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碎空而去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80章 · 33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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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天的本体太强了。

那道从万丈高空压下来的遮天大手尚未触及地面,烈阳山巅的神庙废墟已经在指风下开始大面积崩塌。那些由赤红色火灵石堆砌而成的石柱在指压下如同被捏碎的蛋壳,从顶部开始一寸寸地化为齑粉,碎裂的石屑尚未落地便被魔气蒸发成暗红色的烟雾。穹顶上那九颗早已碎裂的火凤晶核残片被指风卷起,在空中划过九道暗淡的弧线后无声地湮灭。正殿中央那座黑色的火山岩祭坛——凤惊天用来操控血祭阵法的核心枢纽——在指压触及的瞬间便从中间炸裂开来,祭坛上那颗暗紫色的魔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便被魔气本身反噬成了一滩黑色的脓水。整座神庙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纸模,正大片大片地崩塌化灰。

“沈牧!跑!快跑!”苏婉儿凄厉的叫喊声在狂风中支离破碎。她站在山底那座上关传送阵的边缘,一只手死死拽着凤舞的手腕,另一只手朝着山顶的方向拼命伸着。她的冰蓝色法衣已被魔气和灵压的双重冲击撕裂了多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眉心处那枚冰灵晶的印记在魔气的压制下极其暗淡。那座传送阵是凤惊天用来秘密接应幽冥宫援兵的,被沈牧在杀入神庙之前用破妄神识找到了准确位置并强行改变了传送坐标。此刻传送阵已经激活,淡青色的空间光芒从阵纹刻槽中涌出,将苏婉儿和凤舞的身形笼罩在其中。她很清楚,这种跨越了大境界的绝对压制,根本不是任何剑意或者法术能够弥补的——幽冥天是结丹后期甚至元婴初期的存在,而沈牧只是筑基后期,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鸿沟。

然而沈牧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站在神庙废墟的正中央,脚下是已经裂成了蜘蛛网状的火灵石地面。银白色的长发被指风吹得狂舞不定,衣袍的碎片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个已经融合了太虚之心的青色琉璃瓶。瓶身上碧绿色和银白色的双色光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瓶身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熔炉中夹出来的铁坯,在他的掌心中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他能感觉到太玄鼎中蕴含的力量正在疯狂膨胀——那是太虚之心和琉璃瓶融合后产生的连锁反应,两件至宝的本源之力在狭小的鼎身内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让鼎身的温度升高一分。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通道……”沈牧的眼神中,那一抹碧绿色的杀机在那一刻竟然诡异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癫狂。他想起在太虚之心融入琉璃瓶时看到的那幅画面——那些白袍人手持金色长钩,从苍茫大地上钩出一颗颗灵根种,扔进熔炉中炼化。每一次收割都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天才修士无声无息地死去。他们以为太虚古径是通往仙界的飞升通道,到头来只是上界养在圈里的牲畜,每隔几百年被屠宰一次。幽冥天要重建太虚古径,不只是为了打开通往中界的通道,更是为了重启这条收割线。“那我就送你们一个永远也合不上的——黑洞!”

沈牧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滚烫的本源精血从舌根处涌出,那是混沌道基最核心的本命真血,每一滴都蕴含着他在枯竹峰砍竹子、在千幻迷林搏命、在落仙峡谷寒潭深处炼化妖丹、在葬仙岭渡天劫、在冰风谷融合玄冰之泪、在幽冥山巅硬撼万魔祭天阵的全部修为精华。他将这口精血狠狠地喷在了瓶身之上。精血落在瓶身上的瞬间便被双色光晕吸了进去,瓶身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那嗡鸣穿透了幽冥天指压的轰鸣,穿透了烈阳山崩塌的巨响,传遍了方圆数千里的万妖之森。

“混沌归墟!碎空——走!”嗡——!那一瞬间,整个烈阳山的上空,所有的光线在一秒钟内被悉数吞噬。不是被遮挡,不是被吸收,而是空间本身在沈牧身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燃烧着银白色和碧绿色交织的光焰,内部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它的直径约有三丈,悬浮在沈牧身前数丈外的虚空中,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那道光旋内部布满了扭曲的时间法则与空间裂缝——时间流速在光旋的边缘变得极不稳定,有的区域时间被加速了数倍,有的区域时间被减缓了数倍,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在同一点上激烈冲撞,形成了无数道细如发丝却足以切断任何物质的时空裂隙。任何生灵一旦靠近,瞬间就会被这些时空裂隙撕成最基本的原子。

