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药锅锄纹皆生计,百草旧册辨寒温

九界余火 · 沧颜白发笑 · 第15章 · 71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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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溪村的春日,渐渐热了些。

雨少了。

风里仍带寒,却不再像前些时候那样,一吹便钻进骨缝。

村东荒田里,青须谷苗已长到半指高。苗色仍不算好,靠乱石坡那片更显浅淡,叶尖偶有灰白,像久病之人唇边未退的寒色。可它们活着。

活着,便有后面的事。

许青禾每日清晨,天还未亮,便先去荒田。

他不扛锄时,也背着竹篓。

竹篓里有小竹片、木桩、草灰、腐叶泥,还有几块刻坏的聚湿纹木牌。田埂湿冷,露水沾鞋,他蹲在苗边,一株一株看过去。

旁人看苗,只看高不高、青不青、密不密。

许青禾看得更细。

看根旁泥色。

看水沟缓急。

看田心灵息有没有散。

看靠坡那片青须谷根须,是否又缠住了一点残余金行杂质。

阿槐的冷蓝提示,常在他眼前一行行浮出。

【田心湿度适中。】

【靠溪一侧水气偏浮。】

【建议浅沟再低半寸。】

【靠坡一角金行残杂仍重,青木灰不足。】

【青须谷根系吸附进度缓慢,但未中止。】

许青禾便照着做。

一寸沟。

一把灰。

半筐腐叶泥。

动作很慢,也很琐碎。

村里人若从远处看,只觉得他又在那块破田里瞎折腾。可只有许青禾知道,这些琐碎里藏着活路。

清晨看田。

上午下田。

除草,补灰,清残矿,修水沟。

午后或傍晚,若有人来敲门,便煮药,或修农具。

夜里,先练刻纹。

聚湿纹。

轻土纹。

导灵槽。

小回纹。

再喝半碗养脉药液,借床下那座小小的隐匿聚灵阵,低强度吐纳一两个周天。

阿槐对他这套日程评价很冷。

【劳动密度:高。】

【收益效率:低。】

【风险控制:尚可。】

【长期价值:存在。】

许青禾当时正蹲在灶前熬药,闻言只是问:“存在便够了。”

【你的要求始终低得稳定。】

“稳定也是优点。”

【你最近越来越会用废话反击。】

许青禾添了一根柴。

“跟你学的。”

阿槐静了一息。

【不建议将我归类为废话来源。】

许青禾终于笑了一下。

锅里药汤翻起细泡,苦草味混着谷糠灰的焦气,在屋中慢慢散开。

这一月里,来许家小院的人多了些。

不多。

却比从前多得多。

从前,许家门前冷得像废田。除了赵德全上门催租,周先生偶尔来送旧纸旧书,再没有几个人踏进来。

如今,病户会来。

农具坏了的人也会来。

有的人白日来。

有的人怕人看见,黄昏后才来。

许青禾都不主动招呼。

人来了,他先问。

哪里疼。

几日了。

冷还是热。

有没有咳血。

有没有发烧。

有没有喘不上气。

若是药,他就慢慢看,绝不急着下锅。

若是农具,他就先清泥锈,看看导灵槽有没有堵,灵砂嵌口有没有坏,低阶纹路断在哪里。

收费也低。

一碗普通草根汤,两枚到三枚碎灵钱。

若用到黑节参残芯、黄精片这些买来的药材,便五枚到八枚碎灵钱。

外敷伤药,若只是青络叶、草木灰、烧水清洗,便多半不收碎灵钱,只收一点柴、一把粗粮、几片干姜。

农具更明白。

清导灵槽,三枚碎灵钱。

补一道简单断纹,八枚到十二枚碎灵钱。

若修得复杂些,也不过十五枚左右。

他不敢收贵。

一来村里人穷,贵了没人来。

二来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赚钱。

三来,他也确实还在练。

便宜,是遮掩。

也是本钱。

村里人的嘴,也因此分成了好几种。

有人说:“许家青禾倒厚道,几枚碎灵钱就肯熬药。”

有人说:“野草汤也收钱,真会算。”

有人说:“那孩子是有点本事,我家的灵锄给他弄了弄,还真顺手些。”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这本事来得怪。他以前不是只会种田吗?”

