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四人结队入青岭，药包短刃各藏锋
入山前一夜，许青禾没有修炼太久。
青石镇夜里风大，巷口药铺倒出来的药渣被雨水泡了一日，苦味顺着石缝往下流。老陆器铺后院的炉火已经熄了，只剩铁砧还带一点余温，许青禾坐在小屋里，将要带进黑松岭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在旧桌上。
短刃一把。
这把短刃是他自己打磨过的，刀身不长，刃口也不算薄，背脊稍厚，适合近身割藤、剥皮、应急刺击。陆铁成看过，说了两个字：“能用。”这便已经够了。
粗糙护腕一对。
铁木作底，边缘嵌了两片处理过的兽骨碎料，内侧垫了旧布。戴上后不舒服，硬，沉，活动手腕时会磨皮，但至少能挡一次爪挠或蛇扑。
改良止血粉三包。
驱兽散两包。
粗布一卷。
解毒散一包。
高阶止血散一包，单独用油纸裹了三层，放在竹篓最里层。
驱瘴香三支，用细竹筒收好。
麻绳一条。
火折一个。
小铁刺六枚。
三日干粮。
水囊一个。
备用布鞋一双。
这些东西若摆给从前的许青禾看，大概会觉得奢侈。那时候他连一包好些的止血散都舍不得买，如今却将高阶止血散放进竹篓里，只为了一个“万一”。
阿槐道：
【入山准备清点。】
【短刃：可用。】
【护腕：粗糙，可提供低阶防护。】
【止血粉：三包。】
【驱兽散：两包。】
【解毒散：一包。】
【高阶止血散：一包。】
【驱瘴香：三支。】
【麻绳、火折、小铁刺、粗布、干粮、水囊、备用布鞋：齐备。】
许青禾没有立刻收拾，而是翻开账册。
入山花费已经记过一遍，他仍旧重算了一遍。
解毒散一包，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高阶止血散一包，八十枚碎灵钱。
驱瘴香三支，六十枚碎灵钱。
低阶避虫粉材料，三十五枚碎灵钱。
护腕重修与短刃加固材料，七十枚碎灵钱。
干粮、火折、麻绳、粗布、油纸，二十五枚碎灵钱。
水囊与备用布鞋，三十枚碎灵钱。
合计四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原有可支配资金三十七块下品灵石。扣去此次入山准备，剩三十二块下品灵石又八十枚碎灵钱。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列为应急储备，不许动。剩余可自由调度二十二块下品灵石又八十枚碎灵钱。
许青禾在账尾写下：
“第一次入山，花四块二十碎。若空手而回，也算买命识路。”
写完后，他又看了很久。
四块二十枚碎灵钱。
对青竹门外门弟子而言，不算极大的数。对许青禾而言，却是许多碗药汤、许多次清槽、许多夜炉火、许多块废料慢慢积起来的。花出去时不心疼是假，可他心里很清楚，黑松岭里最不该省的，就是能让人活下来的钱。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铁成没有敲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丢到桌上。
“带着。”
许青禾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灰黑色粉末，辛辣味比驱兽散更冲。
“这是什么？”
“老山客用的遮味粉。”陆铁成道，“不值几个钱，撒在鞋底和裤脚上，能压住一点人味。遇到鼻子灵的妖兽，未必有用，但总比你带着一身药味进山好。”
许青禾道：“多少灵钱？我记账。”
陆铁成冷笑：“我送你的，你也要记？”
许青禾沉默了一下，还是拿起笔。
“遮味粉一包，义父赠，不折价。”
陆铁成看见，骂道：“你这账本迟早把你自己记进去。”
许青禾笑了笑，把遮味粉收好。
陆铁成看着桌上的短刃、药包、绳索，伸手拿起那对护腕，指腹划过边缘，确认没有毛刺，又放下。他平日话多半难听，此刻却沉默许久。
“明日进山，韩照主事，你听他的。别觉得自己有阿槐，有些眼力，会炼点东西，便能多走一步。山里多走一步，可能就少活一步。”
许青禾点头。
“记下了。”
陆铁成道：“不要抢药材。不要追妖兽。不要见洞就钻。不要跟陌生山客搭话。不要为了几枚碎灵钱弯腰去捡看不清的东西。”
他说一句，许青禾便记一句。
最后，陆铁成看着他，语气放低了些：“若真遇事，东西丢了可以，人回来。”
许青禾停笔，抬头道：“是。”
