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万毒沼泽
南荒腹地，万毒沼泽。
这里已经是万妖之森的中层区域，外围那些参天古木在此处逐渐被低矮扭曲的沼泽植被所取代。树木不再高大挺拔，而是变得矮小畸形，树干上布满了瘤状的突起，树枝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般扭曲地抓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实质般的、令人作呕的黄灰色雾气，那雾气极浓极厚，像是有人将一整缸腐败的尸水和硫磺搅拌在一起后加热蒸发形成的蒸汽。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毒虫，它们只有针尖大小，通体呈暗绿色，成群结队地在雾中飘浮，寻找任何可以寄生的活物。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黄灰色雾气顺着鼻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火烧般的灼痛感。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散发着腐烂臭气的淤泥。淤泥呈暗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油光的彩色薄膜，那是无数腐烂植物和动物尸体分解后形成的剧毒混合物。泥沼中不时冒出几个碗口大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气味。每一口淤泥下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筑基修士瞬间化为脓水的剧毒——那是数万年来无数毒虫毒蛇的尸体和沼泽本身的毒素混合形成的天然毒池，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在这种剧毒面前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泥沼深处偶尔能看到几截惨白的骨骼从淤泥中伸出来，像是溺水者在最后一刻伸出的求救之手，但那些骨骼的表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沈牧走在最前面。他的脚尖轻轻点在那些漂浮的枯木上，每一根枯木都只有手臂粗细，在泥沼中不知浸泡了多少年，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墨绿色苔藓。但他的每一次点踏都极其精准——脚尖落在枯木上时枯木纹丝不动，连水纹都没有荡起。太玄剑已被他反手握在掌心，剑刃上凝聚着寸许长的金色剑芒，吞吐不定地闪烁着。他没有用剑气清理前方的毒雾——那样虽然省事，但会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制造出巨大的动静，惊动沼泽深处那些蛰伏的妖兽。
“跟紧我的脚步，不要踏错半步。”沈牧的神识此时呈扇形散发而去。这片沼泽中的毒雾对普通修士的神识有极强的压制作用——雾中的毒素粒子能吸附在神识丝线上，让神识的感知距离缩短到不足平日的十分之一。但他的破妄神识早已达到了入微的境界，在他眼中这原本能够屏蔽神识的毒雾此时不过是一堆由极其细小的毒素粒子构成的杂乱信号。他的神识穿透了这些信号的干扰，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些正蜷缩在淤泥中冬眠的毒蛇——每一条毒蛇的鳞片上都被沼泽的毒素腐蚀得斑驳脱落，它们的毒腺中储存的毒液在神识感知中如同一颗颗暗绿色的光点。
“救……救命……”突然，沼泽左侧的一处烂泥潭中传来了微弱的人声。那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喉咙里被灌进了泥浆。只见几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惊恐地在泥沼中挣扎，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漆黑的淤泥。他们的道袍上绣着一个沈牧从未见过的宗门标记，看起来是南荒本地的小宗门弟子，大约是结伴来万毒沼泽寻找某种珍稀毒草时误入了泥沼。其中一个年轻的弟子已经陷到了胸口，淤泥的吸力死死地将他往下拽，他的脸上满是绝望，青紫色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试图施展一个低阶法术自救，但他刚从储物袋里掏出符箓，符箓便被黄灰色的毒雾腐蚀成了碎片。他们在看到沈牧一行人时眼中猛地爆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沈牧，要救吗？”苏婉儿看了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那些小宗门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她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身为曾经的青云宗内门弟子，看到同为人族修士在南荒洲这种险恶之地遇难，难免有些恻隐之心。
