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万妖城外
万妖城，南荒外围最大的妖族聚居地。这座城池没有城墙——妖族不需要城墙，因为任何敢于正面进攻万妖城的敌人，首先要穿过外围数百里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在血睛雕的利爪、幽冥蟒的毒牙和无数低阶妖兽的围攻下折损大半兵力。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由无数巨型荆棘编织而成的天然屏障，那些荆棘每一根都有成人腰身粗细，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硬皮，硬皮上布满了巴掌长的倒刺。倒刺尖端分泌着一种能让伤口持续溃烂的毒素。荆棘丛高达十余丈，从远处看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墨绿色高墙将整座城池围在中央。荆棘墙的根部深深扎入地下，和地脉中的妖气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阵法，任何试图从地下钻入城中的妖兽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荆棘的根系缠住绞杀。
在那绿意盎然的荆棘丛中，隐约可见一个个巨大的兽头石刻。那些石刻是用整块火山岩雕刻而成的，每一尊都高达数丈，有咆哮的猛虎、张口的蛟龙、展翅的巨鹰，形态各异但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兽头的眼窝中嵌着暗红色的妖核碎片，散发出阵阵足以威慑低阶妖兽的威压。城门是一座由两根弯曲的巨兽肋骨搭成的拱门，肋骨上挂满了各种妖兽的头骨和已经风干的兽皮，那是历代万妖城主在继位时亲手猎杀的妖兽，用来向所有入城者宣示万妖城的武力。
沈牧走在由青石铺就的入城大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被无数双脚踩踏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如镜，石板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和干涸的血渍。入城大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妖族摊位和店铺，喧闹声此起彼伏。他的身后，那个名为阿蛮的独角妖族正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身上散发着王级妖兽威压的“大人”明明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将都要强，为什么要对一个瘦弱的人族女随从那么客气，说话时还要微微侧头去听她的意见。他在万妖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强者哪个不是把弱者的命当成草芥？可这位大人不一样。
“大人，前面就是万妖集了。”阿蛮指着城门外一片开阔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谄媚。万妖集是万妖城外最大也是最自由的露天坊市，这里不分种族、不分修为、不分出身，只要你有好东西，就能在这里找到买主。整片集市占地约有数里，没有固定的建筑，只有无数用兽皮和木架搭建的临时摊位。
这里热闹非凡。背着巨大龟壳的商贩在兜售着地底深处的寒铁，那些寒铁在背壳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生有羽翼的灵鸟在空中飞舞，爪子上抓着一叠叠标有新奇遗迹位置的皮卷，从空中向下面的顾客投下，谁接住了就和谁谈价。几个虎头人身的壮汉围在一个卖法器的摊位前，用一口蹩脚的人类语言和摊主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摊主是一只长着两条尾巴的猫妖，用爪子拍着摊上的兽骨法器，喵喵叫着说这是用三阶妖兽的腿骨磨的，威力能劈开一座小山。虎头壮汉们将信将疑地拿起法器掂了掂，然后互相看了一眼，继续砍价。
沈牧停在了一个专门收购丹药的摊位前。在南荒，由于妖族大多性情狂暴，天生擅长肉搏和妖术却不擅长需要耐心和精细操作的炼药，高品质的丹药在这里几乎是硬通货。一颗在东玄洲能卖数块灵石的聚气丹，在万妖城能换到同等价值的妖兽材料；一颗上品通脉散，能换到一头二阶妖兽的完整尸骸。许多散修专门从东玄洲倒卖丹药到南荒赚取差价，而沈牧的储物袋里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一阶清灵丹，换一份关于万妖之森核心区的详细地图。”沈牧随手抛出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那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三道极细的金色丹纹——三纹极品。清灵丹本是一阶丹药中最常见的一种，主要作用是清心明目、化解轻微瘴气毒素，在南荒这种瘴气弥漫的地方几乎是必备丹药。但普通清灵丹只有指头大小，药效持续不过数个时辰，而他抛出的这颗不仅丹纹清晰，丹药表面还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碧绿色荧光，那是用太玄绿液作为辅料炼制后留下的独特印记。
摊主是一只长着狐狸脑袋的老妖，脸上的白毛已经有些稀疏，几根长长的胡须从鼻尖两侧垂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他接过丹药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滚圆。他把丹药凑到鼻尖上闻了又闻，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丹药表面。然后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那颗丹药上残留的绿液气息虽然已经被稀释得极淡，但对于一辈子都在和各种丹药打交道的药商来说，那股纯净到近乎神迹的生机之力是无法伪造的。
