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凤舞之心
万妖城外，密林深处。万妖城的热闹喧嚣被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隔绝在外，那些摊贩的叫卖声、妖兽的嘶吼声、铁器碰撞的打斗声，在这里都化作了远处隐约的背景噪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帘听不真切。头顶的树冠密不透风，将月光过滤成无数道极细的银丝，在林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幽远。
一处被阵法遮掩的山洞内，跳动着一簇极其纯净的金色火苗。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将整座山洞映得如同白昼。火焰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橘红或赤红，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融化黄金般的赤金色。焰心处隐约能看到一只极小的火凤虚影在缓缓盘旋，每一次盘旋都会从火焰中分离出几点金色的火星，火星在空中飘浮片刻后便无声地消散。这火焰虽然不大，但散发出的光芒却穿透了山洞的石壁，在山洞外围的隐匿阵法上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沈牧盘膝坐在火堆旁，手中太玄剑平放在膝。剑身上那层被血藤汁液浸透的布条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下方暗金色的剑刃。剑刃在金色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剑身上那几道波浪状的纹路随着火光忽明忽暗。他的银白色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沉静。苏婉儿则在洞口附近，熟练地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隐匿法阵。她将鬼谷子临行前交给她的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一一插入洞口的石缝中，每一面阵旗上都刻着精细的阵纹，阵纹在金色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然后又用冰灵蚕丝在阵旗之间织成一张极细的感知网，任何生物触碰到这张网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沈牧的神识察觉。最后她退后几步仔细检查了一遍阵法的灵力回路，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凤舞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红袍。那红袍是苏婉儿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备用法衣，穿在凤舞身上稍微有些宽大，袖口挽了好几层才露出那双纤细的手腕。她赤红色的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但眉宇间的英气却已然恢复了几分。
“你不是普通的偷果贼。”沈牧睁开眼，语气平静。他并没有看凤舞，而是继续看着膝上的太玄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拂过，指尖触碰到剑刃上那道最深的波浪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能在那几名熊族统领的围攻下坚持这么久，说明你的血脉等级极高。那些熊族护卫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胜在数量多、配合默契，普通炼气后期的散修在他们手下撑不过十息。你身上的伤虽然重，但每一道都避开了要害，说明你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凤舞苦笑一声，她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个神秘的人族少年。从他在小巷中轻描淡写地一掌轰杀数名熊族护卫时她就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能随手拿出那种能瞬间修复火凤族伤势的灵丹的人更不可能是寻常修士。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抬起头来直视沈牧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恩公慧眼。我名凤舞，原是这南荒洲火凤一族的当代圣女。火凤族世代居住在万妖之森深处的凤栖岭上，我们这一族已经守护太虚祭坛的秘密近千年了。千年前，火凤族的先祖曾与一个来自中界的修士结下契约——火凤族守护太虚祭坛的外围封印，而那个修士承诺有朝一日会带着信物来开启祭坛。”她说出这话时，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可惜……现在的火凤领地，已经被大长老那个老顽固和幽冥宫的人联手封锁了。大长老被幽冥宫许以重利，说只要交出涅槃精元激活祭坛，幽冥宫就能帮火凤族恢复上古时期的荣光。可涅槃精元是历代圣女才能凝聚的本命精华，一旦被抽出我必死无疑。我拼死逃了出来，可族中那些曾经拥护我的族人如今都被大长老关押在地牢里，我若不能回去救他们……”她的声音哽咽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幽冥宫想要强行抽取我的涅槃精元去祭献那个劳什子太虚祭坛。他们说涅槃精元是激活祭坛的关键材料之一，和太虚之心配合使用就能打开通往中界的空间通道。”