沈牧冷冷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脚尖继续在枯木上轻轻点踏，整个人如同一阵风般从那些陷在泥沼中的修士旁掠过，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在这里，同情心是死得最快的东西。南荒洲的万毒沼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几个恰好遇难的小宗门弟子。”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沼泽中心突然掀起了一股高达数十丈的泥浆巨浪。那巨浪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瞬沼泽还是一片死寂，后一瞬整片沼泽的水面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猛击了一掌。泥浆巨浪裹挟着无数枯木碎片、腐烂的妖兽尸骸和几具不知在这里沉睡了多久的白骨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暗黑色的高墙。巨浪落地时溅起的泥浆如暴雨般倾盆而下，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沼泽植被全部砸得东倒西歪。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云霄。那龙吟极其低沉粗犷，像是一百口大钟同时在沼泽深处被敲响，震得沼泽表面翻涌起无数道涟漪。涟漪扩散到沈牧脚下时，他脚下的枯木被震得剧烈摇晃，几乎要散架。一头长达数十丈、生有九颗头颅、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粘液的巨型蛟龙从泥沼中冲天而起。它的身体粗得需要好几个人合抱，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鳞甲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紫黑色粘液，粘液滴落在沼泽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九颗头颅从身体前端分出，每一颗都形似毒蛇，口鼻处不断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头顶上各有一对扭曲的黑色骨角，骨角表面嵌满了沼泽深处的矿石碎屑。它那十八只绿森森的眼睛正同时盯着沈牧——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怀里的凤舞。凤舞身上的南明离火气息在万毒沼泽这种阴邪之地极其惹眼，对九头毒龙蛟这种修炼毒系妖力的妖兽来说就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金色灯笼。
三阶初期妖兽：九头毒龙蛟！三阶妖兽的战力已经相当于人类结丹初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这头毒龙蛟不知在这片万毒沼泽中修炼了多少年，吸收了沼泽深处无数毒虫毒蛇的毒素精华才长出第九颗头。它的气息极其狂暴，周身散发的妖气让方圆数里内的毒蛇都开始疯狂地蠕动，从淤泥中探出头来，朝天发出嘶嘶的鸣叫。
“是守护神！这里的毒龙蛟被大长老唤醒了！它和我们火凤族一样世代守护着通往万妖之森核心区的通道入口，大长老一定是献祭了什么东西才唤醒了它，让它来抓我回去！”凤舞脸色惨白，惊叫出声。她认得这头毒龙蛟——火凤族的古籍中记载，万毒沼泽深处沉睡着一头上古毒蛟的后裔，世代守护着通往凤栖岭的唯一安全通道。历代火凤族族长都掌握着唤醒它的秘法。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畜生的实力——当年火凤族鼎盛时期，曾有一位结丹初期的长老试图斩杀这头毒龙蛟以夺取它的毒珠炼制法器，结果那头蛟龙以一敌三，在万毒沼泽中打了好几个时辰才被勉强击退，而那位长老回去后也在数月后毒发身亡。
九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每一张口中的毒牙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牙尖处正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液。九道足以腐蚀金石的浓稠毒液如同九条怒龙从九个方向同时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毒液网，从四面八方锁死了沈牧的生路。毒液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几只在沼泽上空飞过的毒蝇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便化为一缕青烟。
沈牧站定身形。脚下那根枯木终于承受不住灵压的冲击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他那一头黑发由于灵力的剧烈喷发而疯狂飞舞，衣袍在灵压的鼓荡下猎猎作响。
“三阶妖兽？”沈牧冷笑一声，手中的太玄剑猛地对着虚空一划。那一剑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但剑刃所过之处的空间却被混沌灵力撕开了一道极细极短的灰色裂缝。裂缝只存在了千分之一息便自行愈合，但就在那千分之一息内，一股极其纯净的银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涌出，以沈牧为中心瞬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护盾。护盾呈半透明的银灰色，表面流转着五色霞光的淡淡投影。
