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市中残剑换新路，三十灵石又开账
许青禾没有在第二日入山。
他醒得很早，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摸黑收拾药粉，也没有把短刃和护腕一件件往身上扣。小屋外，青石镇还未完全醒，巷子里只有药铺伙计倒药渣的声音，湿苦气顺着地面慢慢散开。床下聚灵阵微微发凉，残损储物袋放在桌上，旁边压着昨夜写下的两行字。
黑鬃獾洞，暂不入。
若入，需独行，快进快出。
许青禾看了那两行字很久，最后把账册合上，放进柜中。
他现在能进山。
却不该急着进山。
第一次黑松岭之行已经把许多东西摆在了他眼前。赤尾狐的一扑，他只是勉强躲过；青环蛇的毒牙，罗小旗挡在了前面；黑鬃獾妖回洞时，他甚至连正面照面都不敢有，只能借遮味粉、旧兽道和阿槐的提示一点点退出来。
敢不敢进山，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
遇见妖兽之后，能不能活着退，才是。
陆铁成起炉时，看见他没有背竹篓，反倒拿着残损储物袋和断刀站在后院，眉头一挑。
“不进山了？”
许青禾道：“先修东西。”
陆铁成哼了一声：“还算没被青竹门那块破牌子冲昏头。”
许青禾把残损储物袋递过去。
“义父，今日买修袋材料？”
“今日买。”陆铁成接过储物袋，又把断裂短刀拿起来看了一眼，“断刀也先烧过。你这把短刃能加背脊，但不是一日能做完。别想着拿一截死人刀，转身就去山里逞威风。”
许青禾低头：“我知道。”
陆铁成冷笑：“你知道得多，做得稳不稳，还得看。”
说完，他把储物袋和断刀放进一只旧木匣，转身往前铺走。
上午铺里不算忙。
许青禾清了两把灵锄的导槽，替一个山客磨了短刀，又把三包止血粉重新分装。做完这些，陆铁成才带他去坊市。
青石镇坊市在东街后半段，不如青竹门任务堂规整，却比任务堂更乱，也更像真正过日子的地方。
街边铺子挤着铺子，药摊、旧器摊、符纸摊、兽骨摊、杂书摊混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卖刚采的赤纹叶，也有人把铁背猪碎牙摆成一排，喊得像是祖传宝贝。低阶散修在摊前讨价还价，山客背着篓子四处问价，偶尔还有青竹门杂役腰挂木牌，低头挑着便宜符纸。
许青禾走在陆铁成身后，没急着看热闹。
他先看价格。
一包普通养气散，五块下品灵石上下。
一张低阶火符，两块四十枚碎灵钱。
一枚最粗劣的护身符片，也要三块下品灵石。
旧短刃一把，若带少量灵铁，开价从五块到十块不等。
完整剑诀抄本没有摆在明面上，只有几本低阶残篇压在书摊角落，价钱也不便宜。
他忽然明白，青竹门任务堂的贡献为什么值钱。
有些东西，不是有灵石就能随便买到；即便能买，也贵得让人肉疼。
他们先去材料铺。
铺子掌柜是个瘦老头，见陆铁成进门，脸上立刻堆出笑。
“陆师傅，今日要什么？赤铜？灵铁边料？还是炉砂？”
陆铁成把残损储物袋往柜上一放。
“低阶空纹砂，赤铜细丝，稳灵胶。”
瘦掌柜拿起储物袋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是被妖兽咬过？还修它做什么，添些灵石买个新的多好。”
陆铁成道：“新的你送？”
瘦掌柜干笑：“陆师傅说笑了。”
“那就少废话。”
许青禾站在一旁，看着掌柜从柜中取东西。
低阶空纹砂装在一只小灰瓶里，砂粒极细，倒出来时有淡淡银灰光泽。赤铜细丝只有一小卷，细得像发，却韧性极好。稳灵胶封在竹筒中，颜色发黄，闻着有股淡淡树脂气。
掌柜开价一块零八枚碎灵钱。
陆铁成看他。
瘦掌柜立刻改口：“陆师傅常来，一块。”
陆铁成仍不说话。
掌柜叹道：“九十五枚，不能再低了。”
陆铁成拿起那小瓶空纹砂，倒出一点在指腹上搓了搓。
“砂里混了石粉。”
掌柜脸色一僵：“低阶货，总有些杂。”
“九十二枚。”
“陆师傅……”
“不要就走。”
瘦掌柜看了一眼许青禾，又看了一眼陆铁成，最后把东西往柜上一推。
“九十二就九十二。您这眼睛，真是比验材执事还毒。”
陆铁成把东西丢给许青禾。
“记账。”
许青禾已经翻开小账册。
低阶空纹砂，四十枚碎灵钱。
赤铜细丝，二十枚碎灵钱。
稳灵胶，十五枚碎灵钱。
阵纹补耗预留，十七枚碎灵钱。