陆铁成似乎不习惯这般正经，皱眉道：“睡吧。明日若顶着黑眼进山，妖兽都嫌你肉酸。”
他说完转身出去。
许青禾坐在灯下，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竹篓，短刃放在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药粉分开放，绳索盘在最上头。收完后，他吹灭灯，在黑暗里盘膝坐了半刻，未再强行行气，只温养丹田那口浅浅气环。
天亮前，青石镇还未完全醒。
许青禾背着竹篓出门时，老陆器铺后院已有一点炉灰味。陆铁成站在镇口等他，肩上披着旧衣，脸色仍旧臭，像谁欠了他十块灵石。
镇北口，韩照已经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短打青袍，外面套了一件薄皮甲，腰间短剑，背后还挂着一只小包。身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瘦高，约二十七八岁，背着一张旧弓弩，腰间挂三只箭筒，眉眼灵活，嘴角总像藏着笑。韩照介绍道：“沈砚，青石镇散修，引气一层。眼睛好，嘴更快。你少听他说废话，多听他报方向。”
沈砚立刻笑道：“韩兄这话不公道，我嘴快是为了让诸位路上不闷。黑松岭那地方，若连话都不说，活人也像死人。”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
沈砚立刻收笑，拱手道：“陆师傅，我这弩上次还是您修的，您老人家手艺真是……”
“闭嘴。”
沈砚果然闭嘴。
另一个人矮壮些，穿着旧皮袄，左臂绑着一面木盾，木盾上有旧爪痕，腰间是一柄厚背短刀。他年纪比许青禾略大，脸色黑红，神情比沈砚沉稳许多。
韩照道：“罗小旗，外门杂役，引气一层。走过外围药岭几次，修为不高，经验比你多。他拿盾，遇事别躲他身后太远，也别把他当墙。”
罗小旗冲许青禾点头。
“许兄弟，听韩师兄说你会药粉和修护腕，路上若我这盾带子断了，可得帮一把。”
许青禾回礼。
“能修便修，修不了我会直说。”
罗小旗笑道：“这话实在。山里最怕‘差不多’三个字。”
沈砚在旁边接话：“也怕‘我来断后’四个字。通常说完这四个字的，最后都跑得比谁都快。”
韩照瞥他一眼。
沈砚抬手在嘴前一划：“好，我少说。”
四人站在镇口，韩照没有立刻带路，而是先把分配规矩说清楚。
“第一，普通药材谁发现不算谁独吞。队伍保命优先，最后按贡献和出力分。”
沈砚点头：“省得有人为一株草把队伍拖进蛇窝。”
韩照继续道：“第二，任务榜材料优先给未通过初试的人。今日许青禾是第一次做杂役初试，若能拿到合格药材或妖兽核心材料，先记他名下。之后有多的再分。”
罗小旗道：“我没意见。”
沈砚笑道：“我也没意见。反正第一次入山的人运气往往怪，好坏都怪。”
许青禾低头道：“若材料价值高，我可按账补。”
韩照摆手：“先活着拿到再说。第三，妖兽材料按出力分。谁主战，谁拿大头；谁只是看热闹，别伸手。第四，若有人受伤，先从共同所得里扣药费，剩下再分。第五，遇高阶妖兽，直接逃，不争，不看，不捡，不救死物。”
沈砚举手：“若地上有灵石呢？”
韩照道：“你可以捡。”
沈砚眼睛一亮。
韩照补道：“我们不会等你。”
罗小旗笑出声。
沈砚叹道：“那还是不捡了。灵石虽好，也得有命花。”
韩照看向许青禾：“你呢？”
许青禾道：“我没意见。我的目标是通过初试，不做主战。队中需要药、修补、辨药，我尽力。”
韩照点头：“好。”
陆铁成在旁边听完，才看向许青禾。
“都带齐了？”
许青禾道：“带齐了。”
陆铁成道：“钱花了多少？”
许青禾从怀里取出账本，看了一眼，道：“入山准备合计四块二十枚碎灵钱。当前账面剩三十二块八十枚碎灵钱，其中十块应急不动。”
沈砚听见这个账，忍不住看了许青禾一眼。
“许兄弟，你连入山带几双鞋都记账？”
许青禾道：“备用布鞋三十枚碎灵钱，和水囊一起买的。”
沈砚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罗小旗低声笑道：“挺好。能算账的人，通常不容易乱来。”
陆铁成对沈砚道：“你若有他一半会算，也不至于每次修弩都赊账。”
沈砚立刻望天，装作没听见。
韩照把短剑系紧，问陆铁成：“陆师傅，还有什么交代？”
陆铁成没有看他，只看许青禾。
“第一趟，能空手回来也算赢。”
许青禾问：“若拿到任务材料呢？”
陆铁成道：“那是赚。”
韩照笑道：“陆师傅比青竹门长老会教人。”