“混沌归墟：万毒不侵！”滋啦！那些足以让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剧毒粘液，在接触到银灰色光罩的瞬间便发出了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锅般的剧烈响声。墨绿色的毒液在光罩表面疯狂翻滚沸腾，试图腐蚀这层护盾。毒液中的每一滴毒素都是由无数种剧毒物质混合而成——有沼泽深处腐烂妖兽尸骸中提取的尸毒，有万毒沼泽特有的一种能腐蚀灵力的噬灵菌，还有九头毒龙蛟自身毒腺分泌的蛟毒。这些毒素在普通修士的护体灵光面前无往不利，但在混沌护盾面前却如同遇到了烈日的残雪。护盾上的银灰色光芒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毒液便被一层一层地从外向内汽化——先是噬灵菌被混沌之力分解成最原始的灵力粒子，然后是尸毒中的复杂毒素分子被一一拆解，最后是蛟毒中蕴含的那丝妖力本源被混沌灵光彻底净化。转眼之间九道足以腐蚀一座小山的毒液便被彻底瓦解成一缕缕墨绿色的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混沌，包容万物，亦能湮灭万物。毒，终究也只是五行杂质的一种——尸毒属水，噬灵菌属木，蛟毒属火，在混沌法则面前都是可以被拆解回本源状态的灵力变体。
“给我，死！”沈牧身形暴起。脚下沼泽被他的起步蹬力踩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淤泥向两侧翻涌。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用庚金剑诀的万剑齐发，没有用太玄剑典的生灭轮回，没有用太虚一剑那种需要燃烧本源才能发动的绝杀。他只是将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太玄剑中，整个人与长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灰色的剑光，直接撞向了那毒龙蛟最中心的那颗主头。主头是九颗头中最大的一颗，位于身体正中央，毒牙比其他八颗头都要粗长。它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喷出第二波毒液。
那道灰色剑光在昏暗的沼泽上空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剑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九头毒龙蛟的十八只眼睛都无法捕捉到沈牧的准确位置，只能用九颗头同时乱喷毒液试图在空中形成一道毒液屏障。但那些毒液在接触到剑光外围的混沌护盾时便被瞬间汽化，根本无法对剑光本体造成任何阻碍。剑光穿透了毒液屏障，穿透了主头喷出的最浓烈的那股毒雾，在毒龙蛟的视野中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化为一道不可直视的炽烈光芒。
那一刻，整片万毒沼泽的上空，只剩下了一道残忍且绚烂的灰色裂缝。那是一道由混沌剑光撕裂空间后留下的痕迹，裂缝边缘呈银灰色，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它从左到右横贯了主头的整个视野，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九头毒龙蛟的主头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它那对绿森森的眼珠从中间被切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灰白色的混沌灵光。灵光沿着眼珠的裂缝向整颗主头蔓延，所过之处毒龙蛟坚韧的鳞甲如同被烧红的刀切开的冻油般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整片万毒沼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那些从淤泥中探出头来的毒蛇们同时停止了嘶鸣，那些在空中飘浮的毒蝇也忘了扇动翅膀，连沼泽表面不断冒出的气泡都仿佛被这一剑的威势所震慑，暂时停止了翻涌。然后那颗被切成两半的主头从中间缓缓裂开，墨绿色的毒血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在沼泽中砸出一片巨大的墨绿色水花。毒血落在淤泥上立刻将淤泥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几条来不及躲开的毒蛇被毒血溅到便瞬间化为脓水。剩下的八颗头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凄厉嘶鸣，在剧痛中拼命甩动。它们不再有组织地攻击，只是在疯狂地乱喷毒液，将周围的沼泽植被腐蚀得一片狼藉。
沈牧的身形在主头后方数十丈处重新凝聚。他的衣袍上沾了几点墨绿色的毒血，毒血在接触到衣料的瞬间便自行滑落——混沌护盾的余力还在他体表持续运转。他转过身来，太玄剑上的混沌灵光还没有完全消散，剑尖斜指地面。他看向剩下的八颗还在乱甩的头颅，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了既定任务的平静。这头毒龙蛟是火凤族大长老用秘法唤醒的，那就和他一路。凡是挡在他和凤舞面前的东西，无论是人是妖，都只有一个下场。