还有人说:“乱石坡那边不干净,谁知道他挖出了什么。”

这些话,许青禾听过几次。

每听一次,心里便沉一分。

阿槐却比他更早察觉风向。

【村内舆论变化。】

【正向:有效,便宜,可用。】

【负向:来历不明,可能惹祸。】

【风险词频上升:乱石坡、挖到东西、赵管事。】

许青禾正在院里分拣青络叶,动作微顿。

“赵德全知道了?”

【大概率已知。】

“他会做什么?”

【先放话。】

【再观望。】

【若你继续扩大影响,他会试探。】

许青禾低头,把一片带霉斑的青络叶挑出来丢掉。

“那便慢些。”

【很好。】

【你终于理解了“能赚钱”和“能一直赚钱”不是一回事。】

许青禾将药草摊到竹匾上。

“我只是怕死。”

【这是很健康的生存策略。】

赵德全果然开始放话。

话不是他亲自说的。

是从村口井边、晒谷场、溪边洗衣处慢慢传出来的。

“草根汤喝坏了人,可没人替他担责。”

“农具修坏了,误了春耕,算谁的?”

“许家小子一个未入门的灵农,别被人捧两句,就真把自己当丹师器师。”

这些话不重。

却像小刀,日日割人心。

原本有人想找许青禾修锄,听了之后又缩回去。

有户人家孩子咳嗽,本来要来敲门,最后还是烧姜水硬熬。

一连三日,许家小院冷了不少。

药锅少开。

修具也少。

许青禾的小罐里,碎灵钱增长慢了下来。

他没有急。

只是照旧清晨看田,上午下地,傍晚采药,夜里练纹。

阿槐道:

【收入下降。】

“嗯。”

【不焦虑?】

“焦虑也没用。”

【有用。】

“什么用?”

【让你睡不着。】

许青禾:“……”

他把一块废木翻面,继续刻聚湿纹。

这几日生意少,反倒让他多练了许多纹路。刻坏的废木堆在墙角,丑得像一窝死虫。可到后来,他刻出的轻土纹不再断,聚湿纹也能勉强成形。

他渐渐懂得,纹路并非越深越好。

深了,灵气滞。

浅了,灵气散。

像水沟。

太深则积淤。

太浅则不留水。

药也是。

田也是。

修炼也是。

世间许多事,原来都怕过头。

第四日黄昏,周先生来了。

老先生撑着一把旧竹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补着灰布。雨不大,他衣角却湿了一半,走进院时,脚步比往日更慢。

许青禾连忙起身。

“先生。”

周先生摆摆手,进屋坐下。

他看了看灶上破陶锅,又看了看桌上的药草、断阵钉、刻坏的木片,最后目光落在许青禾脸上。

“听说你近来会熬药,也会修农具。”

许青禾低头道:“只是些小法子。”

“村里人嘴碎,有人夸,也有人怕。”周先生缓缓道,“你可知道?”

“知道。”

“知道还做?”

许青禾沉默片刻。

“能换几枚碎灵钱。”

这话说得很直。

周先生却没有笑。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是啊,能换钱。”

屋里静了静。

外头雨丝落在檐角,滴答滴答。

周先生从怀里取出一本旧册。

那册子不厚,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有几处被虫蛀成小洞。封皮上用淡墨写着四个字。

《百草粗辨》。

“我年轻时在青石坊抄账,也替药铺抄过几本草药册子。这本不是什么好书,都是山下常见草药,错漏也不少。但比你只凭胆子熬药,要强些。”

许青禾怔了怔。

“先生,这书……”

