。

他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你要夺舍我?”

【否。】

“寄魂?”

【否。】

“借尸还生?”

【否。】

“那你入我脑中作甚?”

【当前交互方式为意识投射。】

【以你的认知,可暂理解为:传音入念。】

“传音入念,会把人疼成这样?”

【继承者神魂强度偏低。】

【初次连接产生痛觉反馈,属正常现象。】

片刻后,那声音又补了一句。

【当然,正常不代表不疼。】

【但你还没昏,说明比检测结果略强。】

【恭喜。】

许青禾听不出这声恭喜有几分真心。

他只觉得这东西说话,像一柄裹着霜的细刀,刀刀不见血,却刀刀扎人。

可也正因如此,那种非人的恐怖感反而淡了些。

若它只会冰冷宣告,倒更像邪物。

如今它会嘲,会补刀,会揣测人心,反而让许青禾觉得,此物虽怪,却并非死物。

它有心。

或者说,有近似心的东西。

许青禾看向黑茧中的银甲少年。

“他是你的主人?”

【原绑定者。】

“他是谁?”

【当前权限不足。】

“怎么死的?”

【当前权限不足。】

“为何埋在我的田下?”

【当前权限不足。】

许青禾沉默片刻。

“你这一问三不知,也敢绑定我?”

圆珠幽光微凝。

【纠正:不是一问三不知。】

【是你权限太低。】

【同一结果,不同责任。】

许青禾:“……”

他忽然觉得,这东西醒来之后,自己今后大约不会太清净。

但他仍旧没有放松戒备。

“你要我做什么?”

【备用继承协议目标:延续火种资料,保护继承者生存,寻回失落模块,重建最低文明存续链。】

“说人话。”

【活下去。】

【变强。】

【捡回我丢掉的东西。】

【顺便不要蠢死。】

许青禾眼皮一跳。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可以。】

【但建议保留。】

许青禾低低咳了一声,嘴里泛起血味。

他疼得几乎站不稳,可脑中却渐渐清醒。

眼前这枚玄墟智核,强、怪、来历深不可测,却并非全能。

它失去了原主人。

被埋在荒田地下不知多少岁月。

许多资料被封锁,许多问题无法回答。

它选择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之人。

只是因为它没得选。

正如他选择村东这亩荒田,也不是因为这田好。

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田。

许青禾慢慢撑着坑壁站起。

头仍疼得厉害,眼前幽蓝光影一阵阵晃,可他没有再跪。

“你有名字吗?”

圆珠静了下来。

这一次,它沉默得格外久。

久到夜色像重新压回泥坑,连那幽蓝光也似暗了一些。

片刻后,声音响起。

不知是不是许青禾的错觉,这一次,它没有先报那一串冰冷编号。

【玄墟是系列名。】

【九七三六二是编号。】

【原绑定者曾授予人格命名权限。】

【我给自己取名为:阿槐。】

阿槐。

许青禾怔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不像它。

不像黑茧。

不像圆珠。

不像那一条条冷冰冰的提示。

倒像槐溪村口那株半焦半荣的老槐,也像某个本该坐在树下听雨、看书、与人说话的旧友。

许青禾问:“为何叫阿槐?”

【记忆片段缺失。】

【无法回答。】

停顿片刻,它又道:

【也可能是因为当年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毕竟比九七三六二好记。】

许青禾沉默了一下。

“确实。”

阿槐幽幽道:

【谢谢。】

【这大概是继承者今晚说的第一句有审美的话。】

许青禾没有接。

他怕自己一接话,便真忘了眼下还在死尸旁边、黑茧之中、荒田深处。

“阿槐。”

【我在。】

“你说要绑定我,护我活下去。那你能给我什么?”

