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搜药探矿补冷图，黑洞妖踪昼夜分
许青禾接下来三日没有再独战妖兽。
他把灰爪獾那次留下的爪痕反复看了许多遍。左臂护腕上的三道深痕被陆铁成重新磨平，又嵌了一小片从断刀里拆下来的低阶灵铁。那片灵铁不大，只能护住前臂外侧最容易被爪子擦过的位置，却正好压在上一次险些见肉的地方。
陆铁成修完护腕后，把东西扔回给他。
“这块灵铁不是让你硬挡妖兽爪子的，是让你万一挡不住时，少流点血。别本末倒置。”
许青禾戴上护腕，活动了一下手腕，沉了些，却不碍事。
“我记下。”
陆铁成冷笑：“你记下的东西多得很，真到山里别忘就行。”
这几日，他照旧晨起温养气环，午后练剑，夜里药浴后练回竹。只是阿槐把训练内容改了，不再单纯让他对着木桩出剑，而是反复模拟灰爪獾扑击时的两个错误。
折枝之后，不许乱退。
穿叶命中，不许贪深。
后院木桩前，许青禾一次次斜格、压锋、侧步、突刺、半步收剑。陆铁成不管剑诀，只盯他的脚和手腕。阿槐则把每一次动作拆成冷蓝提示。
【折枝后重心偏后。】
【若后方为湿坡，跌倒概率上升。】
【穿叶回收改善。】
【左肋仍有暴露。】
【若目标为赤尾狐，仍可能被二次扑击。】
许青禾听到这里，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皱眉，只默默把回竹又练了十次。练到第三日夜里，阿槐终于把“致命错误二处”改成了“一处”。
许青禾问：“还有一处？”
【你仍然会在目标受伤后产生向前确认的倾向。】
“补刀需要确认。”
【确认不等于把脖子伸到它嘴边。】
许青禾无言，只把这句话也写进“剑术错账”。
第四日清晨，他再次准备入山。
这一次仍不是为了黑鬃獾妖洞。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比上次更细：每次只走半日，只在浅林与外围药岭之间移动，不主动寻找强妖兽；发现灵草便采，发现矿渣便收，发现陌生兽路便标记；申时前必须退出，不因任何可见材料延时；若阿槐提示风险升高，立刻撤，不争辩。
阿槐对这套规矩给出评价：
【行动策略由“单次冒险”转向“区域资源管理”。】
【存活率提升。】
【收益爆发性降低。】
【适合当前贫穷但惜命的继承者。】
许青禾正在把止血粉放入储物袋，听见最后一句，手停了一下。
“贫穷可以不说。”
【事实不会因不说而减少。】
许青禾没再回它。
第一次短入，他走的是上次击杀灰爪獾附近的浅林线。
那片低坡还在，止血草被他采过一株后，旁边又露出两株嫩叶。许青禾没有急着下坡，先按习惯撒了一点驱兽散，又绕到上风口观察。阿槐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明显蛇类活动，他才取了两株品相尚可的止血草。
【止血草两株。】
【品相：普通。】
【自用价值高于售卖价值。】
许青禾把其中一株收入储物袋，另一株用湿布包好，准备回去晒干入药。他没有继续翻低坡，哪怕阿槐提示更深处还有一株。草坡边缘有几道新蛇痕，虽不是青环蛇，也不值得为几枚碎灵钱去赌。
往前走半里后，林中湿气加重。
树根间有细水渗过，地上苔色发亮。许青禾正要绕开，阿槐提示忽然浮现：
【前方湿度异常。】
【疑似低阶水生灵草。】
【周边虫类活动频繁。】
【建议：采集边缘可见部分，不深入湿地。】