修储物袋实际花费，九十二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三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修袋后剩余：三十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八枚碎灵钱。
他写得很细。
瘦掌柜看见那账，忍不住笑：“小兄弟，你这是买材料，还是做宗门账房？”
许青禾合上账册，道：“灵石不记，会少。”
陆铁成冷声道：“他记得清，所以还能活。”
瘦掌柜笑意一收，没再多嘴。
离开材料铺后，陆铁成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带许青禾绕到旧书摊前。
那摊子摆在一株老槐树下，摊主是个白须老者，穿得干净，却有些懒散。摊上书很多，竹简、纸册、兽皮卷都有，大多残破，有些甚至只剩半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残篇不退，真假自辨”。
许青禾蹲下去翻。
《小火诀残抄》，缺前两页。
《灵草辨误十七种》，有水渍。
《山客避虫杂记》，封皮破。
《青竹三折剑》，薄薄一本，被压在角落，封面青墨已经淡了，边角卷起。
许青禾的手停在那本书上。
摊主眯眼看过来：“小兄弟识货。这是青竹门外门流出来的剑术抄本，虽是残篇，可真东西。外头那些山客想买，我还不卖呢。”
陆铁成站在一旁，冷笑一声。
“你不卖，是因为他们不识字。”
摊主也不恼，摸着胡子道：“陆师傅说话还是这般直。”
许青禾翻开书册。
里面字迹不算整齐，像是多人转抄过。开头缺了一段总纲，中间几处招式注解也断了，只剩三式较完整。
折枝。
穿叶。
回竹。
折枝讲横截、格挡、借力偏锋。文字里提到“妖兽扑势不可硬拦，宜折其势，偏其锋”。
穿叶讲短距突刺，专攻眼、喉、腹下软处，重在一线入肉，不可贪深。
回竹则讲撤步回剑，专防妖兽二次扑击。许青禾看到这里时，想起赤尾狐绕回的那一瞬，指腹不由停了停。
阿槐的声音在脑中浮现。
【检测到低阶剑术残篇。】
【名称：《青竹三折剑》。】
【残篇完整度：低。】
【招式层级：低阶基础剑术。】
【可识别三式：折枝、穿叶、回竹。】
【适配方向：防守、截击、短距突刺。】
【适合继承者当前阶段。】
许青禾在心中问：“能补吗？”
【可低阶补全动作逻辑。】
【不可补成高阶剑诀。】
【该残篇本质不是剑仙传承。】
【评价：不像剑仙，像拿剑保命的人。】
许青禾低声道：“我现在只需要保命。”
摊主以为他说给自己听，立刻笑道：“小兄弟这话实在。剑术嘛，本就是保命杀敌，练得好便是本事。”
阿槐慢悠悠补了一句。
【判断正确。】
【你距离剑仙的差距，大约等于青石镇到青玄宗，再绕黑松岭三圈。】
许青禾沉默片刻，把书合上。
“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下品灵石。”
陆铁成转身便走。
摊主忙道：“哎，陆师傅，买卖总能谈！”
许青禾把书放回摊上，道：“缺总纲，三式只有残注，纸册还受过潮。”
摊主道：“残归残，三式都在。外门弟子练的东西，哪怕残了，也比山客乱挥刀强。”
许青禾道：“一块四十枚碎灵钱。”
摊主吹胡子：“小兄弟，你砍得比陆师傅还狠。”
陆铁成在旁边道：“你那书若完整，早被青竹门收回去了。能摆在这儿，说明没人管。”
摊主叹气：“一块八十。”
许青禾摇头，转身要走。
摊主道：“一块七十！”
许青禾仍没停。
“一块六十，不能再低了。”
许青禾这才回身，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又数出六十枚碎灵钱。
购买《青竹三折剑》残篇，一块六十枚碎灵钱。
修袋后账面：三十块二十八枚碎灵钱。
买残篇后剩余：二十八块六十八枚碎灵钱。
他把账记好，将残篇收入怀中。
阿槐提示：
【剑术残篇录入中。】
【建议今晚抄录备份。】
【原册纸质脆弱，预计三次雨淋后可自然阵亡。】
许青禾在心中道：“你不能说得好听些？”
【可以。】
【此书已具备成为废纸的潜质。】
许青禾不再理它。
买完剑谱，陆铁成带他去了东街尽头的旧器铺。
这铺子比老陆器铺大些，门口挂着十几把旧刀旧剑，里头有不少外门杂役和散修挑器。掌柜姓曹，脸宽，眼窄，见陆铁成进来，笑容有些僵。