陆铁成冷冷道：“青竹门教人挣贡献，我教人保命。”
这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镇口风吹过，青石牌坊上的旧符纸轻轻晃动。远处北山在晨雾里只露出一截黑影，像一头伏在天地边缘的兽。
韩照收了笑，正色道：“走吧。日头升高前进浅林。”
四人离开青石镇。
起初路还算平，脚下是山客踩熟的泥道，两旁杂草不高，偶尔能看见旧火堆和兽夹痕迹。走出三里后，道路渐窄，黑松渐多，枝叶压下来，晨光被割成一片片碎光，落在湿叶与泥水之间。
沈砚走在韩照后侧，一边看林中痕迹，一边低声道：“昨夜有野猪走过，不是铁背猪，蹄印浅。前面草弯得新，估计有兔兽跑过。”
韩照道：“别分心。”
“我这是报路。”
“你报十句，有八句废话。”
“那还有两句有用。”
罗小旗走在队伍左侧，盾在身前，不时拨开低枝。许青禾走在最后偏中位置，韩照特意让他不要断后，也不要走最前。对新人而言，最前容易先撞危险，最后容易被拖走，中间才最稳。
许青禾踏入黑松林第一步时，脚下泥土微微一沉。
镇上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
风也变了。
青石镇的风有炉火、药渣和人声，黑松岭的风却湿冷，带着腐叶、树脂、兽毛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林中树干粗黑，松针堆在地上，踩上去软而滑。远处偶尔有鸟惊飞，翅声在林间扑棱一下，又很快消失。
许青禾握了握短刃柄。
阿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外部环境复杂。】
【气味层次混杂。】
【灵气分布不均。】
【黑松岭风险地图开始实地校验。】
许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前方韩照抬手，示意放慢。
沈砚立刻闭嘴。
罗小旗将木盾稍稍抬高。
许青禾也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片低矮灌木。
灌木叶面有几滴暗红色的水珠，不知是浆果汁，还是血。
黑松岭的第一阵风，从林深处吹来。
很轻。
却像在告诉他，山门之外，真正的路已经开始了。
青石镇夜里风大，巷口药铺倒出来的药渣被雨水泡了一日，苦味顺着石缝往下流。老陆器铺后院的炉火已经熄了，只剩铁砧还带一点余温，许青禾坐在小屋里，将要带进黑松岭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在旧桌上。
短刃一把。
这把短刃是他自己打磨过的，刀身不长，刃口也不算薄，背脊稍厚，适合近身割藤、剥皮、应急刺击。陆铁成看过，说了两个字：“能用。”这便已经够了。
粗糙护腕一对。
铁木作底，边缘嵌了两片处理过的兽骨碎料，内侧垫了旧布。戴上后不舒服，硬，沉，活动手腕时会磨皮，但至少能挡一次爪挠或蛇扑。
改良止血粉三包。
驱兽散两包。
粗布一卷。
解毒散一包。
高阶止血散一包，单独用油纸裹了三层，放在竹篓最里层。
驱瘴香三支，用细竹筒收好。
麻绳一条。
火折一个。
小铁刺六枚。
三日干粮。
水囊一个。
备用布鞋一双。
这些东西若摆给从前的许青禾看，大概会觉得奢侈。那时候他连一包好些的止血散都舍不得买，如今却将高阶止血散放进竹篓里，只为了一个“万一”。
阿槐道：
【入山准备清点。】
【短刃：可用。】
【护腕：粗糙，可提供低阶防护。】
【止血粉：三包。】
【驱兽散：两包。】
【解毒散：一包。】
【高阶止血散：一包。】
【驱瘴香：三支。】
【麻绳、火折、小铁刺、粗布、干粮、水囊、备用布鞋：齐备。】
许青禾没有立刻收拾，而是翻开账册。
入山花费已经记过一遍，他仍旧重算了一遍。
解毒散一包，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高阶止血散一包，八十枚碎灵钱。
驱瘴香三支，六十枚碎灵钱。
低阶避虫粉材料，三十五枚碎灵钱。
护腕重修与短刃加固材料，七十枚碎灵钱。
干粮、火折、麻绳、粗布、油纸，二十五枚碎灵钱。
水囊与备用布鞋，三十枚碎灵钱。
合计四块下品灵石又二十枚碎灵钱。
原有可支配资金三十七块下品灵石。扣去此次入山准备，剩三十二块下品灵石又八十枚碎灵钱。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列为应急储备，不许动。剩余可自由调度二十二块下品灵石又八十枚碎灵钱。