许青禾蹲在一块露石旁，看见水线边缠着几根细藤，藤上叶片呈淡青色，叶背有浅白绒毛。他认出这是青络藤，低阶药材，可入温筋药液，也能配铁叶草减轻炼体后筋肉紧绷。药铺收价不高，但自用正合适。
他用短刃割下半捆，没有连根拔。
刚收好青络藤，右侧灌木里便响起细碎动静。许青禾手按剑柄，身子已微微后退。
【右侧三丈，小型兽类。】
【无妖气。】
【不建议拔剑。】
一只灰尾鼠从灌木下钻出，嗅了嗅空气，又飞快逃走。
许青禾没有追。
这一天他只走了一个半时辰，采到止血草两株、青络藤半捆，标记了一处湿地和两条小兽道。回程时，他故意绕过上次发现旧火堆的位置，让阿槐重新校验路线。旧火堆旁有新脚印，像是山客留下，人数三到四人，朝外围药岭方向去，步子急。
阿槐提示：
【旧火堆仍可作为临时休整点。】
【近期人类活动增加。】
【风险：中。】
许青禾在心中记下。人多不一定安全，有时人比妖兽更麻烦。
第二次短入，他换了一条线，沿青环蛇草坡外围绕行。
这片地方他第一次跟韩照来时便吃过亏。青蜈藤到手，罗小旗腿上也见了血。如今独自回来，他比那日更谨慎，离草坡远远停住，先看风向，再查蛇痕。
青蜈藤草坡比上次更安静。
翻开的湿土已被雨水压平，几处蛇行痕半旧不新。许青禾没有靠近藤根，只在外围采了一枚赤纹叶。赤纹叶生在湿坡背阴处，叶色红中带暗，像凝着血线，药铺收价比普通止血草高一点。阿槐提示附近还有几枚，但草坡下湿泥里有冷斑，疑似蛇类盘踞。
【可采数量：五枚以内。】
【安全采集建议：边缘三枚。】
【贪心采集建议：深入草坡。】
【贪心后果：可能获得蛇牙体验。】
许青禾采了三枚。
他正准备离开，阿槐忽然提示：
【左侧地下有微弱金行反应。】
【距离：约九丈。】
【可能为低阶灵铁矿渣。】
许青禾顺着提示绕到一块黑石旁。石下泥土颜色偏深，掺着几粒暗金色砂点。他用小铲挖了三寸，果然挖出一小块带金属光泽的矿渣。矿渣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坑洼，灵性很弱，却含一点金行气息。
他又往旁边探了探，找到第二块更小的。
阿槐提示：
【低阶灵铁矿渣两小块。】
【售卖价值：低。】
【建议自留，用于护腕或短刃微修。】
许青禾把矿渣收起。
低价卖掉也换不了多少碎灵钱，留给陆铁成熔炼，说不定能补在护腕边缘，价值反而更高。
正要退时，林中风向忽然变了。
原本从西侧吹来的湿风转为东北，带着一股重而浑的土腥味。许青禾脚步一停。
【右侧风向变化。】
【兽腥增强。】
【足迹震动：低频，多目标。】
【疑似铁背猪群道附近有活动。】
【建议：立即撤离，绕行旧火堆方向。】
许青禾没有犹豫，转身便退。
退了约三十丈后，他才听见远处灌木被粗暴顶开的声音。不是一头，而是几头。沉重蹄步压过湿泥，偶尔有低哼声传来，枝叶被撞断，声音沉闷得像有人拿木槌敲在地上。
他藏在一棵黑松后，透过枝叶缝隙看见远处一截黑褐色背脊一闪而过，背上鬃毛硬立，像一排短刺。
铁背猪。
至少三头。
许青禾手心微冷。
若没有阿槐提前提示，他也许会继续在青环蛇草坡旁挖矿渣。等铁背猪群从右侧兽道压来，他便要在湿坡、蛇痕和猪群之间仓促逃命。引气一层再多一把旧灵剑，也挡不住三头铁背猪冲撞。
阿槐道：
【避险成功。】
【评价：本次撤退速度优于上次。】
许青禾藏在树后，等那股土腥味远去，才低声道：“我不喜欢这种夸奖。”
【你会喜欢被撞飞？】
许青禾选择沉默。
第三次短入，是隔日午前。
他本不打算靠近黑鬃獾妖洞，只想从旧兽道外侧补一段地图。那条路曾是他们从妖洞撤离时走过的路线，腐叶厚，树根多，坡下湿苔滑。若以后真要再靠近黑鬃獾洞，这条撤离路必须比记忆里更清楚。