“陆师傅，稀客。”
陆铁成道：“看剑。”
曹掌柜目光落在许青禾身上，很快看见他腰间青竹木牌，笑道：“小兄弟刚入杂役名册？要剑？我这里有几把适合新人用的，价钱公道。”
他说着取出三把剑。
第一把剑身细长，样子好看，剑鞘也新。
陆铁成只看一眼：“样子货。”
曹掌柜咳了一声，又拿第二把。
第二把剑身厚，重，像刀多过像剑。
陆铁成道：“他拿这个，是练剑还是打铁？”
曹掌柜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拿出第三把。
这把剑旧。
剑鞘边角磨损，剑格粗糙，柄缠青布已经发暗。剑身出鞘时，有一声低低金铁音，不清亮，却稳。剑身中段有两处细磨痕，靠近剑格处的灵纹很浅，像是旧修过一次。
许青禾伸手接过。
剑比短刃长得多，也沉些。握在手中时，他下意识用了一缕灵气，剑身没有排斥，却也没有明显回应，只比凡铁更稳一点。
曹掌柜道：“低阶灵剑，外门杂役常用。剑身含少量低阶灵铁，能承受引气初期灵气。虽旧，却实用。九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没有说话。
陆铁成接过剑，手指在剑格上轻轻一推。
剑格微微晃了一下。
曹掌柜脸色不变，道：“旧剑嘛，小松动，不影响用。”
陆铁成冷笑：“进山时松一下，手指掉两根，也叫不影响？”
许青禾接过剑，顺着剑身看了看，又在阿槐提示下把灵气压到剑身一寸处。
【低阶灵剑。】
【灵铁含量：低。】
【灵纹完整度：中低。】
【剑格松动。】
【剑身两处细磨痕，疑似旧伤修磨。】
【可用。】
【不建议高价购买。】
许青禾道：“剑身灵纹偏浅，不能算好剑。剑格要重修，剑鞘也要补。”
曹掌柜看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懂剑？”
许青禾道：“不懂。”
陆铁成在旁边道：“但我懂。”
曹掌柜沉默一息，笑道：“陆师傅看过，那自然瞒不过。这样，八块六十枚。”
许青禾把剑还给掌柜。
“我再看看。”
曹掌柜道：“八块三十。”
陆铁成已经转身。
曹掌柜忙道：“八块！”
许青禾停了停。
曹掌柜又看了一眼陆铁成，咬牙道：“七块八十枚。再低我真亏。”
陆铁成这才回头：“他亏不亏我不知道，但这剑也就这个价。”
许青禾取出七块下品灵石，又数出八十枚碎灵钱。
买旧灵剑一把，七块八十枚碎灵钱。
买残篇后账面：二十八块六十八枚碎灵钱。
买灵剑后剩余：二十块八十八枚碎灵钱。
曹掌柜收钱时，笑得有些勉强。
“陆师傅下次来，我得先把好东西藏起来。”
陆铁成道：“你有好东西？”
曹掌柜干笑，不接话。
离开旧器铺前，许青禾又买了剑油、磨石、剑鞘修补小件，合计三十二枚碎灵钱。
剑油一小瓶，十二枚碎灵钱。
细磨石一块，十枚碎灵钱。
剑鞘铜钉与旧皮缠，十枚碎灵钱。
买完这些，许青禾站在街边重新算账。
上一章账面：三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修储物袋：九十二枚碎灵钱。
《青竹三折剑》残篇：一块六十枚碎灵钱。
旧灵剑：七块八十枚碎灵钱。
剑油、磨石、剑鞘修补小件：三十二枚碎灵钱。
本章合计支出：十块七十二枚碎灵钱。
当前账面：二十块下品灵石又五十六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应急不动。
可自由调度：十块下品灵石又五十六枚碎灵钱。
许青禾把“二十块五十六枚”写下时，心里仍旧微疼。
买剑和残篇，比入山还贵。
可他知道，这笔钱不能省。
赤尾狐扑来时，护腕挡了一下，可下一次未必挡得住。
青环蛇咬来时，罗小旗挡在前面，可独行时不会有人替他挡。
黑鬃獾妖若真堵住洞口，他连拔短刃的机会都未必有。
灵石花在剑上，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下一次能多一条退路。
傍晚回到老陆器铺，陆铁成先修储物袋。
修袋比许青禾想象中更细。
陆铁成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让许青禾把空纹砂一点点筛过，去掉杂质。赤铜细丝用小火烘软，再嵌入储物袋内层断裂阵纹处。稳灵胶不可多涂，多了会堵阵，少了又粘不住。许青禾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酸，却不敢分神。