“拿着。”

周先生把书推到他面前。

“你既要做这事,便不能只靠胆子。”

他看着许青禾,声音不重,却很沉。

“胆子能救一人,也能害一人。”

许青禾心口微震。

他起身,朝周先生深深一拜。

“学生记下了。”

周先生受了这一礼。

随后又道:“有些病能治,有些病不能治。治不了的,不要逞强。村里人穷,穷人最怕病,也最容易把活路押在一个便宜法子上。你若心软乱接,最后害的是两家人。”

许青禾低声道:“我知道。”

周先生摇了摇头。

“知道不够。要记住。”

许青禾点头。

阿槐的提示同时浮现。

【低阶草药辨识册。】

【错漏率:中。】

【实用价值:高。】

【建议重点学习。】

停顿片刻,它又补了一句:

【周先生风险判断能力高于槐溪村平均水平。】

许青禾在心中道:“这不用你说。”

【我只是确认你尊敬得有理由。】

周先生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院角堆着的刻坏木片,道:“农具也一样。不会修的,别硬修。”

许青禾应下。

那夜,他没有煮药,也没有引气。

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翻开《百草粗辨》。

纸页很脆。

翻动时,发出轻微沙沙声,像秋天枯叶。

第一页写苦筋草。

“苦,寒,入筋骨,可散湿寒。”

阿槐立刻标出冷蓝批注。

【寒性记载正确。】

【“散湿寒”表述粗略。】

【久服伤胃。】

【老根药性偏涩,不宜用于幼童。】

第二页写白须根。

“味辛,温,可温肺止咳。”

【基本正确。】

【不可久煮。】

【久煮生腥,刺激胃气。】

第三页写青络叶。

“清热,止血,外敷伤口。”

【部分正确。】

【内服需辨寒热。】

【霉变叶片不可用。】

【外敷前必须清洗伤口。】

许青禾越看,背后越凉。

书中许多话,看似有理,却不完整。

有的少了禁忌。

有的漏了剂量。

有的只说能治什么,却不说不能给什么人用。

还有一处写着:“高热不退者,可重用溪边寒芦。”

阿槐直接标了血色。

【危险。】

【高热原因未明,不可单以寒芦压热。】

【若邪湿入肺,强压外热,可能内闭。】

【风险:高。】

许青禾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村里许多老方子。

谁家咳嗽,便用苦草。

谁家发热,便用寒芦。

谁家伤口红肿,便抓把青络叶糊上。

有人好了。

有人坏了。

好的说方子灵。

坏的说命不好。

可原来许多时候,不是命。

是药错了。

是病看错了。

是寒热辨错了。

是人穷,不敢去坊市,又不懂自己喝下去的那碗东西,到底是救命,还是添病。

许青禾翻书的手慢了下来。

阿槐道:

【情绪波动较大。】

“我以前若乱给药,可能已经害人了。”

【是。】

“以后也可能。”

【是。】

许青禾沉默。

阿槐难得没有嘲讽。

过了许久,才道:

【所以学习。】

许青禾低声道:“嗯。”

此后数日,他每日多出一件事。

读《百草粗辨》。

每读一味草,便去村边找实物。

苦筋草,取老根与嫩根对比。

青络叶,挑新叶、老叶、霉叶,分别闻味辨色。

山姜叶,折断看汁。

溪边寒芦,试着辨其寒性轻重。

紫背草,叶背带淡紫,药性缓,却常与另一种有小毒的紫脉草混淆。

赤脉藤,藤心红,能活血,但伤口未清前不可乱用。

槐须菌,最难寻,最易误采霉丝。

阿槐帮他一一校正。

【这株不是紫背草,是紫脉草。】

【微毒。】

【若你熬给王老汉,王老汉大概会骂你三日。】

“严重吗?”