这一次，林中异常安静。
许青禾刚走到一片黑松密枝下，阿槐便提示：
【上方遮蔽异常。】
【树枝受压。】
【热源：一。】
【妖气：微弱。】
【疑似山魈幼体或低阶山魈。】
【建议：不要进入下方阴影区。】
许青禾停在原地，没有抬头太明显，只用余光扫过头顶枝叶。
很快，他看见一截灰褐色长臂从树枝后缓缓收回。那东西伏在枝影里，几乎与树皮颜色融在一起，若不是阿槐提醒，他大概会沿着旧兽道继续往前走。等走到正下方，山魈从上扑下，剑未必来得及拔。
他慢慢后退。
退了五步后，那枝影中的东西似乎察觉到猎物没有进来，轻轻挪动了一下。树叶沙沙一响，许青禾后颈泛凉，却没有转身狂奔。他按阿槐提示斜退到一处开阔地，再绕过一块巨石，直到完全离开那片树冠阴影，才加快脚步。
【山魈埋伏区已标记。】
【风险等级：中高。】
【不建议当前阶段单独处理。】
许青禾低声道：“记下。”
山魈没有追。
也许它只是低阶，也许它不愿离开树冠，也许它觉得这个猎物太警觉，不值得冒险。无论原因是什么，许青禾都没有回头确认。他这次入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杀山魈，而是为了知道哪里不能走。
连续三次短入后，阿槐的冷蓝地图明显清晰了一圈。
青环蛇草坡不再只是一个点，而是有了边缘蛇痕、湿地范围、可采药区和不可踏入区。旧火堆旁多了山客脚印标记。旧兽道分出一条可退路线、一片湿苔滑坡和一个山魈埋伏点。浅林与外围药岭交界处也多了止血草低坡、青络藤湿地、灰爪獾活动区、铁背猪群道外围。
许青禾开始第一次把黑松岭看成一张可以长期经营的图。
不是一次进山，一次赌命，一次采药换钱。
而是哪里能采，哪里能退，哪里有兽道，哪里有水，哪里可能出矿渣，哪里适合伏身观察，哪里绝不能贪。
这比几株药草更值钱。
回到老陆器铺后，他把材料一一清点。
灰爪獾材料先处理。
陆铁成将两只灰爪獾爪卖给常来的山客，得四十枚碎灵钱；破损皮毛因爪痕太乱，只卖十二枚；妖血自留半瓶调驱兽粉，余下半瓶卖给药铺，得十枚碎灵钱。灰爪獾材料合计收入五十二枚碎灵钱。
零散材料则分开处置。
止血草三株，自留两株，售一株，得六枚碎灵钱。
赤纹叶五枚，自留两枚，售三枚，得十八枚碎灵钱。
低阶灵铁矿渣两小块，自留，用于护腕与短刃日后微修，不入现钱。
青络藤半捆，自留药用，用于温筋药液，不入现钱。
三次短入黑松岭的消耗也列得清楚。
止血粉少量、驱兽散补用、粗布、干粮、遮味粉损耗，共计三十七枚碎灵钱。
许青禾在账册上写下：
灰爪獾材料收入：五十二枚碎灵钱。
止血草售出：六枚碎灵钱。
赤纹叶售出：十八枚碎灵钱。
三次短入消耗：三十七枚碎灵钱。
本阶段净收入：五十二加六加十八，减三十七，共三十九枚碎灵钱。
上一章账面：二十块下品灵石又五十六枚碎灵钱。
若只加本阶段净收入，应为二十块九十五枚碎灵钱。
但储物袋修复九十二枚碎灵钱，已在上一阶段实际支出，应统一扣减。
当前实际账面：二十块下品灵石又三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十块下品灵石又三枚碎灵钱。
他写到账尾时，陆铁成坐在旁边磨一枚灵铁小片，抬眼看了看。
“跑了三趟，就赚三十九枚碎灵钱？”
许青禾道：“还补了图。”
陆铁成把灵铁小片往水里一浸，白汽轻轻升起。
“这话比赚三十九枚值钱。黑松岭里，知道哪条路不能走，比知道哪株草能卖钱更要紧。”