阿槐也在扫描。
【低阶空间阵纹修补中。】
【赤铜细丝接入角度偏右。】
【建议提醒陆铁成：不必。】
许青禾心中一顿：“为何不提醒？”
【他已发现。】
果然，陆铁成下一刻便骂道：“眼睛长着喘气用的？这角度偏了半厘，回头袋子一开，东西掉不出来，你拿头掏？”
许青禾低头：“我记下。”
阿槐补了一句：
【陆铁成当前判断准确。】
【建议继续学习。】
许青禾没有回话。
一个时辰后，储物袋修好。
陆铁成把它扔给许青禾，道：“试。”
许青禾取一块碎木片，放到袋口，用灵气轻轻一引。碎木片微微一晃，消失在袋中。他再以灵气牵出，碎木片又落回掌心。
空间不大。
但真的能用。
阿槐提示：
【残损储物袋修复完成。】
【当前可用空间：约四斗。】
【稳定度：低至中。】
【不建议存放易碎高价值物品。】
【不建议装入活物。】
【不建议装入气味强烈腐肉。】
稍停后，它又补道：
【除非你希望黑鬃獾妖隔着一条山沟闻到你。】
许青禾道：“不会。”
陆铁成看他对着储物袋发怔，以为他高兴傻了，冷声道：“别笑。这破袋子空间小，阵纹也脆，摔狠了照样坏。真要入山，药粉和短刃别全塞进去，身上还得留一份。储物袋丢了，人不能跟着废。”
许青禾点头。
“我记下。”
修好储物袋后，陆铁成又看那把旧灵剑。
他先拆剑格，重压松动处，再用细铜钉固定，随后修剑鞘，换旧皮缠。许青禾在旁边看火、递工具、记损耗。剑身两处细磨痕暂时不用大修，只用剑油慢慢擦开暗锈。
等到夜色深了，旧灵剑重新出鞘时，样子仍旧普通。
剑身不亮。
剑格也粗。
握在许青禾手中，却比白日稳了不少。
陆铁成看了一眼，道：“剑不好。”
许青禾问：“能用吗？”
陆铁成道：“能用。”
许青禾便点头。
“那就够了。”
陆铁成看着他，道：“你真想练剑？”
许青禾道：“想活。”
这两个字说出来后，后院炉火声似乎都轻了一瞬。
陆铁成没有再笑他。
他把《青竹三折剑》残篇翻了翻，眉头皱得很深。
“残得厉害。三式倒还在，但许多发力细处没了。你若照着瞎练，手腕先废。”
许青禾道：“我会慢慢练。”
陆铁成把书丢回给他。
“我不懂剑诀，但懂兵器。明日起，我看你握剑、出剑、收剑。别学那些话本里的剑仙甩袖子。妖兽扑过来时，剑花挡不住牙。”
许青禾双手接过残篇。
“是。”
夜里回到小屋，他点灯抄剑谱。
原册纸页发脆，阿槐说得没错，若真被雨淋几回，只怕便要散成废纸。他取出空白纸，将折枝、穿叶、回竹三式逐字抄下，又在旁边留出空白，准备以后记录陆铁成和阿槐修正后的动作。
抄到“回竹”时，他脑中又浮现赤尾狐绕回二次扑击的画面。
那一爪擦过护腕时，声音很轻。
若没有阿槐提醒，不是护腕留痕，而是他侧肋开口。
阿槐开始整合。
【《青竹三折剑》录入完成。】
【结合已有战斗记录：赤尾狐扑击、青环蛇弹咬、黑鬃獾妖气味追踪。】
【当前可补全低阶动作逻辑。】
【补全方向：保命优先。】
【折枝：用于截击与偏锋。】
【穿叶：用于短距突刺，不建议贪深。】
【回竹：用于撤步回防与二次扑击防御。】
【正在生成适配继承者的基础训练方案。】
许青禾问：“能练到什么程度？”
【短期目标：遇同阶小妖兽时，不立即手忙脚乱。】
“长期呢？”
【长期目标：遇强敌时，能多撑三息。】
许青禾沉默片刻。
“三息也算目标？”
【三息足够你撒粉、后退、呼救，或思考遗言。】
许青禾抬手揉了揉眉心。
“少说最后一句。”
【可删除。】
【但事实不会删除。】
窗外夜色渐深。
青石镇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只有老陆器铺后院炉灰偶尔轻响。桌上摆着新修好的储物袋，旁边是旧灵剑、《青竹三折剑》抄本和账册。
许青禾把今晚最后一笔账写下。
本章合计支出：十块七十二枚碎灵钱。
当前账面：二十块五十六枚碎灵钱。
应急十块不动。
可自由调度：十块五十六枚碎灵钱。
新增物：
修复残损储物袋一只。
《青竹三折剑》残篇一本。
旧灵剑一把。
剑油、磨石、剑鞘修补件若干。
他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心中仍有些空。
钱少了。
可路多了一点。
从今往后，他不能只靠短刃、药粉和阿槐提示躲命。若要再进黑松岭，若要靠近黑鬃獾妖洞，若要有朝一日站到青竹门外门考核前，他必须学会真正出剑。