【不严重。】

【但足够让你名声变臭。】

许青禾把那株紫脉草丢到一旁,又记在纸上。

他的小账本旁边,又多了一本药册。

上面写着:

“苦筋草:老根苦涩,幼童慎用。”

“青络叶:霉叶不可用。”

“寒芦:高热不可乱压。”

“紫背草与紫脉草相似,须看叶脉。”

“伤口先洗,再敷。”

字越写越多。

纸越来越少。

但许青禾心里反倒更稳。

因为未知少一分,风险便少一分。

第七日,陈婶带人来了。

来的是她娘家一个表侄,二十来岁,脸烧得通红,咳声沉闷,胸口起伏不畅。人是被扶来的,脚步虚浮,眼神有些发散。

陈婶一进门便急道:“青禾,你帮看看。昨夜烧了一夜,药铺太贵,他家拿不出钱。你若能给熬一碗药,我们给二十枚碎灵钱。”

二十枚。

许青禾手指微微一僵。

屋里那一瞬安静得厉害。

二十枚碎灵钱。

他熬多少碗普通药汤,才能攒到二十枚?

修几把锄头,才能得二十枚?

一百枚碎灵钱才抵一枚下品灵石。

二十枚,已是五分之一块灵石。

他很缺钱。

缺到每晚数账时,都觉得三十五块灵石像一座山。

陈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嫌少,忙道:“若好了,后头再补些粮。只是眼下真拿不出更多。”

许青禾没有答。

他走近那青年,照旧摸额,看舌,听咳,问冷热。

青年舌红而腻。

额热,但手脚发冷。

咳声深,胸中像有浊物压着。

许青禾越看,心越沉。

阿槐的提示已经浮出。

【非普通风寒。】

【疑似邪湿入肺,伴内热。】

【低配药汤风险高。】

【若误用温肺汤,可能加重内热。】

【若误用寒芦压热,可能闭邪。】

【建议拒绝。】

许青禾沉默。

陈婶急得眼圈发红。

“青禾,你说话啊。”

许青禾看着她。

“陈婶,这病我不敢治。”

陈婶怔住。

“你不是会治风寒吗?石头就是你治好的。”

“石头是风寒初起,病轻。”许青禾道,“他不是。”

“那你试试也行啊,先喝一点?”

许青禾摇头。

“不能试。”

陈婶声音高了些:“二十枚碎灵钱还不够吗?”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屋里静了下来。

许青禾没有生气。

他只是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看不准。”

陈婶眼里有失望,也有急怒。

“你若看不准,石头怎么好了?村里人都说你有本事。”

许青禾低声道:“有些小病能看,不代表这个能看。若耽搁了,他会更重。”

他把一小包青络叶和山姜叶推回去。

“不喝我的药。立刻去青石坊药铺。”

“药铺贵!”

“贵也要去。”

陈婶咬着牙:“我们若买不起呢?”

许青禾沉默片刻,从小罐里倒出五枚碎灵钱,推给她。

“先拿去凑。”

陈婶怔住。

“你……”

“不是送。”许青禾道,“以后有了再还。”

陈婶眼眶一下红了。

她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扶起那青年,匆匆走了。

门关上后,许青禾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桌上小罐开着。

里面少了五枚碎灵钱。

阿槐道:

【本次选择:正确。】

【短期损失:二十五枚碎灵钱。】

许青禾一怔:“二十五?”

【拒绝收入二十。】

【借出五。】

【合计二十五。】

许青禾苦笑。

“你算得真清。”

【长期收益:避免背锅,保住信誉。】

【额外收益:陈婶欠你人情。】

停顿片刻,阿槐又道:

【难得,你终于没有穷到失智。】

许青禾叹了口气。

“这算夸我?”

