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残袋旧刀入炉火,外门木牌藏袖底

九界余火 · 沧颜白发笑 · 第42章 · 65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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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禾回到老陆器铺时,天已经黑透。

青石镇夜里仍旧有声。

药铺关门的木板声,酒摊收凳子的拖拽声,远处山客醉后含糊的笑骂声,还有老陆器铺后院未完全冷下来的炉灰味。可这些声音落在许青禾耳中,都像隔了一层黑松岭的风。

他进门时,陆铁成正坐在炉边擦一把旧锤。

听见脚步声,老匠人没有立刻抬头,只问了一句:“活着?”

许青禾把竹篓放下。

“活着。”

陆铁成这才抬眼。

他的目光先扫过许青禾腰间新挂的青竹木牌,又看了看他袖口上的泥、护腕上的爪痕、裤脚处的湿土,最后落在竹篓上。

“拿到东西了?”

许青禾点头。

“青蜈藤,已交任务堂。杂役初试过了。”

陆铁成没有恭喜。

他把旧锤放下,道:“腿脚都全?”

“我没伤。罗小旗中了青环蛇毒,处理过,能走。沈砚手臂划伤。韩照耗了些灵力。”

“死人没有?”

“没有。”

陆铁成这才嗯了一声。

“没有死人,才叫第一趟入山。”

许青禾低头,没有接话。

没有死人。

可有一块破木牌。

有梁德两个字。

也有妖洞里那半副残破人骨。

陆铁成看他神色,没再问,只道:“洗手,换衣,把东西拿出来。”

许青禾先去井边打水。

冷水冲过掌心时,他才发现自己手指有些僵。不是伤,是一路压着精神、握着短刃、分辨痕迹、听阿槐提示后留下的紧。水流冲掉泥土,也冲不掉洞里的腐肉味和旧血味。他多洗了两遍,才回到小屋。

桌上点了一盏油灯。

灯光不亮,却足够照清东西。

许青禾把第一次入山所得一样一样摆开。

青竹门外门杂役木牌一枚。

贡献三点半。

残损储物袋一个。

断裂短刀一柄。

石髓苔一片。

另有入山所记路径、蛇迹、赤尾狐、青蜈藤草坡、妖洞位置、黑鬃獾妖气味与撤离路线。

这些不是全摆在桌上的东西。

却都在他脑子里,也在阿槐那张逐渐成形的黑松岭南缘地图里。

陆铁成拿起木牌看了一眼。

青竹纹浅,背面刻着“许青禾”三字。木牌边缘尚新,带着任务堂后堂新刻灵木的清气。

陆铁成冷笑一声。

“青竹门的牌子,刻得倒是省料。”

许青禾道:“补办要五十枚碎灵钱。”

“它当然要收钱。”陆铁成把木牌扔回桌上,“木头不值钱,账册上的名字值钱。你如今有名了,往后它也能从你身上抽钱了。”

许青禾把木牌拿起,拇指摩挲过那三个字。

木牌不厚,也不重。

可挂在腰间时,像把自己从一个旧账册挪进了新账册。

从槐溪村租册,挪到青竹门任务堂名册。

阿槐在脑中道:

【身份变化确认。】

【从山脚灵农,变更为青竹门外门杂役。】

【备注:杂役不等于弟子。】

【再次备注:不要因木牌产生不必要的荣誉错觉。】

许青禾在心中道:“我没有。”

【很好。】

【贫穷者最不应浪费的,除了灵石,还有错觉。】

许青禾垂眼,把木牌放到桌边,没有让陆铁成看出自己险些笑了一下。

他翻开青皮账册。

第一页仍写着搬入青石镇后的总账。

原有可支配资金,三十七块下品灵石。

第一次入山准备支出,四块二十枚碎灵钱。

入山准备后剩余,三十二块下品灵石又八十枚碎灵钱。

外门杂役初册登记费,一块下品灵石。

身份木牌制作费,三十枚碎灵钱。

入册后剩余,三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五十枚碎灵钱。

许青禾提笔,在下一行写下:

罗小旗补药共同分摊,三十枚碎灵钱。

这是队中约好的规矩。

罗小旗受伤,先从共同所得补药费。半块下品灵石虽已分给罗小旗,但后续换药仍需花费,韩照提出四人再各补一份低阶解毒药钱。许青禾分摊三十枚碎灵钱,已经在回镇路上交给韩照,由韩照一并送去药铺。

入册与药费后剩余:三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为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二十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他又另起一页,写“第一次入山总账”。

支出:

入山准备:四块二十枚碎灵钱。

入册费用:一块三十枚碎灵钱。

罗小旗补药共同分摊:三十枚碎灵钱。

合计支出:五块八十枚碎灵钱。

所得:

外门杂役资格。

青竹门贡献三点半。

残损储物袋一个。

断裂短刀一柄。

石髓苔一片。

黑松岭浅林、青蜈藤草坡、妖洞路线经验。

黑松岭南缘地图初步修正。

妖洞死人遗物与黑鬃獾妖气味记录。

许青禾写到这里,停了停。

陆铁成坐在一旁看他列账,见他停笔,问:“亏了?”