“这……这是人类宗门那种没有任何杂质的顶级清灵丹？这丹纹、这药香、这生机之气……老朽在万妖城卖了上百年丹药，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完美的清灵丹。这甚至还有三成药力能温养妖核——妖核是妖兽修炼的根基，能温养妖核的丹药在南荒每一颗都能卖出天价！”老狐妖吞了一口唾沫，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玉盒中。他从柜台下翻出一卷由三阶妖兽皮制成的地图，兽皮被硝制得极其柔软。他双手捧着地图递给沈牧，态度恭敬得像是面对一位妖将级的大人物。
“够了！够了！大人，这份地图记载了三处上古遗迹，其中一处据说是几千年前一位大圣的闭关所。那位大圣在渡劫失败后坐化在了自己的洞府中，洞府外围布置了强大的禁制，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能破解进去。大人若是能破开禁制，说不定能得到大圣的传承！”老狐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沈牧接过地图，他的神识在瞬息间扫过整张兽皮。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以万妖城为中心向外辐射，标注了数十处已知的遗迹、水源和妖兽领地分布。在地图的左上角，有一片被用暗红色颜料圈起来的区域，旁边标注着两个潦草的上古妖文——“禁地”。他的神识穿透了那层暗红色颜料，发现被覆盖在下面的是一幅更加古老的地图。在禁地的最深处，隐约有一座祭坛的轮廓——那是一幅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太虚祭坛构造图。他之前在上官惊雷的日记中见过类似的图案，只是那幅图极其模糊，而眼前这幅虽然经过了数千年岁月的侵蚀，但祭坛的主体结构仍然清晰可辨。祭坛呈八角形，每一个角上都立着一根刻满上古神文的石柱，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应该就是放置太虚之心的位置。
沈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那座祭坛的轮廓，正准备深入询问老狐妖关于这片禁地的具体情况——这片区域为何被标注为禁地、里面栖息着什么级别的妖兽、最近有没有人试图进入过。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从集市东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抓住她！这个火凤族的孽障，竟敢偷我们大王的伴生灵果！”一群身材魁梧、浑身披着重甲的熊族护卫正咆哮着冲向一个小巷。他们的数量约有十几名，每一个都身高丈许，穿着用厚实兽皮和铁片拼接成的重型铠甲，脚步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动声。他们的掌中握着粗大的狼牙棒，棒头上嵌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兽牙。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横贯着数道爪痕的熊族勇士，他的修为在炼气九层，比其他熊族护卫高出整整一层，每一步踏下都能在青石板上震出细微的裂纹。他的狼牙棒上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刚被他砸成了肉泥。
沈牧的神识漫无目的地一扫，随即将注意力从地图上移开，投向那条小巷。他的破妄神识穿透了小巷两侧的石墙，清晰地感知到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少女。她的气息极弱，像是一簇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烛火，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属性却让他的混沌灵根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火属性本源的气息，不是地心熔岩精那种暴烈毁灭的地火，不是玄冰之泪那种阴柔包容的水火，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那火焰已经极其微弱，但它仍然顽强地燃烧着。
在那小巷的尽头，一名身着残破红裙、满头赤红色长发的少女正单手扶墙，倔强地站立着。她的红裙被撕裂了多处，裙摆处少了一大块布料，露出下面被利爪撕开的伤口。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从伤口深处能看到隐约的白色骨茬。但从伤口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点点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极微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每一点火焰从伤口中溢出后便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片刻，然后无声地消散。她的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手指缝间不断有金色的火苗在跳动，脸色惨白如纸。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的不是恐惧，不是求饶，而是一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火凤族？”沈牧的心头微微一颤。火凤族这个名字他曾在《太玄真经》的杂记中读到过——那是南荒妖族中最高傲也最稀少的存在，据说是上古神兽火凤与人类修士结合后留下的血脉后裔。她们的先祖曾统治过南荒洲大半的疆域，后来在一场席卷整个苍茫五洲的浩劫中陨落殆尽。如今整个南荒洲的火凤族恐怕只剩下个位数了。火凤族天生拥有涅槃之火，那是与地心熔岩精截然不同的火属性力量——地火是毁灭，涅槃是新生。她们的涅槃之火与枯木逢春涎和太玄绿液同属于“生机”这一法则的不同表现形式。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不仅找到太虚祭坛的机会会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她的涅槃之火或许能帮他在万妖之森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更快地恢复伤势。