许青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陆铁成看他一眼：“别想得太远。你现在只是知道几条浅林路，别真把黑松岭当自家后院。那地方，你走熟一段，它就换一种死法等你。”
许青禾低声道：“我记下。”
夜里，他没有练太久剑。
三次短入虽没有大战，却耗神。黑松岭中每一步都要看，每一阵风都要辨，每一次阿槐提示都要判断如何自然地转成自己的动作。旁人只看他半日入山半日回，像是在采药探路，只有他知道，每一次避开铁背猪群道和山魈伏枝，都是在一条可能死人的岔路前转身。
他坐在小屋里，摊开账册背面，把黑鬃獾妖的记录重新整理。
前几日，他没有靠近妖洞，却在外围收集了不少痕迹。
一次是旧兽道外侧的粪便，气味重，带腐肉残渣。
一次是东南山沟边的爪痕，爪印短而深，与黑鬃獾妖洞口附近痕迹相似。
还有一次，他在山客口中听见有人说，近日东南沟里常有腐兽残尸被拖走，夜里偶尔听见低吼，却不见大型妖兽群。
阿槐将这些信息一点点拼起来。
【黑鬃獾妖习性记录更新。】
【一，夜行频繁。】
【二，喜腐肉。】
【三，白日偶尔外出觅食，但时间不定。】
【四，每隔三到五日，疑似沿东南山沟外出较远。】
【五，巢穴可能存在备用出口。】
【六，嗅觉强，遮味粉与辛辣驱兽粉有效，但持续时间短。】
【七，巢穴内灵气反应稳定。】
许青禾看到最后一行，目光停住。
“稳定？”
【是。】
【黑鬃獾妖离巢时，灵气反应仍在洞内。】
【反应不随妖兽移动。】
【非妖兽本体残留。】
许青禾坐直了些。
“所以洞里有东西。”
【疑似固定灵物。】
这一次，阿槐没有用“可能”两个字带过。
许青禾问：“什么灵物？”
【距离不足。】
【当前探测信息不完整。】
【可能为低阶灵矿、灵泉沉积物、伴生灵草、妖兽储藏物，或修士遗留灵物。】
许青禾看着账册背面那行“黑鬃獾洞，暂不入”，心中那根被压下去许久的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阿槐继续提示：
【建议：接近洞口三十丈内重新探测。】
【不建议当前直接入洞。】
【需确认：洞主昼夜活动规律、备用出口位置、风向、撤离路线、水线位置。】
稍停一息，它又补了一句：
【换言之，想偷东西可以，先把逃命路线写得比账本还清楚。】
许青禾垂眼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账册。
灵石账。
剑术错账。
黑松岭冷蓝地图。
黑鬃獾妖习性记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一切，练剑、采药、卖爪、避险、补图、记账，似乎都在一点点指向那处石坡下的妖洞。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远远看一眼”，也不再靠韩照带队压住风险。
若真要去，他必须自己决定，也必须自己承担。
许青禾提笔，在黑鬃獾妖记录下添了一行：
“下一步，靠近三十丈，不入洞，只探灵气。”
写完后，他没有继续往下写计划。
因为再往下，就会变成真正的行动。
窗外夜色沉沉，青石镇的人声渐低，远处黑松岭像一片看不见边的影子压在北方。许青禾把笔放下，指腹按在那行新字上停了片刻。
阿槐的冷蓝提示仍悬在脑中。
【黑鬃獾妖巢穴灵气反应稳定。】
【非妖兽本体残留。】
【疑似固定灵物。】
【建议接近洞口三十丈内重新探测。】
许青禾没有回答。
他只是合上账册，把木牌和旧灵剑放在一旁，吹灭了灯。