许青禾看着账面。

从灵石来看,确实亏了。

入山前三十七块。

回来后只剩三十一块二十枚碎灵钱。

哪怕算上残损储物袋、断刀和石髓苔,眼下也没有变成灵石。贡献三点半更换不了什么好东西。若单从钱看,这趟入山花了五块八十枚碎灵钱,换来的东西还未见现钱。

他道:“灵石账亏。”

陆铁成拿起那只残损储物袋,看了两眼,丢回桌上。

“亏钱买命,值。”

许青禾提笔,在账下写:

“灵石账亏。命账不亏。”

陆铁成看见这行字,没骂他,只把储物袋又拿起来。

残损储物袋皮面发硬,边角有妖兽牙印,一侧裂开一寸多长。内层阵纹暗淡,几处线条断裂,若没有阿槐提示,许青禾很难判断这东西还有没有用。

陆铁成眯着眼看了半晌,又取来一枚细铜针,挑开破损处看内层。

“能修。”

许青禾抬头。

“真能修?”

“能修不等于好修。”陆铁成道,“这袋子原本就是低阶货,空间不会大。被妖兽咬坏后,外皮破,空纹也断了两处。若再烂些,就只能拆线卖皮。现在还剩一点底子。”

他伸手点了点阵纹断裂处。

“低阶空纹砂,要四十枚碎灵钱。”

“赤铜细丝,要二十枚。”

“稳灵胶,十五枚。”

“阵纹修补损耗,约二十五枚。”

“合起来一块下品灵石左右。若手抖,可能多十几枚碎灵钱。若顺,能压在一块内。”

许青禾把数字记下。

修复残损储物袋预计:

低阶空纹砂,四十枚碎灵钱。

赤铜细丝,二十枚碎灵钱。

稳灵胶,十五枚碎灵钱。

阵纹修补损耗,约二十五枚碎灵钱。

预计合计,一块下品灵石。

他问:“值吗?”

陆铁成道:“看你怎么用。若只想装体面,不值。若要进山,值。你背竹篓进黑松岭,东西多了容易乱,跑起来也碍事。有个储物袋,哪怕只有半尺见方,也能省不少命。”

阿槐同时提示:

【修复建议:执行。】

【低阶空间容量预计:三至五斗之间。】

【可存放药粉、短刃、少量灵材、任务药材。】

【无法存放大型器具与活物。】

【优势:减少外部负重,提高撤离效率。】

稍停一息。

【附加优势:降低你继续背竹篓时被同队修士误判为采药农夫的概率。】

许青禾在心中道:“采药农夫也能活。”

【可以。】

【但采药农夫背着三十七块灵石入山,通常活不久。】

许青禾沉默。

这个理由比体面更有用。

他看向陆铁成:“修。”

陆铁成点头:“明日去买材料。你自己也要学着修,别指望我每回都替你补。”

许青禾道:“是。”

陆铁成又拿起那柄断裂短刀。

断刀只剩半截,刃口崩坏,刀背有三处牙痕。刀柄皮缠腐烂,铜钉歪了一枚,握上去有股洞里带回来的腥味。

陆铁成用指节敲了敲刀背。

“低阶灵铁掺凡铁。炼得粗,但料还能拆。你那把短刃若要再加一层背脊,可以用它。”

阿槐提示:

【断刀可拆解低阶灵铁。】

【建议用途:短刃背脊加固,护腕边缘嵌片。】

【不建议直接重铸整刀。】

【材料量不足,且含杂质。】

许青禾将断刀放到炉边。

“留着升级短刃。”

陆铁成道:“明日先烧掉污气。洞里带回来的东西,别直接往屋里放久了。”

石髓苔则被许青禾单独包好。

那片苔生在石缝阴湿处,叶片细密,颜色灰绿,边缘有一点裂痕。若拿去任务堂,也能折一点贡献或碎灵钱,但不多。阿槐判断它可入炼体药浴,配铁叶草和赤筋皮,能缓解药浴后筋骨燥痛。

陆铁成也同意。

“卖了不值几个钱,留着泡药。你如今炼体还粗,石髓苔能护一点骨缝。”

许青禾把石髓苔记入药材罐名下:

石髓苔一片,暂不出售,留作炼体药浴辅药。

写完所有账后,已经入夜很深。

外头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小屋窗纸轻响。陆铁成起身时,腰背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旧伤又疼。他没有让许青禾扶,只摆手道:“睡。明日别急着去任务堂晃,你现在那点贡献,连好药渣都换不起。”

许青禾道:“我想再去看看榜。”

陆铁成回头看他。

许青禾补了一句:“不接任务,只看。”

陆铁成冷笑:“你最好真只是看。”

他说完走了。

许青禾收好账册,却没有立刻睡。

他取出木牌,放在掌心看了片刻,又将残损储物袋放在桌上。油灯照着那只破袋子,齿痕与裂口清楚可见。它来自妖洞,来自死人旁边,来自一次差点撞上引气四层妖兽的短探。

若说第一次入山带回了什么。

不只是木牌和贡献。

还有一种更清楚的认识。

黑松岭不会因为他谨慎,就温和半分。

青竹门也不会因为他活着回来,就多看他一眼。

他想往前走,依旧要自己拿命去换缝隙。

阿槐忽然提示:

【黑松岭南缘地图已更新。】

【已标记:青环蛇草坡。】

【已标记:赤尾狐活动区。】

【已标记:黑鬃獾妖洞穴。】

【已标记:西北旧兽道撤离路线。】

【已标记:旧火堆临时休整点。】

【风险评估:初步可用。】

许青禾闭目,看见脑海中浮出一张冷蓝色的简略图影。

不完整。

许多地方仍旧模糊。

可比任务堂墙角那张旧图更贴近他走过的路。哪里湿滑,哪里有蛇痕,哪里气味重,哪里能暂避,阿槐都用不同深浅的标记留了下来。

他问:“那处黑鬃獾洞,还有东西?”

阿槐的回答比方才更慢了一息。

【黑鬃獾妖洞穴资源未完全取尽。】

【洞穴内侧窄缝存在微弱灵气反应。】

【疑似灵物。】

【类型未知。】

【可能为:低阶灵矿、伴生灵草、妖兽储藏物、残留修士遗物。】

【根据当前地图与气味记录,若单人潜入,风险较高,但可规划。】

许青禾睁开眼,看向桌上那只残损储物袋。

那条窄缝。

他在洞里看见过。

黑暗里像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又被阴影吞回去。当时韩照低喝“别看”,他便立刻退了。那一瞬若多贪半步,他们也许就撞上回巢的黑鬃獾妖。

阿槐又浮出一行字:

【不建议当前执行。】

许青禾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可规划?”

【可规划,不代表可送死。】

【二者差别巨大。】

【以你当前实力,若正面遭遇引气四层黑鬃獾妖,最佳结果是跑得比沈砚快。】

许青禾道:“最坏呢?”

【你会成为下一块被任务堂销名的木牌。】

这话很冷。

也很准。

许青禾没有再问。

第二日,他仍旧去了任务堂。

不是接任务。

只是看榜。

有了外门杂役木牌后,守门杂役不再拦他。木牌一亮,他便能进入任务堂右侧较深的榜区,那里挂着比外头更多的任务。

青色木榜上,一条条任务像一条条钱路。

收购黑藤根,五株一贡献,另按品相给碎灵钱。

猎杀赤尾狐,尾骨一根两贡献,完整皮毛另算灵石。

寻铁背猪幼兽牙,三枚一贡献。

护送采药队,半日两贡献,若遇妖兽另有补偿。

青环蛇胆,三枚一贡献。

赤纹叶十枚,一贡献。

外门弟子委托修补短刃护腕,按器具等级给一至三点贡献,另付材料费。

炼器铺可挂低阶修器任务,由任务堂验收,完成者得贡献,铺方付灵石或材料。

许青禾在这条前停了很久。

老陆器铺能修器。

他也能做一部分低阶活。

若通过任务堂挂低阶修器任务,老陆器铺出材料和少量灵石,许青禾接任务完成,便可把日常修器的一部分转成贡献。任务堂抽成虽不低,可贡献本就不是镇上散修随便能得的。

他没有当场决定,只把任务细则抄下。

任务堂抽成一成。

修器失败,材料损耗自负。

验收不合格,不给贡献。

若器具因修补不当导致委托人受伤,需赔偿部分材料费。

许青禾越看,越觉得青竹门确实会做生意。

午后回到老陆器铺,他把这条任务说给陆铁成听。

陆铁成正用铁钳夹着断刀烧污气,闻言冷笑一声。

“青竹门真会做生意。你替它修器,它给你一点贡献,你还要感恩。”

许青禾坐在一旁拉风箱。

“但贡献能换东西。”

“所以说它会做生意。”

