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聚湿一纹入田骨,修锄半夜近灵石

九界余火 · 沧颜白发笑 · 第16章 · 6968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许青禾立下四个小罐后的第二日,天阴。

云压在青竹山腰,像一层旧灰。

槐溪村里鸡鸣得迟,溪边雾气也比往日重些。许青禾起得仍早,先用冷水洗脸,又喝了半碗昨夜剩下的淡药液。

药味极苦。

但入腹之后,肺脉处那点冷刺缓了些。

阿槐评价:

【药液有效成分下降。】

【味道下降不明显。】

许青禾放下碗。

“苦味倒是留得很稳。”

【这大概是它最稳定的部分。】

许青禾没有再接话。

他背起竹篓,往村东荒田去。

竹篓里不只有青木灰和小竹片,还多了几样东西:破水轮木轴削成的小木牌,几枚磨尖的废阵钉,一撮赤铜残屑,一小包碎灵砂粉,还有那块从青石坊废器摊买来的灰黑残阵片。

聚湿纹。

这几日,他夜里刻坏了许多木片,终于勉强能让一条弯纹不断。

可练在废木上是一回事,落到田里又是另一回事。

田不会说话。

苗也不会说话。

若试坏了,烂根枯苗,损失便不是一块废木,而是一小片青须谷。

许青禾走到荒田边,先蹲下看苗。

青须谷苗顶着露水,叶色微青,靠溪的一小片长势最好。田心尚可。靠乱石坡那边仍旧瘦,像一群站在冷风里的孩子。

阿槐的扫描光在意识中铺开。

泥层、湿气、根须、残余金行杂质,被翻成冷蓝与灰白的线条。

【靠溪试验区,水汽充足。】

【表层湿度偏高。】

【根层湿度不足。】

【可进行聚湿纹低强度试验。】

许青禾问:“为何靠溪还根层不足?”

【水浮在表面。】

【土层下部仍有金行细碎残杂,阻水入根。】

【看似湿,实则根须吃不到。】

许青禾用指尖捻起一撮泥。

表面湿滑。

稍往下挖半寸,泥却发散,带着一点冷硬。

他想起从前自己种田时,只会看水面有没有干。

水多了,以为田好。

水少了,便急着灌。

如今才知,水在表面,和水在根层,不是一回事。

人也一样。

话说得好听,不一定真帮到人。

药喝进嘴里,不一定入得了脉。

灵气落在屋里,不一定进得了丹田。

许青禾取出一块小木牌。

木牌由破水轮木轴削成,边缘还带着旧裂,木纹粗糙,内里有潮腐痕迹。若不是阿槐说还能用,他早该把它丢进灶里当柴。

阿槐道:

【练手废木,终于进入实战。】

许青禾低头磨废阵钉。

“它听见会高兴。”

【不会。】

【但你似乎很喜欢替废物安排情绪。】

“因为我也是被安排过的废物。”

阿槐静了一息。

【此句不建议过度自嘲。】

许青禾微微一怔。

阿槐又恢复平静。

【开始刻纹。】

冷蓝线条浮在木牌上。

第一道弯纹,引湿。

第二道折纹,导湿。

第三道回钩,压湿入根。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落刀。

第一刀尚稳。

第二刀略深。

第三刀转折处,木纹忽然裂开。

咔。

极细的一声。

木牌从中间裂出一道细缝。

阿槐道:

【失败。】

【原因:刻纹过深,木质承压不足。】

【备注:你方才紧张。】

许青禾看着裂开的木牌,沉默片刻,将其放到一旁。

“再来。”

第二块木牌,他刻得极浅。

浅到几乎看不出纹路。

赤铜残屑嵌入纹口,碎灵砂粉轻轻抹过,再以泥水封住。许青禾把木牌埋在靠溪田埂旁,等了半个时辰。

毫无变化。

田中湿气仍浮在表面。

根层没有半点响应。

阿槐道:

【失败。】

【原因:刻纹过浅,导湿结构未成。】

【效果:接近没有。】

许青禾问:“接近没有和没有,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前者可以安慰自己。】

许青禾面无表情地把第二块木牌挖出来。

木牌软塌塌的,纹路几乎被湿泥糊平。

他放到一旁,取出第三块。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刻。

他先蹲在田埂边,看水。

看那一点浅浅水气,如何从溪边沟渠散入田中,又如何在表层停住,迟迟不肯往下沉。

看青须谷根须在泥下怎样试探,怎样避开冷硬碎杂,怎样在湿气不足处慢下来。

看了许久,他才低声道:“聚湿纹不是造水。”

阿槐道:

【是。】

“它只是让水往该去的地方去。”

【准确。】

“像药引药力。”

【可类比。】

“像导灵槽导灵气。”

【也可类比。】

“像经脉引气入丹田。”