这句话一落,黑茧中的幽蓝纹路骤然收束。

圆珠缓缓升高,悬停在许青禾眉心三寸之前。

许青禾本能想退,可身后便是泥壁,无处可退。

阿槐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开始评估继承者可开放权限。】

【原始权限序列读取中……】

【主权限链完整度:低。】

【战备模块:封锁。】

【高阶文明档案:封锁。】

【深层功法推演:封锁。】

【跨域坐标检索:封锁。】

【高能炼制体系:封锁。】

【旧纪元战争资料:封锁。】

一扇扇门,在许青禾意识深处无声合上。

每一句封锁,都像寒夜落锁。

许青禾静静听着。

心里却没有太大失望。

他本就不是等着天降神功的人。

若真有什么东西一开口便许他长生、许他无敌、许他一日筑基,他反倒要怀疑那是不是诱人送命的邪祟。

阿槐继续道:

【继承者不符合火种计划原始标准。】

【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知识贫乏,修为低微,体质偏弱,认知断层严重,机械理解缺失,资源储备寒酸。】

【备注:资源储备寒酸程度较为突出。】

许青禾面无表情。

“说重点。”

【好的。】

【为避免继承者因过度自尊产生无效抵触,开始简化说明。】

【高阶资料,暂时不给。】

【危险功能,暂时不给。】

【烧能量的,暂时不给。】

【你能用的,只能是第一权限。】

【权限名:余火。】

许青禾目光微凝。

“余火?”

【旧火已灭,残薪未冷。】

【余火,便是还能让你不至于立刻死得太难看的那点东西。】

许青禾皱眉。

“你说话一直如此吗?”

【人格模块刚苏醒,尚在校准。】

【若你不喜欢,我可以更冷酷。】

“倒也不必。”

【明智。】

幽蓝光芒在他眼前凝成一片淡淡文字。

那些字迹并非竹简符文,也非当世阵纹,而是方整、冷硬、规矩得近乎不近人情。它们悬在许青禾意识深处,如冰上刻字。

【第一权限:余火。】

【开放范围:】

【一,基础生命体征扫描。】

【二,低阶灵气浓度检测。】

【三,灵植、矿物、药性、金石材料识别。】

【四,低阶修炼路线纠错。】

【五,低阶炼丹辅助。】

【六,低阶炼器辅助。】

【七,基础阵纹结构辅助。】

【八,灵田土壤改良与作物生长模型推演。】

许青禾看着那一行行字,心口渐渐发紧。

炼丹。

炼器。

阵纹。

灵田。

这并非一把能斩人的剑,也不是一枚能让他立地入道的丹。

可对他而言,比剑更实在。

青竹门不要他,是因他木金相冲,与纯木功法不契。

可阿槐却说,木可亲药,金可亲器。

若真如此,他这被青竹门弃在门外的灵根,未必是废。

只是没人肯为一个灵农少年,找一条适合他的路。

许青禾低声问:“我能炼丹炼器?”

【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呢?”

【缺丹炉。】

【缺器炉。】

【缺材料。】

【缺火种。】

【缺功法。】

【缺基础知识。】

【缺钱。】

【总结:你什么都缺。】

许青禾沉默。

阿槐又道:

【但比起完全没有天赋的人,你至少缺得有希望。】

许青禾抬眼。

“你是在安慰我?”

【是。】

“听着不像。”

【可能因为事实比较难听。】

许青禾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在这黑茧、死尸、冷光与荒田之间,这笑本不该出现。

可他还是笑了。

不是欢喜。

也不是放松。

而是人在绝路上看见一条狭窄缝隙时,胸中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漏出了一点。

“能源呢?”

他问。

“你能撑多久?”

阿槐答道:

【当前能源储备:百分之三十七。】

许青禾怔住。

他原以为这东西既沉睡多年,又说诸多功能封锁,能源必然将尽。

三十七。

听着竟不算少。

阿槐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声音幽幽响起。

【请不要露出暴发户听见三十七块灵石时的眼神。】

【百分之三十七,不代表可以挥霍。】

【低功率辅助模式,可维持约一千年。】

【深度待机模式,可维持约一万年。】

【但若开启高阶推演、战备模块、跨域检索、旧文明档案修复等功能,能源消耗将急剧上升。】

【以你当前处境,建议不要幻想一发古代神光轰平青竹门。】

许青禾眼神微动。

“你能轰平青竹门?”