许青禾将旧灵剑横放在膝前，指尖抚过剑脊。
剑不好。
能用。
那就够了。
他醒得很早，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摸黑收拾药粉，也没有把短刃和护腕一件件往身上扣。小屋外，青石镇还未完全醒，巷子里只有药铺伙计倒药渣的声音，湿苦气顺着地面慢慢散开。床下聚灵阵微微发凉，残损储物袋放在桌上，旁边压着昨夜写下的两行字。
黑鬃獾洞，暂不入。
若入，需独行，快进快出。
许青禾看了那两行字很久，最后把账册合上，放进柜中。
他现在能进山。
却不该急着进山。
第一次黑松岭之行已经把许多东西摆在了他眼前。赤尾狐的一扑，他只是勉强躲过；青环蛇的毒牙，罗小旗挡在了前面；黑鬃獾妖回洞时，他甚至连正面照面都不敢有，只能借遮味粉、旧兽道和阿槐的提示一点点退出来。
敢不敢进山，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
遇见妖兽之后，能不能活着退，才是。
陆铁成起炉时，看见他没有背竹篓，反倒拿着残损储物袋和断刀站在后院，眉头一挑。
“不进山了？”
许青禾道：“先修东西。”
陆铁成哼了一声：“还算没被青竹门那块破牌子冲昏头。”
许青禾把残损储物袋递过去。
“义父，今日买修袋材料？”
“今日买。”陆铁成接过储物袋，又把断裂短刀拿起来看了一眼，“断刀也先烧过。你这把短刃能加背脊，但不是一日能做完。别想着拿一截死人刀，转身就去山里逞威风。”
许青禾低头：“我知道。”
陆铁成冷笑：“你知道得多，做得稳不稳，还得看。”
说完，他把储物袋和断刀放进一只旧木匣，转身往前铺走。
上午铺里不算忙。
许青禾清了两把灵锄的导槽，替一个山客磨了短刀，又把三包止血粉重新分装。做完这些，陆铁成才带他去坊市。
青石镇坊市在东街后半段，不如青竹门任务堂规整，却比任务堂更乱，也更像真正过日子的地方。
街边铺子挤着铺子，药摊、旧器摊、符纸摊、兽骨摊、杂书摊混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卖刚采的赤纹叶，也有人把铁背猪碎牙摆成一排，喊得像是祖传宝贝。低阶散修在摊前讨价还价，山客背着篓子四处问价，偶尔还有青竹门杂役腰挂木牌，低头挑着便宜符纸。
许青禾走在陆铁成身后，没急着看热闹。
他先看价格。
一包普通养气散，五块下品灵石上下。
一张低阶火符，两块四十枚碎灵钱。
一枚最粗劣的护身符片，也要三块下品灵石。
旧短刃一把，若带少量灵铁，开价从五块到十块不等。
完整剑诀抄本没有摆在明面上，只有几本低阶残篇压在书摊角落，价钱也不便宜。
他忽然明白，青竹门任务堂的贡献为什么值钱。
有些东西，不是有灵石就能随便买到；即便能买，也贵得让人肉疼。
他们先去材料铺。
铺子掌柜是个瘦老头，见陆铁成进门，脸上立刻堆出笑。
“陆师傅，今日要什么？赤铜？灵铁边料？还是炉砂？”
陆铁成把残损储物袋往柜上一放。
“低阶空纹砂，赤铜细丝，稳灵胶。”
瘦掌柜拿起储物袋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是被妖兽咬过？还修它做什么，添些灵石买个新的多好。”
陆铁成道：“新的你送？”
瘦掌柜干笑：“陆师傅说笑了。”
“那就少废话。”
许青禾站在一旁，看着掌柜从柜中取东西。
低阶空纹砂装在一只小灰瓶里，砂粒极细，倒出来时有淡淡银灰光泽。赤铜细丝只有一小卷，细得像发，却韧性极好。稳灵胶封在竹筒中，颜色发黄，闻着有股淡淡树脂气。
掌柜开价一块零八枚碎灵钱。
陆铁成看他。
瘦掌柜立刻改口：“陆师傅常来，一块。”
陆铁成仍不说话。
掌柜叹道：“九十五枚，不能再低了。”
陆铁成拿起那小瓶空纹砂，倒出一点在指腹上搓了搓。
“砂里混了石粉。”
掌柜脸色一僵：“低阶货，总有些杂。”
“九十二枚。”
“陆师傅……”
“不要就走。”
瘦掌柜看了一眼许青禾，又看了一眼陆铁成，最后把东西往柜上一推。
“九十二就九十二。您这眼睛，真是比验材执事还毒。”
陆铁成把东西丢给许青禾。
“记账。”
许青禾已经翻开小账册。
低阶空纹砂，四十枚碎灵钱。
赤铜细丝，二十枚碎灵钱。
稳灵胶，十五枚碎灵钱。
阵纹补耗预留，十七枚碎灵钱。
修储物袋实际花费，九十二枚碎灵钱。