这里已经是万妖之森的中层区域，外围那些参天古木在此处逐渐被低矮扭曲的沼泽植被所取代。树木不再高大挺拔，而是变得矮小畸形，树干上布满了瘤状的突起，树枝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般扭曲地抓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实质般的、令人作呕的黄灰色雾气，那雾气极浓极厚，像是有人将一整缸腐败的尸水和硫磺搅拌在一起后加热蒸发形成的蒸汽。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毒虫，它们只有针尖大小，通体呈暗绿色，成群结队地在雾中飘浮，寻找任何可以寄生的活物。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黄灰色雾气顺着鼻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火烧般的灼痛感。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散发着腐烂臭气的淤泥。淤泥呈暗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油光的彩色薄膜，那是无数腐烂植物和动物尸体分解后形成的剧毒混合物。泥沼中不时冒出几个碗口大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气味。每一口淤泥下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筑基修士瞬间化为脓水的剧毒——那是数万年来无数毒虫毒蛇的尸体和沼泽本身的毒素混合形成的天然毒池，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在这种剧毒面前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泥沼深处偶尔能看到几截惨白的骨骼从淤泥中伸出来，像是溺水者在最后一刻伸出的求救之手，但那些骨骼的表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沈牧走在最前面。他的脚尖轻轻点在那些漂浮的枯木上，每一根枯木都只有手臂粗细，在泥沼中不知浸泡了多少年，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墨绿色苔藓。但他的每一次点踏都极其精准——脚尖落在枯木上时枯木纹丝不动，连水纹都没有荡起。太玄剑已被他反手握在掌心，剑刃上凝聚着寸许长的金色剑芒，吞吐不定地闪烁着。他没有用剑气清理前方的毒雾——那样虽然省事，但会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制造出巨大的动静，惊动沼泽深处那些蛰伏的妖兽。
“跟紧我的脚步，不要踏错半步。”沈牧的神识此时呈扇形散发而去。这片沼泽中的毒雾对普通修士的神识有极强的压制作用——雾中的毒素粒子能吸附在神识丝线上，让神识的感知距离缩短到不足平日的十分之一。但他的破妄神识早已达到了入微的境界，在他眼中这原本能够屏蔽神识的毒雾此时不过是一堆由极其细小的毒素粒子构成的杂乱信号。他的神识穿透了这些信号的干扰，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些正蜷缩在淤泥中冬眠的毒蛇——每一条毒蛇的鳞片上都被沼泽的毒素腐蚀得斑驳脱落，它们的毒腺中储存的毒液在神识感知中如同一颗颗暗绿色的光点。
“救……救命……”突然，沼泽左侧的一处烂泥潭中传来了微弱的人声。那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喉咙里被灌进了泥浆。只见几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惊恐地在泥沼中挣扎，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漆黑的淤泥。他们的道袍上绣着一个沈牧从未见过的宗门标记，看起来是南荒本地的小宗门弟子，大约是结伴来万毒沼泽寻找某种珍稀毒草时误入了泥沼。其中一个年轻的弟子已经陷到了胸口，淤泥的吸力死死地将他往下拽，他的脸上满是绝望，青紫色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试图施展一个低阶法术自救，但他刚从储物袋里掏出符箓，符箓便被黄灰色的毒雾腐蚀成了碎片。他们在看到沈牧一行人时眼中猛地爆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沈牧，要救吗？”苏婉儿看了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那些小宗门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她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身为曾经的青云宗内门弟子，看到同为人族修士在南荒洲这种险恶之地遇难，难免有些恻隐之心。