沈牧的心头猛地一跳。太虚祭坛——这四个字如同一把钥匙，将他在白龙山庄读到的上官惊雷日记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上官惊雷在日记中写道：“冷嫣然用九幽夺魂针钉入了沈若璃的神魂，将其送往了中界，作为开启太虚古径的祭品。”而在另一页又写道：“太虚古径需要五行归一的混沌之气作为钥匙，沈若璃的血脉中天生蕴含混沌灵根，虽被她叛逃前自废了大半，但她的神魂中仍残留着一丝混沌本源。”现在凤舞又说幽冥宫需要涅槃精元来激活祭坛，配合太虚之心使用。混沌之气是钥匙，涅槃精元是激活祭坛的引子，太虚之心是祭坛的核心枢纽——三件东西聚齐，太虚古径就能正式开启。而开启的那一刻，他的母亲作为祭品，神魂会被太虚古径中的空间乱流彻底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向凤舞，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眼神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少女的涅槃精元，竟然是冷嫣然用来激活太虚祭坛的最后一把钥匙。换句话说，只要他护住凤舞，冷嫣然就拿不到涅槃精元；只要冷嫣然拿不到涅槃精元，太虚祭坛就无法被正式激活；只要祭坛不被激活，他母亲的神魂就还有一线生机。“告诉我，关于那座祭坛，你知道多少？”
凤舞犹豫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沈牧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像是在判断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族少年是否值得托付全族的命运。她在南荒洲逃亡了大半年，见过太多觊觎火凤族涅槃精元的人——有妖族的叛徒，有人族的散修，有幽冥宫的魔修，甚至还有几个自称正道修士的伪君子。每一次她以为遇到了可以信任的人，最后都被出卖。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像是一柄被磨得极锋利的剑，剑锋所指永远是敌人而非盟友。而刚才那颗救了她命的灵丹，那种纯净到近乎神迹的生机之力，是任何觊觎她涅槃精元的人都不会舍得给她用的。
“只要恩公能护送我回到祖地面见族长，我愿将族中守护了千年的太虚之心方位图，双手奉上！太虚之心就藏在太虚祭坛的核心枢纽中，而祭坛的位置只有历代圣女和族长才知道。大长老虽然背叛了火凤族，但他也不知道祭坛的具体方位——那个秘密一直被封印在我的涅槃精元中，需要通过火凤族圣女代代相传的血脉记忆才能解封。只要我还活着，冷嫣然就永远找不到祭坛的确切位置。”凤舞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决绝的勇气，像是把最后一把筹码全部压在了赌桌上。
听到“太虚之心”四个字，沈牧终于缓缓站起身。太虚祭坛的方位和太虚之心的下落，是他此行来南荒洲最核心的两个目标。来之前他只知道太虚祭坛藏在万妖之森深处，但万妖之森方圆数千里，要在茫茫林海中找到一座被上古禁制遮掩的祭坛无异于大海捞针。现在有了凤舞，有了火凤族守护千年的方位图，这个大海捞针的任务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他的计划，正因为这少女的出现而变得异常清晰——护送凤舞回到祖地，拿到太虚之心方位图，在冷嫣然之前找到祭坛，摧毁太虚之心，让他母亲的神魂彻底从祭坛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成交。”他伸出手来，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和凤舞纤细的左手在金色火光的映照下轻轻握了一下。凤舞的手指冰凉，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簇新的希望。她不知道这个叫沈牧的人族少年能否真的带她冲破重重封锁回到祖地，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当晚，凤舞由于体内伤势未愈，在沉睡中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了一圈圈淡金色的热浪。那些热浪极轻极柔，像是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薄纱从她身上缓缓扩散开来，将整座山洞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这些热浪并非普通的火焰——普通火焰只有高温，只会灼烧和毁灭，但这金色热浪中却蕴含着一种极其奇特的能量，它带着某种古老而圣洁的气息。那是火凤一族特有的、能够洗涤灵魂的南明离火雏形。南明离火是上古火凤的本命神火，据说能焚烧世间一切污秽而不伤生灵分毫。凤舞现在还只是炼气后期的修为，只能凝聚出南明离火的雏形，但仅仅是这雏形，就已经足以让任何靠近她的修士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暖和安宁。
沈牧感受到这股波动，并没有抵挡，反而主动放开了体内的太玄灵力。他的混沌灵根感应到南明离火的气息后自发地开始了回应——混沌道基中那颗火属性本源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一个被唤醒的沉睡者。地心熔岩精是火属性至宝中最暴烈的一种，它的力量来自地底深处的岩浆，代表着火的毁灭面；而南明离火则是火属性力量中最神圣的一种，它的力量来自上古神兽的生命本源，代表着火的新生面。毁灭与新生，二者同属火属性，却分别站在火之法则的两极。