上一账面：三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修袋后剩余：三十块下品灵石又二十八枚碎灵钱。
他写得很细。
瘦掌柜看见那账，忍不住笑：“小兄弟，你这是买材料，还是做宗门账房？”
许青禾合上账册，道：“灵石不记，会少。”
陆铁成冷声道：“他记得清，所以还能活。”
瘦掌柜笑意一收，没再多嘴。
离开材料铺后，陆铁成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带许青禾绕到旧书摊前。
那摊子摆在一株老槐树下，摊主是个白须老者，穿得干净，却有些懒散。摊上书很多，竹简、纸册、兽皮卷都有，大多残破，有些甚至只剩半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残篇不退，真假自辨”。
许青禾蹲下去翻。
《小火诀残抄》，缺前两页。
《灵草辨误十七种》，有水渍。
《山客避虫杂记》，封皮破。
《青竹三折剑》，薄薄一本，被压在角落，封面青墨已经淡了，边角卷起。
许青禾的手停在那本书上。
摊主眯眼看过来：“小兄弟识货。这是青竹门外门流出来的剑术抄本，虽是残篇，可真东西。外头那些山客想买，我还不卖呢。”
陆铁成站在一旁，冷笑一声。
“你不卖，是因为他们不识字。”
摊主也不恼，摸着胡子道：“陆师傅说话还是这般直。”
许青禾翻开书册。
里面字迹不算整齐，像是多人转抄过。开头缺了一段总纲，中间几处招式注解也断了，只剩三式较完整。
折枝。
穿叶。
回竹。
折枝讲横截、格挡、借力偏锋。文字里提到“妖兽扑势不可硬拦，宜折其势，偏其锋”。
穿叶讲短距突刺，专攻眼、喉、腹下软处，重在一线入肉，不可贪深。
回竹则讲撤步回剑，专防妖兽二次扑击。许青禾看到这里时，想起赤尾狐绕回的那一瞬，指腹不由停了停。
阿槐的声音在脑中浮现。
【检测到低阶剑术残篇。】
【名称：《青竹三折剑》。】
【残篇完整度：低。】
【招式层级：低阶基础剑术。】
【可识别三式：折枝、穿叶、回竹。】
【适配方向：防守、截击、短距突刺。】
【适合继承者当前阶段。】
许青禾在心中问：“能补吗？”
【可低阶补全动作逻辑。】
【不可补成高阶剑诀。】
【该残篇本质不是剑仙传承。】
【评价：不像剑仙，像拿剑保命的人。】
许青禾低声道：“我现在只需要保命。”
摊主以为他说给自己听，立刻笑道：“小兄弟这话实在。剑术嘛，本就是保命杀敌，练得好便是本事。”
阿槐慢悠悠补了一句。
【判断正确。】
【你距离剑仙的差距，大约等于青石镇到青玄宗，再绕黑松岭三圈。】
许青禾沉默片刻，把书合上。
“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下品灵石。”
陆铁成转身便走。
摊主忙道：“哎，陆师傅，买卖总能谈！”
许青禾把书放回摊上，道：“缺总纲，三式只有残注，纸册还受过潮。”
摊主道：“残归残，三式都在。外门弟子练的东西，哪怕残了，也比山客乱挥刀强。”
许青禾道：“一块四十枚碎灵钱。”
摊主吹胡子：“小兄弟，你砍得比陆师傅还狠。”
陆铁成在旁边道：“你那书若完整，早被青竹门收回去了。能摆在这儿，说明没人管。”
摊主叹气：“一块八十。”
许青禾摇头，转身要走。
摊主道：“一块七十！”
许青禾仍没停。
“一块六十，不能再低了。”
许青禾这才回身，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又数出六十枚碎灵钱。
购买《青竹三折剑》残篇，一块六十枚碎灵钱。
修袋后账面：三十块二十八枚碎灵钱。
买残篇后剩余：二十八块六十八枚碎灵钱。
他把账记好，将残篇收入怀中。
阿槐提示：
【剑术残篇录入中。】
【建议今晚抄录备份。】
【原册纸质脆弱，预计三次雨淋后可自然阵亡。】
许青禾在心中道：“你不能说得好听些？”
【可以。】
【此书已具备成为废纸的潜质。】
许青禾不再理它。
买完剑谱，陆铁成带他去了东街尽头的旧器铺。
这铺子比老陆器铺大些，门口挂着十几把旧刀旧剑，里头有不少外门杂役和散修挑器。掌柜姓曹，脸宽，眼窄，见陆铁成进来，笑容有些僵。
“陆师傅，稀客。”
陆铁成道：“看剑。”
曹掌柜目光落在许青禾身上，很快看见他腰间青竹木牌，笑道：“小兄弟刚入杂役名册？要剑？我这里有几把适合新人用的，价钱公道。”
他说着取出三把剑。