他把灰爪獾那次留下的爪痕反复看了许多遍。左臂护腕上的三道深痕被陆铁成重新磨平，又嵌了一小片从断刀里拆下来的低阶灵铁。那片灵铁不大，只能护住前臂外侧最容易被爪子擦过的位置，却正好压在上一次险些见肉的地方。
陆铁成修完护腕后，把东西扔回给他。
“这块灵铁不是让你硬挡妖兽爪子的，是让你万一挡不住时，少流点血。别本末倒置。”
许青禾戴上护腕，活动了一下手腕，沉了些，却不碍事。
“我记下。”
陆铁成冷笑：“你记下的东西多得很，真到山里别忘就行。”
这几日，他照旧晨起温养气环，午后练剑，夜里药浴后练回竹。只是阿槐把训练内容改了，不再单纯让他对着木桩出剑，而是反复模拟灰爪獾扑击时的两个错误。
折枝之后，不许乱退。
穿叶命中，不许贪深。
后院木桩前，许青禾一次次斜格、压锋、侧步、突刺、半步收剑。陆铁成不管剑诀，只盯他的脚和手腕。阿槐则把每一次动作拆成冷蓝提示。
【折枝后重心偏后。】
【若后方为湿坡，跌倒概率上升。】
【穿叶回收改善。】
【左肋仍有暴露。】
【若目标为赤尾狐，仍可能被二次扑击。】
许青禾听到这里，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皱眉，只默默把回竹又练了十次。练到第三日夜里，阿槐终于把“致命错误二处”改成了“一处”。
许青禾问：“还有一处？”
【你仍然会在目标受伤后产生向前确认的倾向。】
“补刀需要确认。”
【确认不等于把脖子伸到它嘴边。】
许青禾无言，只把这句话也写进“剑术错账”。
第四日清晨，他再次准备入山。
这一次仍不是为了黑鬃獾妖洞。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比上次更细：每次只走半日，只在浅林与外围药岭之间移动，不主动寻找强妖兽；发现灵草便采，发现矿渣便收，发现陌生兽路便标记；申时前必须退出，不因任何可见材料延时；若阿槐提示风险升高，立刻撤，不争辩。
阿槐对这套规矩给出评价：
【行动策略由“单次冒险”转向“区域资源管理”。】
【存活率提升。】
【收益爆发性降低。】
【适合当前贫穷但惜命的继承者。】
许青禾正在把止血粉放入储物袋，听见最后一句，手停了一下。
“贫穷可以不说。”
【事实不会因不说而减少。】
许青禾没再回它。
第一次短入，他走的是上次击杀灰爪獾附近的浅林线。
那片低坡还在，止血草被他采过一株后，旁边又露出两株嫩叶。许青禾没有急着下坡，先按习惯撒了一点驱兽散，又绕到上风口观察。阿槐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明显蛇类活动，他才取了两株品相尚可的止血草。
【止血草两株。】
【品相：普通。】
【自用价值高于售卖价值。】
许青禾把其中一株收入储物袋，另一株用湿布包好，准备回去晒干入药。他没有继续翻低坡，哪怕阿槐提示更深处还有一株。草坡边缘有几道新蛇痕，虽不是青环蛇，也不值得为几枚碎灵钱去赌。
往前走半里后，林中湿气加重。
树根间有细水渗过，地上苔色发亮。许青禾正要绕开，阿槐提示忽然浮现：
【前方湿度异常。】
【疑似低阶水生灵草。】
【周边虫类活动频繁。】
【建议：采集边缘可见部分，不深入湿地。】
许青禾蹲在一块露石旁，看见水线边缠着几根细藤，藤上叶片呈淡青色，叶背有浅白绒毛。他认出这是青络藤，低阶药材，可入温筋药液，也能配铁叶草减轻炼体后筋肉紧绷。药铺收价不高，但自用正合适。
他用短刃割下半捆，没有连根拔。
刚收好青络藤，右侧灌木里便响起细碎动静。许青禾手按剑柄，身子已微微后退。