许青禾在账尾写下：
“第一次入山，花四块二十碎。若空手而回，也算买命识路。”
写完后，他又看了很久。
四块二十枚碎灵钱。
对青竹门外门弟子而言，不算极大的数。对许青禾而言，却是许多碗药汤、许多次清槽、许多夜炉火、许多块废料慢慢积起来的。花出去时不心疼是假，可他心里很清楚，黑松岭里最不该省的，就是能让人活下来的钱。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铁成没有敲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丢到桌上。
“带着。”
许青禾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灰黑色粉末，辛辣味比驱兽散更冲。
“这是什么？”
“老山客用的遮味粉。”陆铁成道，“不值几个钱，撒在鞋底和裤脚上，能压住一点人味。遇到鼻子灵的妖兽，未必有用，但总比你带着一身药味进山好。”
许青禾道：“多少灵钱？我记账。”
陆铁成冷笑：“我送你的，你也要记？”
许青禾沉默了一下，还是拿起笔。
“遮味粉一包，义父赠，不折价。”
陆铁成看见，骂道：“你这账本迟早把你自己记进去。”
许青禾笑了笑，把遮味粉收好。
陆铁成看着桌上的短刃、药包、绳索，伸手拿起那对护腕，指腹划过边缘，确认没有毛刺，又放下。他平日话多半难听，此刻却沉默许久。
“明日进山，韩照主事，你听他的。别觉得自己有阿槐，有些眼力，会炼点东西，便能多走一步。山里多走一步，可能就少活一步。”
许青禾点头。
“记下了。”
陆铁成道：“不要抢药材。不要追妖兽。不要见洞就钻。不要跟陌生山客搭话。不要为了几枚碎灵钱弯腰去捡看不清的东西。”
他说一句，许青禾便记一句。
最后，陆铁成看着他，语气放低了些：“若真遇事，东西丢了可以，人回来。”
许青禾停笔，抬头道：“是。”
陆铁成似乎不习惯这般正经，皱眉道：“睡吧。明日若顶着黑眼进山，妖兽都嫌你肉酸。”
他说完转身出去。
许青禾坐在灯下，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竹篓，短刃放在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药粉分开放，绳索盘在最上头。收完后，他吹灭灯，在黑暗里盘膝坐了半刻，未再强行行气，只温养丹田那口浅浅气环。
天亮前，青石镇还未完全醒。
许青禾背着竹篓出门时，老陆器铺后院已有一点炉灰味。陆铁成站在镇口等他，肩上披着旧衣，脸色仍旧臭，像谁欠了他十块灵石。
镇北口，韩照已经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短打青袍，外面套了一件薄皮甲，腰间短剑，背后还挂着一只小包。身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瘦高，约二十七八岁，背着一张旧弓弩，腰间挂三只箭筒，眉眼灵活，嘴角总像藏着笑。韩照介绍道：“沈砚，青石镇散修，引气一层。眼睛好，嘴更快。你少听他说废话，多听他报方向。”
沈砚立刻笑道：“韩兄这话不公道，我嘴快是为了让诸位路上不闷。黑松岭那地方，若连话都不说，活人也像死人。”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
沈砚立刻收笑，拱手道：“陆师傅，我这弩上次还是您修的，您老人家手艺真是……”
“闭嘴。”
沈砚果然闭嘴。
另一个人矮壮些，穿着旧皮袄，左臂绑着一面木盾，木盾上有旧爪痕，腰间是一柄厚背短刀。他年纪比许青禾略大，脸色黑红，神情比沈砚沉稳许多。
韩照道：“罗小旗，外门杂役，引气一层。走过外围药岭几次，修为不高，经验比你多。他拿盾，遇事别躲他身后太远，也别把他当墙。”
罗小旗冲许青禾点头。
“许兄弟，听韩师兄说你会药粉和修护腕，路上若我这盾带子断了，可得帮一把。”
许青禾回礼。
“能修便修，修不了我会直说。”
罗小旗笑道：“这话实在。山里最怕‘差不多’三个字。”
沈砚在旁边接话：“也怕‘我来断后’四个字。通常说完这四个字的，最后都跑得比谁都快。”
韩照瞥他一眼。
沈砚抬手在嘴前一划：“好，我少说。”
四人站在镇口，韩照没有立刻带路，而是先把分配规矩说清楚。
“第一，普通药材谁发现不算谁独吞。队伍保命优先，最后按贡献和出力分。”