嗡——！沈牧丹田处的那颗混沌道基，在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大补之物，竟然开始了疯狂的自转。道基内部那四色霞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南明离火的金色光晕被吸入丹田后并未被吞噬或排斥，而是与地心熔岩精的赤红色火光交相辉映。两种截然不同的火属性力量在混沌道基的统御下开始了一场极其微妙的变化——赤红色的毁灭之火在外层猛烈燃烧，赤金色的新生之火在内层温润流转，二者一外一内，一刚一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火属性相生循环。这个循环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毁灭与新生在同一个法则框架下的和谐共存。原本由于木属性过强——枯木逢春涎和太玄绿液双重叠加的木属性生机之力比其他三种属性要强出一大截——而略显阴冷的混沌灵力，在那金光的刷洗下竟然呈现出了一种极其圆润的赤金色。这种赤金色不是偏向任何单一属性的颜色，而是混沌灵根在吸收了南明离火后重新平衡五行比例的结果。
火生土，土生金。南明离火的气息在混沌道基中循环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循环都会让道基的温度微微上升一分，让道基中四属性本源的融合更加紧密。沈牧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夜的“既济”中再次松动了一丝。那种感觉极其微妙——不是突破，不是暴涨，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松动，像是春雨融化了冻结的河面，河水在冰层下已经开始缓缓流动。
“筑基中期大圆满……指日可待。”沈牧睁开眼。他内视丹田，发现混沌道基的体积又增大了一圈，道基内部的赤金色光芒比以前更加温润内敛。他看向身旁正睡得香甜的红发少女——凤舞蜷缩在火堆旁，那件宽大的红袍裹在身上像是裹了一条毯子。她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金色火光在她的发丝间跳跃闪烁。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很清楚，带着这样一个“诱饵”上路，无异于在黑夜中打着火把行走。幽冥宫想要她的涅槃精元，火凤族大长老想要她的圣女之位，南荒洲那些贪婪的妖族想要她的血脉，每一股势力都在暗中觊觎着她。但他沈牧，最不怕的就是热闹。他的太玄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饮过血了。
“既然他们想要这祭坛开启。”沈牧看向北方，那深邃的眸子似乎穿透了重重密林、穿透了断云山脉、穿透了整座东玄洲，看向了那座屹立在大陆顶端的幽冥大殿。幽冥天还在中界闭关养伤，冷嫣然还在南荒洲某处焦急地寻找祭坛的线索。他们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却不知道有一个变数正悄然潜入南荒洲，即将在这盘棋上落下致命的一子。“那我就在这万妖之森，把那所谓的‘那位大人’，生生烧成灰烬。冷嫣然，你不是要祭坛开启吗？那我就用你的血来祭这祭坛的关闭。”
复仇之火，借着这妖族的圣火，终于正式点燃了第一颗火星。凤舞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娘亲”，然后又沉沉睡去。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和这个人族少年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处被阵法遮掩的山洞内，跳动着一簇极其纯净的金色火苗。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将整座山洞映得如同白昼。火焰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橘红或赤红，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融化黄金般的赤金色。焰心处隐约能看到一只极小的火凤虚影在缓缓盘旋，每一次盘旋都会从火焰中分离出几点金色的火星，火星在空中飘浮片刻后便无声地消散。这火焰虽然不大，但散发出的光芒却穿透了山洞的石壁，在山洞外围的隐匿阵法上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沈牧盘膝坐在火堆旁，手中太玄剑平放在膝。剑身上那层被血藤汁液浸透的布条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下方暗金色的剑刃。剑刃在金色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剑身上那几道波浪状的纹路随着火光忽明忽暗。他的银白色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沉静。苏婉儿则在洞口附近，熟练地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隐匿法阵。她将鬼谷子临行前交给她的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一一插入洞口的石缝中，每一面阵旗上都刻着精细的阵纹，阵纹在金色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然后又用冰灵蚕丝在阵旗之间织成一张极细的感知网，任何生物触碰到这张网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沈牧的神识察觉。最后她退后几步仔细检查了一遍阵法的灵力回路，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凤舞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红袍。那红袍是苏婉儿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备用法衣，穿在凤舞身上稍微有些宽大，袖口挽了好几层才露出那双纤细的手腕。她赤红色的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但眉宇间的英气却已然恢复了几分。