【略粗糙,但方向正确。】

许青禾轻轻点头。

阵法不是神迹。

至少这最低阶的聚湿纹不是。

水本来就会流。

湿气本来就会散。

阵纹只是顺着它们本就要去的方向,轻轻推一把,再拦一拦。

不强造。

不硬夺。

不贪多。

只让本该有用的东西,不那么白白散掉。

他重新落刀。

这一回,刀锋慢得几乎让人心焦。

浅一分,停一息。

转弯处,用断阵钉尖轻轻磨过去,不再硬折。

回钩处,不求深,只求不断。

刻完后,他把少许赤铜残屑压入主纹,把碎灵砂粉抹在回钩处,再用田泥和一点青木灰封住。

木牌埋入田埂下。

没有灵光。

没有响动。

只有泥水慢慢浸过木面。

许青禾蹲在旁边等。

一炷香。

两炷香。

到第三炷香时,阿槐的提示终于亮起。

【聚湿纹低配结构启动。】

【强度:极低。】

【湿气下沉趋势:出现。】

许青禾眼神微动。

他看见意识中的冷蓝线条里,原本浮在表层的水汽,竟有一缕缓缓向根层沉去。

极慢。

慢得若非阿槐标出,他几乎看不出来。

可它确实沉下去了。

田表的湿滑感减了一点。

根层的淡蓝却稍稍浓了一丝。

许青禾伸手按在田埂上。

泥还是泥。

可他仿佛能听见那几根细弱青须谷根,在黑暗泥层下轻轻舒展了一下。

他心中一喜,立刻想再埋一块。

阿槐声音忽然冷下。

【停。】

许青禾动作顿住。

“为何?”

【局部湿度已接近上限。】

【继续增强,三日内烂根概率上升。】

【过湿。】

【继续增强,三日内烂根。】

许青禾盯着田中那一片苗。

“我只是想让它长得更好。”

【过量的好,通常会变坏。】

许青禾沉默。

他想起药。

苦筋草能温筋,放多了便伤胃。

青络叶能清热,用错了便加病。

灵气能修行,强引便伤脉。

水能养根,多了便烂根。

有用,不是越多越好。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到了手里,到了眼前,看见一点成效时,人总会忍不住想再添一把火、再加一勺药、再引一缕气、再聚一点水。

许青禾慢慢收回手。

“先看三夜。”

【正确。】

【这句话今日含金量较高。】

“你夸人时,能不能别像在称谷?”

【不能。】

“为何?”

【你的进步大多按粒计算。】

许青禾不说话了。

三夜里,许青禾每日都来查看那片试验区。

第一夜,根层湿气留住了一点。

第二夜,青须谷根须向下分叉,靠近聚湿纹附近的几株苗色稍稍转青。

第三夜,阿槐扫描时,冷蓝光影在泥下铺开。

几根细白根须,比旁边区域明显更深,根尖缠住残余金行杂质的速度也略快。

阿槐给出结论。

【聚湿纹低配版验证成功。】

【可小范围推广。】

【注意:每三尺不可超过一枚。】

【水沟需配合疏导。】

【若完善后,可作为灵田改良小手艺出售。】

许青禾怔了一下。

“出售?”

【是。】

“有人买吗?”

【若能让苗少死,让水多留一夜,让灵农少挑几担水,便有人买。】

许青禾看着那几株稍青一些的青须谷。

他第一次意识到,阵纹也许不只能自己用。

将来或许也能换钱。

不是卖给修士的高阶阵盘。

只是给山下灵农的一块小木牌,一道低配聚湿纹,一点能让田多活几分的笨法子。

这也许不值几块灵石。

但能值几枚碎灵钱。

而他如今最缺的,恰恰就是一枚又一枚碎灵钱。

不过许青禾没有立刻拿出去卖。

他只是把结果记在账册旁边。

“聚湿纹试验,一枚。”

“靠溪田埂。”

“三夜有效。”

“不可多用。”

最后又写:

“先自用。”

阿槐道:

【谨慎。】

【合理。】

许青禾合上纸。

“太快,会引来赵德全。”

【你终于学会抢答。】

聚湿纹试验后,许青禾的日子更满了。

白日田里忙。

傍晚偶尔煮药。

夜里练纹。

中间还要修农具。

但村中人少,需求也不算多。不是每日都有人来,也不是人人都信他。更多时候,只是隔三岔五有人趁天色将暗,拎着一把坏锄、一截水轮、一片阵盘碎角,低声问一句:

“青禾,你看看这个还能不能用?”

许青禾也不是什么都接。

能修的,他修。

看得懂却太复杂的,他装看不懂。

有风险的,他直接推掉。

有一回,村北张老二拿来一块破阵片,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小聚雨阵盘”,让许青禾看看能不能修。

那阵片一放到桌上,阿槐便提示:

【低阶聚雨阵盘残片。】

【主纹损毁过半。】

【修复需完整阵法知识。】

【当前不建议接。】

许青禾看了半晌,摇头。

“这个我不会。”

张老二眯着眼:“你不是会修李三旺家的灵锄吗?”