陆铁成把烧红的断刀从炉中取出,往水槽里一浸。嗤的一声,白汽腾起,洞里带回来的腥味被火与水冲散不少。

“不过这条路能用。”陆铁成道,“铺里有些低阶修补活,本就是外门弟子和杂役送来的。若能挂任务,你拿贡献,我拿灵石,任务堂抽成。谁都不白干,就是青竹门最舒服。”

许青禾道:“我先不急着挂。等储物袋修好,短刃升级,再看。”

陆铁成瞥他一眼:“还算知道先后。”

傍晚,韩照来了铺里。

他换了干净青袍,脸色比昨日好些,只是眉眼间仍有一点疲意。进铺后,他先把短剑放在柜上,让陆铁成检查昨夜撤离时剑锋有没有崩口,又顺手买了一包止血粉。

许青禾给他包药时,照旧说道:“小伤可用,重伤无效。”

韩照笑道:“你都成杂役了,这话还说?”

许青禾道:“成了杂役,伤口也不会更听话。”

韩照接过药包,看了一眼他腰间木牌。

“下一步打算?”

许青禾道:“先稳修为,修储物袋,补地图。暂时不接黑松岭任务。”

韩照点头。

“第一次回来不急着再进山,是好事。许多人第一次活着回来,觉得黑松岭也不过如此,第二次便把命还回去了。”

沈砚没有来,但韩照带了句话。

“沈砚让我问,残储物袋若修不好,他愿意出三十枚碎灵钱买。”

陆铁成冷笑:“让他滚。”

韩照笑道:“我猜陆师傅也会这么说,所以没让他亲自来。”

许青禾道:“告诉他,修不好也不卖三十枚。”

韩照看着他:“你学坏了。”

许青禾低头继续包药。

“账学清了。”

韩照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罗小旗腿没大碍。药铺看过,毒压住了。那半块灵石足够他后续用药,还有剩。”

许青禾点头:“那就好。”

韩照看了他一会儿,道:“昨日你几次提醒路况,很准。”

许青禾手上动作一顿。

陆铁成在炉边抬眼看了过来。

韩照没有追问,只道:“黑松岭里,每个人都有自己保命的本事。不想说,不必说。但下次若同行,你提前说一声,我会更重视你的判断。”

许青禾抬头看他。

“好。”

韩照点头,没有再多说。

等韩照离开后,陆铁成才道:“他不傻。”

许青禾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别把所有能耐都露出来,也别一点都不露。全露,会招人惦记;全藏,别人不信你,关键时候也不会听你。”

许青禾低声道:“我记下。”

陆铁成把断刀拆出的灵铁小条夹出来,丢到一旁。

“这条,能给你短刃背脊加一层。明日开始做。”

许青禾看着那一小条灵铁,点了点头。

夜里,他回到小屋。

残损储物袋的材料已经列好,明日去买。

断刀拆出的低阶灵铁放在炉边。

石髓苔泡在小陶碗里,等下一次药浴。

腰间木牌被他取下,放到桌上。

青竹门外门杂役。

三点半贡献。

三十一块二十枚碎灵钱。

应急十块不动。

待支出储物袋修复材料,预计一块灵石。

修复后可用资金预计三十块二十枚碎灵钱。

许青禾把这些一笔一笔写清。

写完后,他又翻到账册背面,那里没有正式账格,纸面空着,适合写一些不该写在明账里的东西。

他提笔写下:

“黑鬃獾洞,暂不入。”

笔尖停了片刻。

他又补了一行:

“若入,需独行,快进快出。”

阿槐的声音响起。

【记录该计划存在明显风险。】

许青禾道:“所以写暂不入。”

【暂不入不等于不想入。】

“你倒会读账。”

【你的字迹在第二行明显更重。】

许青禾低头看去。

果然,“若入”二字写得比上一行深。

他没有否认。

阿槐继续提示:

【黑鬃獾妖习性资料需补充。】

【已知:夜行。】

【喜腐肉。】

【白日常外出觅食。】

【巢穴可能存在备用出口。】

【嗅觉强。】

【辛辣驱兽粉与遮味粉有效,但持续时间短。】

【当前建议:收集更多山客与任务堂记录,不执行探索。】

许青禾把这些简化后写在账册背面。

黑鬃獾妖:

夜行。

喜腐肉。

白日常外出觅食。

巢穴多有备用出口。

嗅觉强。

怕辛辣驱兽粉,效果短。

不可正面遇。

写完最后四个字时,窗外夜风吹过,烛火轻轻一晃。

黑松岭在很远处。

可那处妖洞,似乎已经从山里挪进了他的账册里,挪进了阿槐的冷蓝地图里,也挪进了他心底某个不肯熄灭的位置。

许青禾合上账册。

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是将木牌压在账册上,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