第一把剑身细长，样子好看，剑鞘也新。
陆铁成只看一眼：“样子货。”
曹掌柜咳了一声，又拿第二把。
第二把剑身厚，重，像刀多过像剑。
陆铁成道：“他拿这个，是练剑还是打铁？”
曹掌柜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拿出第三把。
这把剑旧。
剑鞘边角磨损，剑格粗糙，柄缠青布已经发暗。剑身出鞘时，有一声低低金铁音，不清亮，却稳。剑身中段有两处细磨痕，靠近剑格处的灵纹很浅，像是旧修过一次。
许青禾伸手接过。
剑比短刃长得多，也沉些。握在手中时，他下意识用了一缕灵气，剑身没有排斥，却也没有明显回应，只比凡铁更稳一点。
曹掌柜道：“低阶灵剑，外门杂役常用。剑身含少量低阶灵铁，能承受引气初期灵气。虽旧，却实用。九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没有说话。
陆铁成接过剑，手指在剑格上轻轻一推。
剑格微微晃了一下。
曹掌柜脸色不变，道：“旧剑嘛，小松动，不影响用。”
陆铁成冷笑：“进山时松一下，手指掉两根，也叫不影响？”
许青禾接过剑，顺着剑身看了看，又在阿槐提示下把灵气压到剑身一寸处。
【低阶灵剑。】
【灵铁含量：低。】
【灵纹完整度：中低。】
【剑格松动。】
【剑身两处细磨痕，疑似旧伤修磨。】
【可用。】
【不建议高价购买。】
许青禾道：“剑身灵纹偏浅，不能算好剑。剑格要重修，剑鞘也要补。”
曹掌柜看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懂剑？”
许青禾道：“不懂。”
陆铁成在旁边道：“但我懂。”
曹掌柜沉默一息，笑道：“陆师傅看过，那自然瞒不过。这样，八块六十枚。”
许青禾把剑还给掌柜。
“我再看看。”
曹掌柜道：“八块三十。”
陆铁成已经转身。
曹掌柜忙道：“八块！”
许青禾停了停。
曹掌柜又看了一眼陆铁成，咬牙道：“七块八十枚。再低我真亏。”
陆铁成这才回头：“他亏不亏我不知道，但这剑也就这个价。”
许青禾取出七块下品灵石，又数出八十枚碎灵钱。
买旧灵剑一把，七块八十枚碎灵钱。
买残篇后账面：二十八块六十八枚碎灵钱。
买灵剑后剩余：二十块八十八枚碎灵钱。
曹掌柜收钱时，笑得有些勉强。
“陆师傅下次来，我得先把好东西藏起来。”
陆铁成道：“你有好东西？”
曹掌柜干笑，不接话。
离开旧器铺前，许青禾又买了剑油、磨石、剑鞘修补小件，合计三十二枚碎灵钱。
剑油一小瓶，十二枚碎灵钱。
细磨石一块，十枚碎灵钱。
剑鞘铜钉与旧皮缠，十枚碎灵钱。
买完这些，许青禾站在街边重新算账。
上一章账面：三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修储物袋：九十二枚碎灵钱。
《青竹三折剑》残篇：一块六十枚碎灵钱。
旧灵剑：七块八十枚碎灵钱。
剑油、磨石、剑鞘修补小件：三十二枚碎灵钱。
本章合计支出：十块七十二枚碎灵钱。
当前账面：二十块下品灵石又五十六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应急不动。
可自由调度：十块下品灵石又五十六枚碎灵钱。
许青禾把“二十块五十六枚”写下时，心里仍旧微疼。
买剑和残篇，比入山还贵。
可他知道，这笔钱不能省。
赤尾狐扑来时，护腕挡了一下，可下一次未必挡得住。
青环蛇咬来时，罗小旗挡在前面，可独行时不会有人替他挡。
黑鬃獾妖若真堵住洞口，他连拔短刃的机会都未必有。
灵石花在剑上，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下一次能多一条退路。
傍晚回到老陆器铺，陆铁成先修储物袋。
修袋比许青禾想象中更细。
陆铁成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让许青禾把空纹砂一点点筛过，去掉杂质。赤铜细丝用小火烘软，再嵌入储物袋内层断裂阵纹处。稳灵胶不可多涂，多了会堵阵，少了又粘不住。许青禾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酸，却不敢分神。
阿槐也在扫描。
【低阶空间阵纹修补中。】
【赤铜细丝接入角度偏右。】
【建议提醒陆铁成：不必。】