【右侧三丈，小型兽类。】
【无妖气。】
【不建议拔剑。】
一只灰尾鼠从灌木下钻出，嗅了嗅空气，又飞快逃走。
许青禾没有追。
这一天他只走了一个半时辰，采到止血草两株、青络藤半捆，标记了一处湿地和两条小兽道。回程时，他故意绕过上次发现旧火堆的位置，让阿槐重新校验路线。旧火堆旁有新脚印，像是山客留下，人数三到四人，朝外围药岭方向去，步子急。
阿槐提示：
【旧火堆仍可作为临时休整点。】
【近期人类活动增加。】
【风险：中。】
许青禾在心中记下。人多不一定安全，有时人比妖兽更麻烦。
第二次短入，他换了一条线，沿青环蛇草坡外围绕行。
这片地方他第一次跟韩照来时便吃过亏。青蜈藤到手，罗小旗腿上也见了血。如今独自回来，他比那日更谨慎，离草坡远远停住，先看风向，再查蛇痕。
青蜈藤草坡比上次更安静。
翻开的湿土已被雨水压平，几处蛇行痕半旧不新。许青禾没有靠近藤根，只在外围采了一枚赤纹叶。赤纹叶生在湿坡背阴处，叶色红中带暗，像凝着血线，药铺收价比普通止血草高一点。阿槐提示附近还有几枚，但草坡下湿泥里有冷斑，疑似蛇类盘踞。
【可采数量：五枚以内。】
【安全采集建议：边缘三枚。】
【贪心采集建议：深入草坡。】
【贪心后果：可能获得蛇牙体验。】
许青禾采了三枚。
他正准备离开，阿槐忽然提示：
【左侧地下有微弱金行反应。】
【距离：约九丈。】
【可能为低阶灵铁矿渣。】
许青禾顺着提示绕到一块黑石旁。石下泥土颜色偏深，掺着几粒暗金色砂点。他用小铲挖了三寸，果然挖出一小块带金属光泽的矿渣。矿渣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坑洼，灵性很弱，却含一点金行气息。
他又往旁边探了探，找到第二块更小的。
阿槐提示：
【低阶灵铁矿渣两小块。】
【售卖价值：低。】
【建议自留，用于护腕或短刃微修。】
许青禾把矿渣收起。
低价卖掉也换不了多少碎灵钱，留给陆铁成熔炼，说不定能补在护腕边缘，价值反而更高。
正要退时，林中风向忽然变了。
原本从西侧吹来的湿风转为东北，带着一股重而浑的土腥味。许青禾脚步一停。
【右侧风向变化。】
【兽腥增强。】
【足迹震动：低频，多目标。】
【疑似铁背猪群道附近有活动。】
【建议：立即撤离，绕行旧火堆方向。】
许青禾没有犹豫，转身便退。
退了约三十丈后，他才听见远处灌木被粗暴顶开的声音。不是一头，而是几头。沉重蹄步压过湿泥，偶尔有低哼声传来，枝叶被撞断，声音沉闷得像有人拿木槌敲在地上。
他藏在一棵黑松后，透过枝叶缝隙看见远处一截黑褐色背脊一闪而过，背上鬃毛硬立，像一排短刺。
铁背猪。
至少三头。
许青禾手心微冷。
若没有阿槐提前提示，他也许会继续在青环蛇草坡旁挖矿渣。等铁背猪群从右侧兽道压来，他便要在湿坡、蛇痕和猪群之间仓促逃命。引气一层再多一把旧灵剑，也挡不住三头铁背猪冲撞。
阿槐道：
【避险成功。】
【评价：本次撤退速度优于上次。】
许青禾藏在树后，等那股土腥味远去，才低声道：“我不喜欢这种夸奖。”
【你会喜欢被撞飞？】
许青禾选择沉默。
第三次短入，是隔日午前。
他本不打算靠近黑鬃獾妖洞，只想从旧兽道外侧补一段地图。那条路曾是他们从妖洞撤离时走过的路线，腐叶厚，树根多，坡下湿苔滑。若以后真要再靠近黑鬃獾洞，这条撤离路必须比记忆里更清楚。
这一次，林中异常安静。
许青禾刚走到一片黑松密枝下，阿槐便提示：
【上方遮蔽异常。】
【树枝受压。】
【热源：一。】
【妖气：微弱。】
【疑似山魈幼体或低阶山魈。】