“灵锄简单。这个不一样。”

“你仔细看看,说不定能成。”

许青禾把阵片推回去。

“看不懂。”

张老二盯着他。

“真看不懂?”

许青禾垂眼,语气平平。

“真看不懂。”

张老二站了一会儿,终于拿着阵片走了。

人一走,阿槐便道:

【试探。】

许青禾关上门。

“嗯。”

【你应对尚可。】

“我确实修不了。”

【你也看懂了一部分。】

“看懂一部分,不等于能修。”

【这句话应当刻在你家门口。】

许青禾道:“省点木头。”

阿槐静了一息。

【你已经开始具有节省型幽默。】

许青禾没理它。

相比那些试探,真正有用的活并不多。

刘老汉家的灵水轮,是其中一件。

灵水轮装在田渠旁,靠少量碎灵砂催动,可带动水叶缓缓转动,把溪水引进高一点的田畦。刘老汉家的水轮坏了大半年,原本转三圈便卡一次,后来索性不用,靠人挑水。

他来找许青禾时,脸上满是犹豫。

“青禾,这东西坊市修一回要三十多枚碎灵钱。我也不求全好,能转起来就行。”

许青禾去了刘家田边。

水轮半陷在泥里,木叶发黑,转轴处缠着水草,阵纹被泥沙磨得几乎看不清。

阿槐扫描后提示:

【灵水轮。】

【转轴灵纹磨损。】

【导湿槽堵塞。】

【主结构尚可。】

【修复难度:中低。】

许青禾没有当场答应。

他蹲在水轮旁看了许久,才道:“能试。但不保证。”

刘老汉苦笑:“你若修不好,也就这样了。”

许青禾先清水草。

再刮泥沙。

再用废阵钉挑开导湿槽。

最后才在转轴边缘补一小段磨损的回纹。

这一修,修了近一个下午。

刘老汉站在旁边,几次想问,又不敢催。

等许青禾把一点碎灵砂放入嵌口,水轮先是晃了晃。

然后,缓缓转了半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水叶带起溪水,细细流入上方田畦。

刘老汉愣在那里。

许青禾擦了擦手上的泥。

“只能恢复六七成。水草要常清,不然还会卡。”

刘老汉连连点头。

“六七成够了,够了。”

他摸出十五枚碎灵钱,手都有些抖。

“这些够不够?”

许青禾收了十二枚。

“剩下三枚,买碎灵砂。水轮不用砂,也转不了多久。”

刘老汉眼眶微微发红。

“青禾,你这孩子……”

许青禾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钱收好,又把水轮状况记进账册。

还有李三旺。

李三旺家的灵锄又坏了一回。

不是原来的轻土纹,而是碎灵砂嵌口被泥堵住了。

他这次来得理直气壮许多。

“青禾,这回肯定简单。”

许青禾看了一眼。

阿槐提示:

【清理即可。】

【收费三枚碎灵钱。】

许青禾照做。

不到半炷香便清完。

李三旺握着灵锄试了试,咧嘴笑道:“比上回快多了。”

许青禾道:“这回没断纹。”

李三旺摸出三枚碎灵钱,递得很痛快。

“我娘说,你这手艺比坊市便宜。”

许青禾接过钱。

“便宜,也要收。”

李三旺笑道:“知道知道,不免费。你现在比赵管事还会记账。”

许青禾抬眼看他。

李三旺立刻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青禾把钱收进小袋。

“我知道。”

阿槐道:

【他开始怕说错话。】

许青禾在心中道:“这是好事?”

【对你而言,是。】

村里来修具的人不多,却渐渐固定下来。

谁家的灵锄导灵槽堵了。

谁家的小水轮不转。

谁家的农用短铲嵌口松了。

谁家的低阶聚湿片失灵。

能修的,许青禾收三枚、八枚、十二枚碎灵钱不等。

复杂些的,十五到二十枚。

若失败,不收钱。

有时只收柴米。

有时干脆让对方下次帮他挑一担腐叶泥。

这不是暴利。

甚至算不得生意兴隆。

槐溪村就这么大,农具也就那么些,坏的不会日日坏,病人也不会日日上门。

但它稳定。

慢慢的,像田沟里的水,一点点往小罐里流。

赵德全开始不满。

最先传来的,仍是闲话。

“村中农具若被许青禾修坏,秋耕误了,秋租不减。”

“坏农具拿给一个未入门的灵农修,出了事别哭。”

“赵管事说了,青竹门只认租册,不认谁家锄头坏没坏。”