“你不是普通的偷果贼。”沈牧睁开眼，语气平静。他并没有看凤舞，而是继续看着膝上的太玄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拂过，指尖触碰到剑刃上那道最深的波浪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能在那几名熊族统领的围攻下坚持这么久，说明你的血脉等级极高。那些熊族护卫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胜在数量多、配合默契，普通炼气后期的散修在他们手下撑不过十息。你身上的伤虽然重，但每一道都避开了要害，说明你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凤舞苦笑一声，她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个神秘的人族少年。从他在小巷中轻描淡写地一掌轰杀数名熊族护卫时她就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能随手拿出那种能瞬间修复火凤族伤势的灵丹的人更不可能是寻常修士。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抬起头来直视沈牧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恩公慧眼。我名凤舞，原是这南荒洲火凤一族的当代圣女。火凤族世代居住在万妖之森深处的凤栖岭上，我们这一族已经守护太虚祭坛的秘密近千年了。千年前，火凤族的先祖曾与一个来自中界的修士结下契约——火凤族守护太虚祭坛的外围封印，而那个修士承诺有朝一日会带着信物来开启祭坛。”她说出这话时，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可惜……现在的火凤领地，已经被大长老那个老顽固和幽冥宫的人联手封锁了。大长老被幽冥宫许以重利，说只要交出涅槃精元激活祭坛，幽冥宫就能帮火凤族恢复上古时期的荣光。可涅槃精元是历代圣女才能凝聚的本命精华，一旦被抽出我必死无疑。我拼死逃了出来，可族中那些曾经拥护我的族人如今都被大长老关押在地牢里，我若不能回去救他们……”她的声音哽咽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幽冥宫想要强行抽取我的涅槃精元去祭献那个劳什子太虚祭坛。他们说涅槃精元是激活祭坛的关键材料之一，和太虚之心配合使用就能打开通往中界的空间通道。”
沈牧的心头猛地一跳。太虚祭坛——这四个字如同一把钥匙，将他在白龙山庄读到的上官惊雷日记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上官惊雷在日记中写道：“冷嫣然用九幽夺魂针钉入了沈若璃的神魂，将其送往了中界，作为开启太虚古径的祭品。”而在另一页又写道：“太虚古径需要五行归一的混沌之气作为钥匙，沈若璃的血脉中天生蕴含混沌灵根，虽被她叛逃前自废了大半，但她的神魂中仍残留着一丝混沌本源。”现在凤舞又说幽冥宫需要涅槃精元来激活祭坛，配合太虚之心使用。混沌之气是钥匙，涅槃精元是激活祭坛的引子，太虚之心是祭坛的核心枢纽——三件东西聚齐，太虚古径就能正式开启。而开启的那一刻，他的母亲作为祭品，神魂会被太虚古径中的空间乱流彻底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向凤舞，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眼神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少女的涅槃精元，竟然是冷嫣然用来激活太虚祭坛的最后一把钥匙。换句话说，只要他护住凤舞，冷嫣然就拿不到涅槃精元；只要冷嫣然拿不到涅槃精元，太虚祭坛就无法被正式激活；只要祭坛不被激活，他母亲的神魂就还有一线生机。“告诉我，关于那座祭坛，你知道多少？”
凤舞犹豫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沈牧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像是在判断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族少年是否值得托付全族的命运。她在南荒洲逃亡了大半年，见过太多觊觎火凤族涅槃精元的人——有妖族的叛徒，有人族的散修，有幽冥宫的魔修，甚至还有几个自称正道修士的伪君子。每一次她以为遇到了可以信任的人，最后都被出卖。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像是一柄被磨得极锋利的剑，剑锋所指永远是敌人而非盟友。而刚才那颗救了她命的灵丹，那种纯净到近乎神迹的生机之力，是任何觊觎她涅槃精元的人都不会舍得给她用的。
“只要恩公能护送我回到祖地面见族长，我愿将族中守护了千年的太虚之心方位图，双手奉上！太虚之心就藏在太虚祭坛的核心枢纽中，而祭坛的位置只有历代圣女和族长才知道。大长老虽然背叛了火凤族，但他也不知道祭坛的具体方位——那个秘密一直被封印在我的涅槃精元中，需要通过火凤族圣女代代相传的血脉记忆才能解封。只要我还活着，冷嫣然就永远找不到祭坛的确切位置。”凤舞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决绝的勇气，像是把最后一把筹码全部压在了赌桌上。