【算。】

“听着不像。”

【我的夸奖系统尚在恢复。】

两日后,消息传回槐溪村。

陈婶那表侄果然病重。

青石坊药铺用了正经丹散,又以药针逼出胸中邪湿,才将人救回来。药铺郎中说,若在村里乱喝温肺草汤,多半会烧进肺里。

这话很快也传开了。

陈婶第三日来许家时,脸上满是后怕。

她没有多说,只把十枚碎灵钱放在桌上。

“青禾,这是还你的五枚。还有五枚,是谢你没乱治。”

许青禾想推。

陈婶却按住钱。

“你若那日为了二十枚碎灵钱接了,我那表侄如今未必能活。你没接,是救了我们。”

许青禾静了静,最终收下。

“以后这种重症,直接去坊市。”

陈婶点头。

“我记住了。”

她走后,许青禾把那十枚碎灵钱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这十枚,不像普通药钱。

更像一个提醒。

有些钱,不能赚。

阿槐道:

【本次事件后,村内信任度提升。】

【原因:你不乱治。】

【比便宜更重要。】

许青禾道:“可也会有人觉得我没本事。”

【那更好。】

“为何?”

【没本事的人,不容易被过度期待。】

许青禾想了想。

“有理。”

【当然,你最好是真的有一点本事。】

许青禾:“……”

他取出新的旧纸,开始重新分账。

过去所有钱都放一个小罐。

如今不行了。

药材要本钱。

修具要材料。

荒田要青木灰、种子、碎灵砂。

买功法钱更不能乱动。

于是他找出四个小罐。

一个缺口最大,写“荒田”。

一个最干净,写“功法”。

一个原本装盐,写“药材”。

一个粗陶小罐,写“修具”。

他将铜钱、碎灵钱、下品灵石分开。

普通铜钱归日用。

碎灵钱按来源分入药材、修具、功法。

七块下品灵石仍包在旧布里,藏入床板底下,算作功法本钱,不轻易动。

今日陈婶送来的十枚,他分成两份。

五枚还入周转。

五枚放入功法罐。

药汤所得,留三成作药材本钱,余下入功法罐。

修具所得,留两成买废阵钉、碎灵砂、砂纸,余下入功法罐。

荒田所得暂未有收成,只能先从日常收入里拨一点点,用作青木灰、谷糠、修沟材料。

许青禾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在给自己立规矩。

阿槐看了许久,忽然道:

【恭喜。】

许青禾抬头:“恭喜什么?”

【你开始不像一个只会被账本逼死的人。】

【你开始用账本逼命让路。】

许青禾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屋中灯火很小。

照着四个破罐,照着一堆草药,照着断阵钉和刻坏的废木,也照着他瘦削的侧脸。

从前,账本是父亲留下来的旧伤。

租谷多少。

欠税多少。

借灵石多少。

差几斗谷。

入黑松岭。

勿使其知。

每一页都像把人往死路上推。

如今,他自己写账。

药材本钱。

修具材料。

荒田养护。

功法积蓄。

每一笔仍寒酸。

每一笔仍少得可怜。

可这些账,不再只是压在脖子上的绳。

也是往前量路的尺。

许青禾低声道:“还差很远。”

阿槐道:

【是。】

【《青木引气诀》抄本三十五块下品灵石。】

【你当前功法罐内:七块下品灵石又若干碎灵钱。】

【差距巨大。】

许青禾看向它:“你可以不说巨大。”

【可以。】

【差距非常巨大。】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合上。

“我睡了。”

【建议睡前低强度引气一次。】

“你不是说经脉要养?”

【今晚状态尚可。】

【且你刚刚做出正确选择,心神稳定。】

许青禾沉默片刻,盘膝坐到床上。

床下聚灵阵微微运转。

屋外夜风穿过槐溪村。

远处荒田里,青须谷苗在黑暗中静静扎根。

屋内,药锅冷了,旧册合了,四个破罐并排放在桌下。

许青禾闭上眼。

丹田里那一缕木气仍旧很瘦。

可它没有散。

他缓缓吐纳。

一息一息,像数钱,也像数命。

每一息都不多。

可只要不乱花,不乱用,不走错,终有一日,能攒出下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