【建议：不要进入下方阴影区。】
许青禾停在原地，没有抬头太明显，只用余光扫过头顶枝叶。
很快，他看见一截灰褐色长臂从树枝后缓缓收回。那东西伏在枝影里，几乎与树皮颜色融在一起，若不是阿槐提醒，他大概会沿着旧兽道继续往前走。等走到正下方，山魈从上扑下，剑未必来得及拔。
他慢慢后退。
退了五步后，那枝影中的东西似乎察觉到猎物没有进来，轻轻挪动了一下。树叶沙沙一响，许青禾后颈泛凉，却没有转身狂奔。他按阿槐提示斜退到一处开阔地，再绕过一块巨石，直到完全离开那片树冠阴影，才加快脚步。
【山魈埋伏区已标记。】
【风险等级：中高。】
【不建议当前阶段单独处理。】
许青禾低声道：“记下。”
山魈没有追。
也许它只是低阶，也许它不愿离开树冠，也许它觉得这个猎物太警觉，不值得冒险。无论原因是什么，许青禾都没有回头确认。他这次入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杀山魈，而是为了知道哪里不能走。
连续三次短入后，阿槐的冷蓝地图明显清晰了一圈。
青环蛇草坡不再只是一个点，而是有了边缘蛇痕、湿地范围、可采药区和不可踏入区。旧火堆旁多了山客脚印标记。旧兽道分出一条可退路线、一片湿苔滑坡和一个山魈埋伏点。浅林与外围药岭交界处也多了止血草低坡、青络藤湿地、灰爪獾活动区、铁背猪群道外围。
许青禾开始第一次把黑松岭看成一张可以长期经营的图。
不是一次进山，一次赌命，一次采药换钱。
而是哪里能采，哪里能退，哪里有兽道，哪里有水，哪里可能出矿渣，哪里适合伏身观察，哪里绝不能贪。
这比几株药草更值钱。
回到老陆器铺后，他把材料一一清点。
灰爪獾材料先处理。
陆铁成将两只灰爪獾爪卖给常来的山客，得四十枚碎灵钱；破损皮毛因爪痕太乱，只卖十二枚；妖血自留半瓶调驱兽粉，余下半瓶卖给药铺，得十枚碎灵钱。灰爪獾材料合计收入五十二枚碎灵钱。
零散材料则分开处置。
止血草三株，自留两株，售一株，得六枚碎灵钱。
赤纹叶五枚，自留两枚，售三枚，得十八枚碎灵钱。
低阶灵铁矿渣两小块，自留，用于护腕与短刃日后微修，不入现钱。
青络藤半捆，自留药用，用于温筋药液，不入现钱。
三次短入黑松岭的消耗也列得清楚。
止血粉少量、驱兽散补用、粗布、干粮、遮味粉损耗，共计三十七枚碎灵钱。
许青禾在账册上写下：
灰爪獾材料收入：五十二枚碎灵钱。
止血草售出：六枚碎灵钱。
赤纹叶售出：十八枚碎灵钱。
三次短入消耗：三十七枚碎灵钱。
本阶段净收入：五十二加六加十八，减三十七，共三十九枚碎灵钱。
上一章账面：二十块下品灵石又五十六枚碎灵钱。
若只加本阶段净收入，应为二十块九十五枚碎灵钱。
但储物袋修复九十二枚碎灵钱，已在上一阶段实际支出，应统一扣减。
当前实际账面：二十块下品灵石又三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为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十块下品灵石又三枚碎灵钱。
他写到账尾时，陆铁成坐在旁边磨一枚灵铁小片，抬眼看了看。
“跑了三趟，就赚三十九枚碎灵钱？”
许青禾道：“还补了图。”
陆铁成把灵铁小片往水里一浸，白汽轻轻升起。
“这话比赚三十九枚值钱。黑松岭里，知道哪条路不能走，比知道哪株草能卖钱更要紧。”
许青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陆铁成看他一眼：“别想得太远。你现在只是知道几条浅林路，别真把黑松岭当自家后院。那地方，你走熟一段，它就换一种死法等你。”