听到“太虚之心”四个字，沈牧终于缓缓站起身。太虚祭坛的方位和太虚之心的下落，是他此行来南荒洲最核心的两个目标。来之前他只知道太虚祭坛藏在万妖之森深处，但万妖之森方圆数千里，要在茫茫林海中找到一座被上古禁制遮掩的祭坛无异于大海捞针。现在有了凤舞，有了火凤族守护千年的方位图，这个大海捞针的任务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他的计划，正因为这少女的出现而变得异常清晰——护送凤舞回到祖地，拿到太虚之心方位图，在冷嫣然之前找到祭坛，摧毁太虚之心，让他母亲的神魂彻底从祭坛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成交。”他伸出手来，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和凤舞纤细的左手在金色火光的映照下轻轻握了一下。凤舞的手指冰凉，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簇新的希望。她不知道这个叫沈牧的人族少年能否真的带她冲破重重封锁回到祖地，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当晚，凤舞由于体内伤势未愈，在沉睡中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了一圈圈淡金色的热浪。那些热浪极轻极柔，像是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薄纱从她身上缓缓扩散开来，将整座山洞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这些热浪并非普通的火焰——普通火焰只有高温，只会灼烧和毁灭，但这金色热浪中却蕴含着一种极其奇特的能量，它带着某种古老而圣洁的气息。那是火凤一族特有的、能够洗涤灵魂的南明离火雏形。南明离火是上古火凤的本命神火，据说能焚烧世间一切污秽而不伤生灵分毫。凤舞现在还只是炼气后期的修为，只能凝聚出南明离火的雏形，但仅仅是这雏形，就已经足以让任何靠近她的修士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暖和安宁。
沈牧感受到这股波动，并没有抵挡，反而主动放开了体内的太玄灵力。他的混沌灵根感应到南明离火的气息后自发地开始了回应——混沌道基中那颗火属性本源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一个被唤醒的沉睡者。地心熔岩精是火属性至宝中最暴烈的一种，它的力量来自地底深处的岩浆，代表着火的毁灭面；而南明离火则是火属性力量中最神圣的一种，它的力量来自上古神兽的生命本源，代表着火的新生面。毁灭与新生，二者同属火属性，却分别站在火之法则的两极。
嗡——！沈牧丹田处的那颗混沌道基，在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大补之物，竟然开始了疯狂的自转。道基内部那四色霞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南明离火的金色光晕被吸入丹田后并未被吞噬或排斥，而是与地心熔岩精的赤红色火光交相辉映。两种截然不同的火属性力量在混沌道基的统御下开始了一场极其微妙的变化——赤红色的毁灭之火在外层猛烈燃烧，赤金色的新生之火在内层温润流转，二者一外一内，一刚一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火属性相生循环。这个循环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毁灭与新生在同一个法则框架下的和谐共存。原本由于木属性过强——枯木逢春涎和太玄绿液双重叠加的木属性生机之力比其他三种属性要强出一大截——而略显阴冷的混沌灵力，在那金光的刷洗下竟然呈现出了一种极其圆润的赤金色。这种赤金色不是偏向任何单一属性的颜色，而是混沌灵根在吸收了南明离火后重新平衡五行比例的结果。
火生土，土生金。南明离火的气息在混沌道基中循环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循环都会让道基的温度微微上升一分，让道基中四属性本源的融合更加紧密。沈牧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夜的“既济”中再次松动了一丝。那种感觉极其微妙——不是突破，不是暴涨，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松动，像是春雨融化了冻结的河面，河水在冰层下已经开始缓缓流动。
“筑基中期大圆满……指日可待。”沈牧睁开眼。他内视丹田，发现混沌道基的体积又增大了一圈，道基内部的赤金色光芒比以前更加温润内敛。他看向身旁正睡得香甜的红发少女——凤舞蜷缩在火堆旁，那件宽大的红袍裹在身上像是裹了一条毯子。她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金色火光在她的发丝间跳跃闪烁。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很清楚，带着这样一个“诱饵”上路，无异于在黑夜中打着火把行走。幽冥宫想要她的涅槃精元，火凤族大长老想要她的圣女之位，南荒洲那些贪婪的妖族想要她的血脉，每一股势力都在暗中觊觎着她。但他沈牧，最不怕的就是热闹。他的太玄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饮过血了。
“既然他们想要这祭坛开启。”沈牧看向北方，那深邃的眸子似乎穿透了重重密林、穿透了断云山脉、穿透了整座东玄洲，看向了那座屹立在大陆顶端的幽冥大殿。幽冥天还在中界闭关养伤，冷嫣然还在南荒洲某处焦急地寻找祭坛的线索。他们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却不知道有一个变数正悄然潜入南荒洲，即将在这盘棋上落下致命的一子。“那我就在这万妖之森，把那所谓的‘那位大人’，生生烧成灰烬。冷嫣然，你不是要祭坛开启吗？那我就用你的血来祭这祭坛的关闭。”
复仇之火，借着这妖族的圣火，终于正式点燃了第一颗火星。凤舞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娘亲”，然后又沉沉睡去。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和这个人族少年紧紧地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