“既然遇到了，也算是一场造化。”沈牧身形微动，整个人在那老狐妖惊骇的目光中瞬间消失在原地。老狐妖只看到沈牧留下的残影还在慢慢消散，而他的本体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那几名熊族护卫手中的巨斧即将劈落在那红发少女头顶时——那巨斧的斧刃足有磨盘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妖气，是熊族勇士用自身妖力加持过的重型兵器，一斧头劈下去足以将一面石墙砸成粉碎——一道灰色的流光后发先至。那流光呈半透明的混沌色，在昏暗的小巷中一闪而逝，快得那些熊族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砰！连绵不断的闷响声中，那几名力大无穷的熊族大汉甚至还没看清攻击者的脸，便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三阶妖兽正面撞上了一样，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来。他们手中的巨斧脱手飞出，沉重的斧头砸在青石地面上砸出好几个深坑。他们庞大的身躯像是一个个被踢飞的沙包，直接在半空中炸裂成了漫天血雾。碎肉和骨片混合着熊族护卫的残甲碎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小巷的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在湿热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让巷口围观的妖族们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沈牧收回右手，神色淡然地立在少女身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那一击只是纯粹以肉身力量配合混沌灵力的高速移动，没有用任何法术和法器，威力却已经足以秒杀炼气后期的妖族。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口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熊族护卫残党。那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巷。
少女缓缓抬起头，那一双由于极度愤怒而呈现出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袍少年。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在南荒这种地方，出手相救往往不是为了行善，而是为了独占猎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也是为了……我的涅槃血？”少女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她的右手指尖上凝聚出一簇极其微弱的金色火苗，那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但她的手指没有抖。她在万妖城躲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为了火凤族的涅槃血而追杀她的人——妖族的妖将、人类的筑基修士、甚至还有同为妖族却趁火打劫的散修。涅槃血是火凤族最珍贵的本命精华，据说能让人在濒死之际获得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价值堪比一件中品法宝。
沈牧没有回答她。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稀释后的太玄绿液，随手丢了过去。那枚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呈淡绿色，表面有三道极细的金色丹纹，在昏暗的小巷中散发着柔和的碧绿色荧光。“如果我是为了你的血，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的涅槃火虽然珍贵，但我修炼的功法恰好有几种比它更适合疗伤的东西。”他看向北方，那里几股更强大的气息正飞速逼近——是熊族护卫搬来的救兵，领头的气息至少在筑基初期。“能走吗？”
少女愣愣地接过药瓶。她犹豫了片刻，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生机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她从未感受过这么纯净的生机之力。这完全不同于她涅槃火那种需要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的自我修复，而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包容的生机。她不再犹豫，仰头将药瓶中的绿液一饮而尽。在那一瞬间，她原本几乎熄灭的生机，在那碧绿色的液体滋润下，竟然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开始迅速愈合，伤口深处那隐约可见的白色骨茬被一层新生的肉芽包裹，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驳，撕裂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最后覆盖上一层嫩红色的新皮。她身上那股微弱的金色火焰在这一刻骤然暴涨，火焰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整只手掌，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火光之中。