许青禾心中一顿：“为何不提醒？”
【他已发现。】
果然，陆铁成下一刻便骂道：“眼睛长着喘气用的？这角度偏了半厘，回头袋子一开，东西掉不出来，你拿头掏？”
许青禾低头：“我记下。”
阿槐补了一句：
【陆铁成当前判断准确。】
【建议继续学习。】
许青禾没有回话。
一个时辰后，储物袋修好。
陆铁成把它扔给许青禾，道：“试。”
许青禾取一块碎木片，放到袋口，用灵气轻轻一引。碎木片微微一晃，消失在袋中。他再以灵气牵出，碎木片又落回掌心。
空间不大。
但真的能用。
阿槐提示：
【残损储物袋修复完成。】
【当前可用空间：约四斗。】
【稳定度：低至中。】
【不建议存放易碎高价值物品。】
【不建议装入活物。】
【不建议装入气味强烈腐肉。】
稍停后，它又补道：
【除非你希望黑鬃獾妖隔着一条山沟闻到你。】
许青禾道：“不会。”
陆铁成看他对着储物袋发怔，以为他高兴傻了，冷声道：“别笑。这破袋子空间小，阵纹也脆，摔狠了照样坏。真要入山，药粉和短刃别全塞进去，身上还得留一份。储物袋丢了，人不能跟着废。”
许青禾点头。
“我记下。”
修好储物袋后，陆铁成又看那把旧灵剑。
他先拆剑格，重压松动处，再用细铜钉固定，随后修剑鞘，换旧皮缠。许青禾在旁边看火、递工具、记损耗。剑身两处细磨痕暂时不用大修，只用剑油慢慢擦开暗锈。
等到夜色深了，旧灵剑重新出鞘时，样子仍旧普通。
剑身不亮。
剑格也粗。
握在许青禾手中，却比白日稳了不少。
陆铁成看了一眼，道：“剑不好。”
许青禾问：“能用吗？”
陆铁成道：“能用。”
许青禾便点头。
“那就够了。”
陆铁成看着他，道：“你真想练剑？”
许青禾道：“想活。”
这两个字说出来后，后院炉火声似乎都轻了一瞬。
陆铁成没有再笑他。
他把《青竹三折剑》残篇翻了翻，眉头皱得很深。
“残得厉害。三式倒还在，但许多发力细处没了。你若照着瞎练，手腕先废。”
许青禾道：“我会慢慢练。”
陆铁成把书丢回给他。
“我不懂剑诀，但懂兵器。明日起，我看你握剑、出剑、收剑。别学那些话本里的剑仙甩袖子。妖兽扑过来时，剑花挡不住牙。”
许青禾双手接过残篇。
“是。”
夜里回到小屋，他点灯抄剑谱。
原册纸页发脆，阿槐说得没错，若真被雨淋几回，只怕便要散成废纸。他取出空白纸，将折枝、穿叶、回竹三式逐字抄下，又在旁边留出空白，准备以后记录陆铁成和阿槐修正后的动作。
抄到“回竹”时，他脑中又浮现赤尾狐绕回二次扑击的画面。
那一爪擦过护腕时，声音很轻。
若没有阿槐提醒，不是护腕留痕，而是他侧肋开口。
阿槐开始整合。
【《青竹三折剑》录入完成。】
【结合已有战斗记录：赤尾狐扑击、青环蛇弹咬、黑鬃獾妖气味追踪。】
【当前可补全低阶动作逻辑。】
【补全方向：保命优先。】
【折枝：用于截击与偏锋。】
【穿叶：用于短距突刺，不建议贪深。】
【回竹：用于撤步回防与二次扑击防御。】
【正在生成适配继承者的基础训练方案。】
许青禾问：“能练到什么程度？”
【短期目标：遇同阶小妖兽时，不立即手忙脚乱。】
“长期呢？”
【长期目标：遇强敌时，能多撑三息。】
许青禾沉默片刻。
“三息也算目标？”
【三息足够你撒粉、后退、呼救，或思考遗言。】
许青禾抬手揉了揉眉心。
“少说最后一句。”
【可删除。】
【但事实不会删除。】
窗外夜色渐深。
青石镇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只有老陆器铺后院炉灰偶尔轻响。桌上摆着新修好的储物袋，旁边是旧灵剑、《青竹三折剑》抄本和账册。
许青禾把今晚最后一笔账写下。
本章合计支出：十块七十二枚碎灵钱。
当前账面：二十块五十六枚碎灵钱。
应急十块不动。
可自由调度：十块五十六枚碎灵钱。
新增物：
修复残损储物袋一只。
《青竹三折剑》残篇一本。
旧灵剑一把。
剑油、磨石、剑鞘修补件若干。
他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心中仍有些空。
钱少了。
可路多了一点。
从今往后，他不能只靠短刃、药粉和阿槐提示躲命。若要再进黑松岭，若要靠近黑鬃獾妖洞，若要有朝一日站到青竹门外门考核前，他必须学会真正出剑。
许青禾将旧灵剑横放在膝前，指尖抚过剑脊。
剑不好。
能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