“不!沈牧!你这个疯子!你会把这片空间彻底毁掉的!”天空中,幽冥天那双血色的眸子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这是他在降临南荒洲之后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不是因为沈牧的修为,而是因为沈牧制造出来的这个东西。一个由太玄生机鼎和太虚之心融合后强行撕开的空间通道,如果没有人控制和关闭,它会不断吞噬周围的物质和能量,不断扩张,最终将整片空间都拖入虚无。他想要收回那一指,但那一指的力量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正以不可逆转的势头砸向沈牧所在的位置。

但太晚了。沈牧在这一瞬间反过身来,右手抓住苏婉儿的肩膀,左手抓住凤舞的手臂。他的手极稳极快,在苏婉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她和凤舞同时推进了光旋后方一个相对稳定的缺口处。那缺口是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神识在光旋内部找到的唯一一个时空裂隙相对稀疏的区域,虽然传送的目的地无法精确控制,但至少能把她们送出南荒洲。苏婉儿的身体已经被传送阵的青光包裹了一半,又被沈牧推进了光旋的缺口。两股空间之力同时拉扯着她的身体,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沈牧的衣角,但手指只触到了他袖口上那几道被魔气撕裂的布料残片。

“去……万蛇窟……等我……”那是沈牧留给她们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狂风中几乎听不清,但苏婉儿听到了每一个字。她的眼眶中涌出泪水,泪水在她的冰灵力作用下刚流出眼眶便被冻结成了冰珠。她张开嘴想喊沈牧的名字,但光旋的吸力已经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连同凤舞一起消失在了那道银白色与碧绿色交织的光晕中。

下一秒,沈牧那瘦削的身影便被那狂暴的银色光旋彻底吞没。而那道足以灭世的幽冥一指,在失去了沈牧这个目标后重重地撞击在了已经失控的光旋中心。指力与光旋碰撞的瞬间,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在烈阳山上空轰然炸开。

轰——!地动山摇。整座烈阳山在那瞬间被生生地炸去了半截。山巅的神庙废墟被彻底抹去,连带着山腰处那些已经枯死的火梧桐和山脚处那座上古传送阵的遗迹,全部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化为乌有。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万妖之森方圆数百里内的焦黑树木全部连根拔起。天空中那双血色魔瞳在爆炸的冲击下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表面的血色灵光明显暗淡了几分。

当一切烟消云散后,南荒洲的上空除了那一道永久性的、正不断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伤疤,再无半点沈牧的痕迹。那道伤疤悬浮在万妖之森上空的云层之中,呈不规则的狭长形状,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银白色光焰。它就像一道被刻在空间本身上的刀痕,任何靠近它的飞鸟都会在瞬间被时空裂隙撕成碎片。幽冥天那愤怒的咆哮声在那死寂的森林上空久久不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距离南荒洲万里之遥的大洲之北——北寒荒原,一片终年不化的积雪中,一个浑身是血、黑发中夹杂着几缕诡异银丝的少年正无力地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他是从一道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空间裂缝中坠落的,坠落的冲击力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人形凹坑。凹坑边缘的积雪被他身上残留的高温融化了一圈,融水很快又重新冻结成了光滑的冰面。

他的衣袍已经被空间乱流撕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是被时空裂隙切割后留下的痕迹,切口极其平滑,像是用最锋利的刀片划出来的。他怀中那个已经裂成了两半的青色琉璃瓶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碧光,每一次闪烁都会让瓶身上的裂纹扩大一分,但每一次即将彻底熄灭时又会顽强地重新亮起来。沈牧缓缓睁开眼。他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每一次眨眼都会有几片霜花从睫毛上簌簌掉落。他看着那一望无际、让他神魂都感到颤栗的暴风雪——北寒荒原的风雪和南荒洲的湿热截然不同,这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原,卷起漫天细碎的雪粒。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惨烈笑容。

“北寒吗……看来,老天终究还是没收了我这条命。”沈牧伸出手,抓了一把冰冷的雪塞进干枯的喉咙里。雪水在口腔中融化,冰冷刺骨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了幽冥天那双遮天蔽日的血色魔瞳,想起了那道在烈阳山上空被炸出的空间伤疤,想起了苏婉儿和凤舞被推进光旋时那一瞬间她们脸上的表情。他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没输。

复仇的第二章,在这极北之地,正式奏响了序曲。

(第四卷:南荒妖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