“凤舞……谢过恩公。”少女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身体还有些摇晃，但那双金色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生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一片极淡的粉色疤痕，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正在快速消退。
万妖城外，风起云涌。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看似随手的救援，竟然拉开了一场颠覆整个南荒洲的序幕。
在那绿意盎然的荆棘丛中，隐约可见一个个巨大的兽头石刻。那些石刻是用整块火山岩雕刻而成的，每一尊都高达数丈，有咆哮的猛虎、张口的蛟龙、展翅的巨鹰，形态各异但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兽头的眼窝中嵌着暗红色的妖核碎片，散发出阵阵足以威慑低阶妖兽的威压。城门是一座由两根弯曲的巨兽肋骨搭成的拱门，肋骨上挂满了各种妖兽的头骨和已经风干的兽皮，那是历代万妖城主在继位时亲手猎杀的妖兽，用来向所有入城者宣示万妖城的武力。
沈牧走在由青石铺就的入城大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被无数双脚踩踏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如镜，石板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和干涸的血渍。入城大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妖族摊位和店铺，喧闹声此起彼伏。他的身后，那个名为阿蛮的独角妖族正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身上散发着王级妖兽威压的“大人”明明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将都要强，为什么要对一个瘦弱的人族女随从那么客气，说话时还要微微侧头去听她的意见。他在万妖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强者哪个不是把弱者的命当成草芥？可这位大人不一样。
“大人，前面就是万妖集了。”阿蛮指着城门外一片开阔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谄媚。万妖集是万妖城外最大也是最自由的露天坊市，这里不分种族、不分修为、不分出身，只要你有好东西，就能在这里找到买主。整片集市占地约有数里，没有固定的建筑，只有无数用兽皮和木架搭建的临时摊位。
这里热闹非凡。背着巨大龟壳的商贩在兜售着地底深处的寒铁，那些寒铁在背壳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生有羽翼的灵鸟在空中飞舞，爪子上抓着一叠叠标有新奇遗迹位置的皮卷，从空中向下面的顾客投下，谁接住了就和谁谈价。几个虎头人身的壮汉围在一个卖法器的摊位前，用一口蹩脚的人类语言和摊主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摊主是一只长着两条尾巴的猫妖，用爪子拍着摊上的兽骨法器，喵喵叫着说这是用三阶妖兽的腿骨磨的，威力能劈开一座小山。虎头壮汉们将信将疑地拿起法器掂了掂，然后互相看了一眼，继续砍价。
沈牧停在了一个专门收购丹药的摊位前。在南荒，由于妖族大多性情狂暴，天生擅长肉搏和妖术却不擅长需要耐心和精细操作的炼药，高品质的丹药在这里几乎是硬通货。一颗在东玄洲能卖数块灵石的聚气丹，在万妖城能换到同等价值的妖兽材料；一颗上品通脉散，能换到一头二阶妖兽的完整尸骸。许多散修专门从东玄洲倒卖丹药到南荒赚取差价，而沈牧的储物袋里最不缺的就是丹药。
“一阶清灵丹，换一份关于万妖之森核心区的详细地图。”沈牧随手抛出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那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三道极细的金色丹纹——三纹极品。清灵丹本是一阶丹药中最常见的一种，主要作用是清心明目、化解轻微瘴气毒素，在南荒这种瘴气弥漫的地方几乎是必备丹药。但普通清灵丹只有指头大小，药效持续不过数个时辰，而他抛出的这颗不仅丹纹清晰，丹药表面还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碧绿色荧光，那是用太玄绿液作为辅料炼制后留下的独特印记。
摊主是一只长着狐狸脑袋的老妖，脸上的白毛已经有些稀疏，几根长长的胡须从鼻尖两侧垂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他接过丹药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滚圆。他把丹药凑到鼻尖上闻了又闻，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丹药表面。然后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那颗丹药上残留的绿液气息虽然已经被稀释得极淡，但对于一辈子都在和各种丹药打交道的药商来说，那股纯净到近乎神迹的生机之力是无法伪造的。
“这……这是人类宗门那种没有任何杂质的顶级清灵丹？这丹纹、这药香、这生机之气……老朽在万妖城卖了上百年丹药，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完美的清灵丹。这甚至还有三成药力能温养妖核——妖核是妖兽修炼的根基，能温养妖核的丹药在南荒每一颗都能卖出天价！”老狐妖吞了一口唾沫，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玉盒中。他从柜台下翻出一卷由三阶妖兽皮制成的地图，兽皮被硝制得极其柔软。他双手捧着地图递给沈牧，态度恭敬得像是面对一位妖将级的大人物。