沈牧冷冷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脚尖继续在枯木上轻轻点踏，整个人如同一阵风般从那些陷在泥沼中的修士旁掠过，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在这里，同情心是死得最快的东西。南荒洲的万毒沼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几个恰好遇难的小宗门弟子。”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沼泽中心突然掀起了一股高达数十丈的泥浆巨浪。那巨浪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瞬沼泽还是一片死寂，后一瞬整片沼泽的水面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猛击了一掌。泥浆巨浪裹挟着无数枯木碎片、腐烂的妖兽尸骸和几具不知在这里沉睡了多久的白骨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暗黑色的高墙。巨浪落地时溅起的泥浆如暴雨般倾盆而下，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沼泽植被全部砸得东倒西歪。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云霄。那龙吟极其低沉粗犷，像是一百口大钟同时在沼泽深处被敲响，震得沼泽表面翻涌起无数道涟漪。涟漪扩散到沈牧脚下时，他脚下的枯木被震得剧烈摇晃，几乎要散架。一头长达数十丈、生有九颗头颅、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粘液的巨型蛟龙从泥沼中冲天而起。它的身体粗得需要好几个人合抱，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鳞甲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紫黑色粘液，粘液滴落在沼泽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九颗头颅从身体前端分出，每一颗都形似毒蛇，口鼻处不断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头顶上各有一对扭曲的黑色骨角，骨角表面嵌满了沼泽深处的矿石碎屑。它那十八只绿森森的眼睛正同时盯着沈牧——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怀里的凤舞。凤舞身上的南明离火气息在万毒沼泽这种阴邪之地极其惹眼，对九头毒龙蛟这种修炼毒系妖力的妖兽来说就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金色灯笼。
三阶初期妖兽：九头毒龙蛟！三阶妖兽的战力已经相当于人类结丹初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这头毒龙蛟不知在这片万毒沼泽中修炼了多少年，吸收了沼泽深处无数毒虫毒蛇的毒素精华才长出第九颗头。它的气息极其狂暴，周身散发的妖气让方圆数里内的毒蛇都开始疯狂地蠕动，从淤泥中探出头来，朝天发出嘶嘶的鸣叫。
“是守护神！这里的毒龙蛟被大长老唤醒了！它和我们火凤族一样世代守护着通往万妖之森核心区的通道入口，大长老一定是献祭了什么东西才唤醒了它，让它来抓我回去！”凤舞脸色惨白，惊叫出声。她认得这头毒龙蛟——火凤族的古籍中记载，万毒沼泽深处沉睡着一头上古毒蛟的后裔，世代守护着通往凤栖岭的唯一安全通道。历代火凤族族长都掌握着唤醒它的秘法。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畜生的实力——当年火凤族鼎盛时期，曾有一位结丹初期的长老试图斩杀这头毒龙蛟以夺取它的毒珠炼制法器，结果那头蛟龙以一敌三，在万毒沼泽中打了好几个时辰才被勉强击退，而那位长老回去后也在数月后毒发身亡。
九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每一张口中的毒牙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牙尖处正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液。九道足以腐蚀金石的浓稠毒液如同九条怒龙从九个方向同时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毒液网，从四面八方锁死了沈牧的生路。毒液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几只在沼泽上空飞过的毒蝇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便化为一缕青烟。
沈牧站定身形。脚下那根枯木终于承受不住灵压的冲击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他那一头黑发由于灵力的剧烈喷发而疯狂飞舞，衣袍在灵压的鼓荡下猎猎作响。
“三阶妖兽？”沈牧冷笑一声，手中的太玄剑猛地对着虚空一划。那一剑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但剑刃所过之处的空间却被混沌灵力撕开了一道极细极短的灰色裂缝。裂缝只存在了千分之一息便自行愈合，但就在那千分之一息内，一股极其纯净的银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涌出，以沈牧为中心瞬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护盾。护盾呈半透明的银灰色，表面流转着五色霞光的淡淡投影。