许青禾低声道：“我记下。”
夜里，他没有练太久剑。
三次短入虽没有大战，却耗神。黑松岭中每一步都要看，每一阵风都要辨，每一次阿槐提示都要判断如何自然地转成自己的动作。旁人只看他半日入山半日回，像是在采药探路，只有他知道，每一次避开铁背猪群道和山魈伏枝，都是在一条可能死人的岔路前转身。
他坐在小屋里，摊开账册背面，把黑鬃獾妖的记录重新整理。
前几日，他没有靠近妖洞，却在外围收集了不少痕迹。
一次是旧兽道外侧的粪便，气味重，带腐肉残渣。
一次是东南山沟边的爪痕，爪印短而深，与黑鬃獾妖洞口附近痕迹相似。
还有一次，他在山客口中听见有人说，近日东南沟里常有腐兽残尸被拖走，夜里偶尔听见低吼，却不见大型妖兽群。
阿槐将这些信息一点点拼起来。
【黑鬃獾妖习性记录更新。】
【一，夜行频繁。】
【二，喜腐肉。】
【三，白日偶尔外出觅食，但时间不定。】
【四，每隔三到五日，疑似沿东南山沟外出较远。】
【五，巢穴可能存在备用出口。】
【六，嗅觉强，遮味粉与辛辣驱兽粉有效，但持续时间短。】
【七，巢穴内灵气反应稳定。】
许青禾看到最后一行，目光停住。
“稳定？”
【是。】
【黑鬃獾妖离巢时，灵气反应仍在洞内。】
【反应不随妖兽移动。】
【非妖兽本体残留。】
许青禾坐直了些。
“所以洞里有东西。”
【疑似固定灵物。】
这一次，阿槐没有用“可能”两个字带过。
许青禾问：“什么灵物？”
【距离不足。】
【当前探测信息不完整。】
【可能为低阶灵矿、灵泉沉积物、伴生灵草、妖兽储藏物，或修士遗留灵物。】
许青禾看着账册背面那行“黑鬃獾洞，暂不入”，心中那根被压下去许久的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阿槐继续提示：
【建议：接近洞口三十丈内重新探测。】
【不建议当前直接入洞。】
【需确认：洞主昼夜活动规律、备用出口位置、风向、撤离路线、水线位置。】
稍停一息，它又补了一句：
【换言之，想偷东西可以，先把逃命路线写得比账本还清楚。】
许青禾垂眼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账册。
灵石账。
剑术错账。
黑松岭冷蓝地图。
黑鬃獾妖习性记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一切，练剑、采药、卖爪、避险、补图、记账，似乎都在一点点指向那处石坡下的妖洞。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远远看一眼”，也不再靠韩照带队压住风险。
若真要去，他必须自己决定，也必须自己承担。
许青禾提笔，在黑鬃獾妖记录下添了一行：
“下一步，靠近三十丈，不入洞，只探灵气。”
写完后，他没有继续往下写计划。
因为再往下，就会变成真正的行动。
窗外夜色沉沉，青石镇的人声渐低，远处黑松岭像一片看不见边的影子压在北方。许青禾把笔放下，指腹按在那行新字上停了片刻。
阿槐的冷蓝提示仍悬在脑中。
【黑鬃獾妖巢穴灵气反应稳定。】
【非妖兽本体残留。】
【疑似固定灵物。】
【建议接近洞口三十丈内重新探测。】
许青禾没有回答。
他只是合上账册，把木牌和旧灵剑放在一旁，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