“够了！够了！大人，这份地图记载了三处上古遗迹，其中一处据说是几千年前一位大圣的闭关所。那位大圣在渡劫失败后坐化在了自己的洞府中，洞府外围布置了强大的禁制，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能破解进去。大人若是能破开禁制，说不定能得到大圣的传承！”老狐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沈牧接过地图，他的神识在瞬息间扫过整张兽皮。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以万妖城为中心向外辐射，标注了数十处已知的遗迹、水源和妖兽领地分布。在地图的左上角，有一片被用暗红色颜料圈起来的区域，旁边标注着两个潦草的上古妖文——“禁地”。他的神识穿透了那层暗红色颜料，发现被覆盖在下面的是一幅更加古老的地图。在禁地的最深处，隐约有一座祭坛的轮廓——那是一幅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太虚祭坛构造图。他之前在上官惊雷的日记中见过类似的图案，只是那幅图极其模糊，而眼前这幅虽然经过了数千年岁月的侵蚀，但祭坛的主体结构仍然清晰可辨。祭坛呈八角形，每一个角上都立着一根刻满上古神文的石柱，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应该就是放置太虚之心的位置。
沈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那座祭坛的轮廓，正准备深入询问老狐妖关于这片禁地的具体情况——这片区域为何被标注为禁地、里面栖息着什么级别的妖兽、最近有没有人试图进入过。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从集市东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抓住她！这个火凤族的孽障，竟敢偷我们大王的伴生灵果！”一群身材魁梧、浑身披着重甲的熊族护卫正咆哮着冲向一个小巷。他们的数量约有十几名，每一个都身高丈许，穿着用厚实兽皮和铁片拼接成的重型铠甲，脚步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动声。他们的掌中握着粗大的狼牙棒，棒头上嵌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兽牙。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横贯着数道爪痕的熊族勇士，他的修为在炼气九层，比其他熊族护卫高出整整一层，每一步踏下都能在青石板上震出细微的裂纹。他的狼牙棒上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刚被他砸成了肉泥。
沈牧的神识漫无目的地一扫，随即将注意力从地图上移开，投向那条小巷。他的破妄神识穿透了小巷两侧的石墙，清晰地感知到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少女。她的气息极弱，像是一簇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烛火，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属性却让他的混沌灵根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火属性本源的气息，不是地心熔岩精那种暴烈毁灭的地火，不是玄冰之泪那种阴柔包容的水火，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那火焰已经极其微弱，但它仍然顽强地燃烧着。
在那小巷的尽头，一名身着残破红裙、满头赤红色长发的少女正单手扶墙，倔强地站立着。她的红裙被撕裂了多处，裙摆处少了一大块布料，露出下面被利爪撕开的伤口。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从伤口深处能看到隐约的白色骨茬。但从伤口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点点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极微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每一点火焰从伤口中溢出后便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片刻，然后无声地消散。她的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手指缝间不断有金色的火苗在跳动，脸色惨白如纸。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的不是恐惧，不是求饶，而是一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火凤族？”沈牧的心头微微一颤。火凤族这个名字他曾在《太玄真经》的杂记中读到过——那是南荒妖族中最高傲也最稀少的存在，据说是上古神兽火凤与人类修士结合后留下的血脉后裔。她们的先祖曾统治过南荒洲大半的疆域，后来在一场席卷整个苍茫五洲的浩劫中陨落殆尽。如今整个南荒洲的火凤族恐怕只剩下个位数了。火凤族天生拥有涅槃之火，那是与地心熔岩精截然不同的火属性力量——地火是毁灭，涅槃是新生。她们的涅槃之火与枯木逢春涎和太玄绿液同属于“生机”这一法则的不同表现形式。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不仅找到太虚祭坛的机会会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她的涅槃之火或许能帮他在万妖之森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更快地恢复伤势。