这些话在村里传开后,来找许青禾的人又少了几日。

刘老汉来修水轮时,便特意压低声音道:“青禾,你也别怪大家。赵管事那话……谁听了都怕。”

许青禾摇头。

“不怪。”

他确实不怪。

灵农怕赵德全,太正常。

许青禾比谁都知道怕是什么滋味。

怕收田。

怕欠租。

怕一句话说错。

怕明明有理,却无人替你说理。

所以他没有去争,也没有去解释。

他只做一件事。

记账。

谁家的农具。

什么时候拿来。

原本坏在哪里。

他修了哪里。

收了多少。

试用是否成功。

若失败,是否退钱。

一条一条,写得比过去许家旧账还细。

阿槐看着那些字,评价道:

【留证意识良好。】

【适合在被诬陷时反杀。】

许青禾笔尖微顿。

“我不想反杀。”

【那叫自保。】

“我只是想安稳种田。”

【在赵德全看来,你安稳不了。】

许青禾没有答。

因为他知道阿槐说得对。

赵德全并不怕他赚几枚碎灵钱。

赵德全怕的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能靠田活着。

一个灵农若只有田,就容易拿捏。

收田,便是掐命。

可若这个灵农会煮药,会修具,会记账,能让村里几户人家欠他一点人情,便不那么容易随手按死。

这才是赵德全真正不舒服的地方。

不是钱。

是根。

许青禾在槐溪村,开始有了一点细根。

还浅。

却扎进了泥里。

这日夜里,许青禾修完一只小聚湿片后,将门关紧,取出四个小罐。

荒田罐。

药材罐。

修具罐。

功法罐。

他先把普通灵钱分出来。

十枚普通灵钱,换算一枚碎灵钱。

再把碎灵钱按来源分开。

药汤所得。

修具所得。

废料转卖所得。

刘老汉补给他的两枚旧碎灵钱。

李三旺的三枚。

还有陈婶前日还来的两枚。

一枚一枚数过去。

铜钱小,碎灵钱也小。

落在桌上,声音很轻,却密。

许青禾数了三遍。

最后得出一个数字。

七块下品灵石。

又八十三枚碎灵钱。

这是他当前可动用的全部积蓄。

其中七块灵石,是最初攒下来的底子。

八十三枚碎灵钱,则是这些时日药汤、修具、废料、柴米折换后,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一百枚碎灵钱,才是一枚下品灵石。

他还差十七枚,才又能凑成一块完整灵石。

而《青木引气诀》抄本,要三十五块。

三十五块。

三千五百枚碎灵钱。

许青禾看着桌上那些钱,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意。

只有一种很深的清醒。

他以为自己走了很久。

可抬头一看,仍旧离那本功法很远。

阿槐的提示浮现。

【当前可动用积蓄:七块下品灵石又八十三枚碎灵钱。】

【距离《青木引气诀》抄本:仍远。】

停顿片刻。

【但比原地等死近了。】

许青禾看着那行字,低声道:“远也走。”

阿槐道:

【记录。】

【继承者长期目标稳定。】

许青禾把七块灵石重新包好,藏入床板下。

八十三枚碎灵钱分成几份。

二十枚入药材罐。

十五枚入修具罐。

十枚入荒田罐。

余下三十八枚,入功法罐。

分完之后,桌上又空了。

像什么都没剩。

可许青禾知道,它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钱和水一样。

乱流,便散。

导入沟渠,才能养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阿槐问:

【笑什么?】

“账本也像聚湿纹。”

【解释。】

“钱本来也会散。买盐,买药,买柴,补这补那,一不留神就没了。账本把它往该去的地方引。”

阿槐静了一息。

【类比成立。】

【看来你今日确实有点长进。】

许青禾把账本合上。

屋外夜色沉沉。

槐溪村灯火渐熄。

远处青竹山仍旧高在云中,仿佛山下灵农的苦寒、生计、账本、病痛、碎灵钱,都与它无关。

许青禾盘膝坐到床上。

床下聚灵阵缓缓转动。

丹田中那一缕木气仍旧瘦弱,却比最初稳了些。

白日里,他学会了让水往根层去。

夜里,他也要让灵气往丹田去。

药汤、修具、聚湿纹、账本、引气。

这些原本杂乱的东西,在他心里渐渐连成一条线。

不是仙门天骄的路。

不是一枚筑基丹、一部上乘功法、一位名师指点出来的路。

而是灵农从泥里爬出来的路。

慢。

苦。

寒酸。

还常常被人笑。

可它能走。

许青禾闭上眼。

屋外风吹过田野。

荒田里的青须谷苗,在夜色中无声摇动。

那一片靠溪试验区,根须正借着微弱聚湿纹,往更深的泥里扎去。

而许青禾丹田中,那一缕木气也在黑暗里轻轻一颤。

像一粒还未破壳的种子。

等着下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