沈砚点头：“省得有人为一株草把队伍拖进蛇窝。”
韩照继续道：“第二，任务榜材料优先给未通过初试的人。今日许青禾是第一次做杂役初试，若能拿到合格药材或妖兽核心材料，先记他名下。之后有多的再分。”
罗小旗道：“我没意见。”
沈砚笑道：“我也没意见。反正第一次入山的人运气往往怪，好坏都怪。”
许青禾低头道：“若材料价值高，我可按账补。”
韩照摆手：“先活着拿到再说。第三，妖兽材料按出力分。谁主战，谁拿大头；谁只是看热闹，别伸手。第四，若有人受伤，先从共同所得里扣药费，剩下再分。第五，遇高阶妖兽，直接逃，不争，不看，不捡，不救死物。”
沈砚举手：“若地上有灵石呢？”
韩照道：“你可以捡。”
沈砚眼睛一亮。
韩照补道：“我们不会等你。”
罗小旗笑出声。
沈砚叹道：“那还是不捡了。灵石虽好，也得有命花。”
韩照看向许青禾：“你呢？”
许青禾道：“我没意见。我的目标是通过初试，不做主战。队中需要药、修补、辨药，我尽力。”
韩照点头：“好。”
陆铁成在旁边听完，才看向许青禾。
“都带齐了？”
许青禾道：“带齐了。”
陆铁成道：“钱花了多少？”
许青禾从怀里取出账本，看了一眼，道：“入山准备合计四块二十枚碎灵钱。当前账面剩三十二块八十枚碎灵钱，其中十块应急不动。”
沈砚听见这个账，忍不住看了许青禾一眼。
“许兄弟，你连入山带几双鞋都记账？”
许青禾道：“备用布鞋三十枚碎灵钱，和水囊一起买的。”
沈砚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罗小旗低声笑道：“挺好。能算账的人，通常不容易乱来。”
陆铁成对沈砚道：“你若有他一半会算，也不至于每次修弩都赊账。”
沈砚立刻望天，装作没听见。
韩照把短剑系紧，问陆铁成：“陆师傅，还有什么交代？”
陆铁成没有看他，只看许青禾。
“第一趟，能空手回来也算赢。”
许青禾问：“若拿到任务材料呢？”
陆铁成道：“那是赚。”
韩照笑道：“陆师傅比青竹门长老会教人。”
陆铁成冷冷道：“青竹门教人挣贡献，我教人保命。”
这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镇口风吹过，青石牌坊上的旧符纸轻轻晃动。远处北山在晨雾里只露出一截黑影，像一头伏在天地边缘的兽。
韩照收了笑，正色道：“走吧。日头升高前进浅林。”
四人离开青石镇。
起初路还算平，脚下是山客踩熟的泥道，两旁杂草不高，偶尔能看见旧火堆和兽夹痕迹。走出三里后，道路渐窄，黑松渐多，枝叶压下来，晨光被割成一片片碎光，落在湿叶与泥水之间。
沈砚走在韩照后侧，一边看林中痕迹，一边低声道：“昨夜有野猪走过，不是铁背猪，蹄印浅。前面草弯得新，估计有兔兽跑过。”
韩照道：“别分心。”
“我这是报路。”
“你报十句，有八句废话。”
“那还有两句有用。”
罗小旗走在队伍左侧，盾在身前，不时拨开低枝。许青禾走在最后偏中位置，韩照特意让他不要断后，也不要走最前。对新人而言，最前容易先撞危险，最后容易被拖走，中间才最稳。
许青禾踏入黑松林第一步时，脚下泥土微微一沉。
镇上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
风也变了。
青石镇的风有炉火、药渣和人声，黑松岭的风却湿冷，带着腐叶、树脂、兽毛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林中树干粗黑，松针堆在地上，踩上去软而滑。远处偶尔有鸟惊飞，翅声在林间扑棱一下，又很快消失。
许青禾握了握短刃柄。
阿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外部环境复杂。】
【气味层次混杂。】
【灵气分布不均。】
【黑松岭风险地图开始实地校验。】
许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前方韩照抬手，示意放慢。
沈砚立刻闭嘴。
罗小旗将木盾稍稍抬高。
许青禾也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片低矮灌木。
灌木叶面有几滴暗红色的水珠，不知是浆果汁，还是血。
黑松岭的第一阵风，从林深处吹来。
很轻。
却像在告诉他，山门之外，真正的路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