“既然遇到了，也算是一场造化。”沈牧身形微动，整个人在那老狐妖惊骇的目光中瞬间消失在原地。老狐妖只看到沈牧留下的残影还在慢慢消散，而他的本体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那几名熊族护卫手中的巨斧即将劈落在那红发少女头顶时——那巨斧的斧刃足有磨盘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妖气，是熊族勇士用自身妖力加持过的重型兵器，一斧头劈下去足以将一面石墙砸成粉碎——一道灰色的流光后发先至。那流光呈半透明的混沌色，在昏暗的小巷中一闪而逝，快得那些熊族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砰！连绵不断的闷响声中，那几名力大无穷的熊族大汉甚至还没看清攻击者的脸，便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三阶妖兽正面撞上了一样，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来。他们手中的巨斧脱手飞出，沉重的斧头砸在青石地面上砸出好几个深坑。他们庞大的身躯像是一个个被踢飞的沙包，直接在半空中炸裂成了漫天血雾。碎肉和骨片混合着熊族护卫的残甲碎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小巷的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在湿热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让巷口围观的妖族们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沈牧收回右手，神色淡然地立在少女身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那一击只是纯粹以肉身力量配合混沌灵力的高速移动，没有用任何法术和法器，威力却已经足以秒杀炼气后期的妖族。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口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熊族护卫残党。那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巷。
少女缓缓抬起头，那一双由于极度愤怒而呈现出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袍少年。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在南荒这种地方，出手相救往往不是为了行善，而是为了独占猎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也是为了……我的涅槃血？”少女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她的右手指尖上凝聚出一簇极其微弱的金色火苗，那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但她的手指没有抖。她在万妖城躲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为了火凤族的涅槃血而追杀她的人——妖族的妖将、人类的筑基修士、甚至还有同为妖族却趁火打劫的散修。涅槃血是火凤族最珍贵的本命精华，据说能让人在濒死之际获得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价值堪比一件中品法宝。
沈牧没有回答她。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稀释后的太玄绿液，随手丢了过去。那枚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呈淡绿色，表面有三道极细的金色丹纹，在昏暗的小巷中散发着柔和的碧绿色荧光。“如果我是为了你的血，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的涅槃火虽然珍贵，但我修炼的功法恰好有几种比它更适合疗伤的东西。”他看向北方，那里几股更强大的气息正飞速逼近——是熊族护卫搬来的救兵，领头的气息至少在筑基初期。“能走吗？”
少女愣愣地接过药瓶。她犹豫了片刻，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生机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她从未感受过这么纯净的生机之力。这完全不同于她涅槃火那种需要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的自我修复，而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包容的生机。她不再犹豫，仰头将药瓶中的绿液一饮而尽。在那一瞬间，她原本几乎熄灭的生机，在那碧绿色的液体滋润下，竟然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开始迅速愈合，伤口深处那隐约可见的白色骨茬被一层新生的肉芽包裹，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驳，撕裂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最后覆盖上一层嫩红色的新皮。她身上那股微弱的金色火焰在这一刻骤然暴涨，火焰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整只手掌，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火光之中。
“凤舞……谢过恩公。”少女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身体还有些摇晃，但那双金色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生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一片极淡的粉色疤痕，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正在快速消退。
万妖城外，风起云涌。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看似随手的救援，竟然拉开了一场颠覆整个南荒洲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