“混沌归墟：万毒不侵！”滋啦！那些足以让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剧毒粘液，在接触到银灰色光罩的瞬间便发出了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锅般的剧烈响声。墨绿色的毒液在光罩表面疯狂翻滚沸腾，试图腐蚀这层护盾。毒液中的每一滴毒素都是由无数种剧毒物质混合而成——有沼泽深处腐烂妖兽尸骸中提取的尸毒，有万毒沼泽特有的一种能腐蚀灵力的噬灵菌，还有九头毒龙蛟自身毒腺分泌的蛟毒。这些毒素在普通修士的护体灵光面前无往不利，但在混沌护盾面前却如同遇到了烈日的残雪。护盾上的银灰色光芒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毒液便被一层一层地从外向内汽化——先是噬灵菌被混沌之力分解成最原始的灵力粒子，然后是尸毒中的复杂毒素分子被一一拆解，最后是蛟毒中蕴含的那丝妖力本源被混沌灵光彻底净化。转眼之间九道足以腐蚀一座小山的毒液便被彻底瓦解成一缕缕墨绿色的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混沌，包容万物，亦能湮灭万物。毒，终究也只是五行杂质的一种——尸毒属水，噬灵菌属木，蛟毒属火，在混沌法则面前都是可以被拆解回本源状态的灵力变体。
“给我，死！”沈牧身形暴起。脚下沼泽被他的起步蹬力踩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淤泥向两侧翻涌。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用庚金剑诀的万剑齐发，没有用太玄剑典的生灭轮回，没有用太虚一剑那种需要燃烧本源才能发动的绝杀。他只是将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太玄剑中，整个人与长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灰色的剑光，直接撞向了那毒龙蛟最中心的那颗主头。主头是九颗头中最大的一颗，位于身体正中央，毒牙比其他八颗头都要粗长。它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喷出第二波毒液。
那道灰色剑光在昏暗的沼泽上空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剑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九头毒龙蛟的十八只眼睛都无法捕捉到沈牧的准确位置，只能用九颗头同时乱喷毒液试图在空中形成一道毒液屏障。但那些毒液在接触到剑光外围的混沌护盾时便被瞬间汽化，根本无法对剑光本体造成任何阻碍。剑光穿透了毒液屏障，穿透了主头喷出的最浓烈的那股毒雾，在毒龙蛟的视野中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化为一道不可直视的炽烈光芒。
那一刻，整片万毒沼泽的上空，只剩下了一道残忍且绚烂的灰色裂缝。那是一道由混沌剑光撕裂空间后留下的痕迹，裂缝边缘呈银灰色，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它从左到右横贯了主头的整个视野，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九头毒龙蛟的主头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它那对绿森森的眼珠从中间被切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灰白色的混沌灵光。灵光沿着眼珠的裂缝向整颗主头蔓延，所过之处毒龙蛟坚韧的鳞甲如同被烧红的刀切开的冻油般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整片万毒沼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那些从淤泥中探出头来的毒蛇们同时停止了嘶鸣，那些在空中飘浮的毒蝇也忘了扇动翅膀，连沼泽表面不断冒出的气泡都仿佛被这一剑的威势所震慑，暂时停止了翻涌。然后那颗被切成两半的主头从中间缓缓裂开，墨绿色的毒血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在沼泽中砸出一片巨大的墨绿色水花。毒血落在淤泥上立刻将淤泥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几条来不及躲开的毒蛇被毒血溅到便瞬间化为脓水。剩下的八颗头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凄厉嘶鸣，在剧痛中拼命甩动。它们不再有组织地攻击，只是在疯狂地乱喷毒液，将周围的沼泽植被腐蚀得一片狼藉。
沈牧的身形在主头后方数十丈处重新凝聚。他的衣袍上沾了几点墨绿色的毒血，毒血在接触到衣料的瞬间便自行滑落——混沌护盾的余力还在他体表持续运转。他转过身来，太玄剑上的混沌灵光还没有完全消散，剑尖斜指地面。他看向剩下的八颗还在乱甩的头颅，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了既定任务的平静。这头毒龙蛟是火凤族大长老用秘法唤醒的，那就和他一路。凡是挡在他和凤舞面前的东西，无论是人是妖，都只有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