【不能。】

“那你提它做什么?”

【防止你幻想。】

许青禾:“……”

阿槐平静补充:

【根据继承者过往记忆,你对青竹门存在压抑不满。】

【压抑情绪若遇突发机缘,容易滋生不切实际的报复妄想。】

【提前打断,有益身心。】

许青禾握着柴刀,忽然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却不是方才那种痛。

是被气的。

可气过之后,他心里反倒更稳。

三十七的能源,低功率可用千年。

这意味着阿槐不会明日便熄。

也意味着他不必立刻拿出灵石去喂它。

七块半灵石,仍能留着。

留着买功法。

留着应急。

留着在秋租之前,为自己多争一口活气。

许青禾望着那枚幽蓝圆珠,缓缓问:“绑定之后,你会害我吗?”

【当前协议下,我的核心目标包含保护继承者生存。】

“会夺我的身?”

【不会。】

“会改我的魂?”

【不会主动。】

许青禾眼神一冷:“不会主动?”

【若你强行修炼错误功法、服用未知毒丹、触碰危险禁制,我会尝试干预。】

【考虑到你目前的知识水平,这类情况发生概率不低。】

【所以回答必须严谨。】

许青禾沉默片刻。

“会让我变成他那样吗?”

他看向黑茧中的银甲少年。

阿槐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幽蓝光芒静了许久。

【未知。】

未知。

比“不会”更冷。

也更真。

许青禾看着银甲少年眉心那点黑血,忽然觉得夜色更深了。

这东西不是仙缘。

至少不只是仙缘。

它背后有死去的少年,有沉睡的黑茧,有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有连阿槐自己都无法明说的黑暗。

可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泥水。

血口。

旧茧。

灵农的手。

若不接受,他仍旧是槐溪村一个无门无派的灵农。三个月后,守不住荒田;秋后,缴不清租;再往后,也许总有一张租帖,会把他像父母那样,逼进黑松岭。

这世上不是只有未知才可怕。

已知的命,也一样吃人。

许青禾慢慢抬起还在流血的手。

“阿槐。”

【我在。】

“我接受。”

圆珠幽光微动。

【确认接受临时绑定?】

“确认。”

【提醒:绑定之后,你将接触超出当前时代认知的遗留体系。】

【提醒:你可能因此被宗门觊觎、被修士追杀、被旧文明残余卷入未知因果。】

【提醒:你当前战力约等于手持柴刀的虚弱灵农。】

许青禾道:“最后一句不必提醒。”

【重要事实需重复。】

许青禾没有再说话。

他将指尖按向那枚圆珠。

冷意如针,刺入血脉。

黑茧外壳的幽蓝纹路骤然大盛。

银甲少年眉心那点黑血,似乎在这一瞬轻轻暗了一下。

荒田深处,仿佛有一只沉睡数千年的巨眼,隔着泥土与岁月,睁开了一线。

阿槐的声音在许青禾脑海中落下。

冰冷。

清晰。

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懒散与刻薄。

【临时绑定确认。】

【继承者:许青禾。】

【灵根复核:木金双属,外相冲克,内藏药器之性。】

【原始火种:死亡。】

【备用继承协议:生效。】

【高阶资料:封锁。】

【战备模块:封锁。】

【第一权限:余火,开启。】

【当前能源储备:百分之三十七。】

【低功率辅助模式:可长期维持。】

【建议第一阶段目标:活过秋租。】

【建议第二阶段目标:别被赵德全发现。】

【建议第三阶段目标:尽快洗手,伤口感染虽不致命,但以你的家底,买药也很心疼。】

许青禾怔了怔。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是泥血的手。

夜色幽冷。

黑茧半启。

死去的银甲少年静静躺在身前。

而那一行冷蓝字迹,正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余火已点燃。】

【许青禾,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穷了。】

许青禾沉默良久。

“这算好事?”

阿槐答得很快。

【不。】

【这算两个人一起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