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千金买骨
东玄黑市，位于幽冥宫势力范围边缘的一处地下交易场。从地图上看，它恰好处于幽冥宫的势力边界之外，属于一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幽冥宫懒得管，青云宗管不到，散修联盟没那个实力管。这里曾是一座上古灵矿的废弃矿脉，数千年前被某个已经覆灭的宗门开采殆尽后便遗弃了。如今却成了无数亡命徒、逃犯和被宗门放逐者的乐园。矿道内部被历代黑市商人改造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主巷道宽约两丈，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岔道和洞穴，每一个洞穴都是一个独立的摊位或店铺。洞壁上嵌着廉价的月光石，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矿道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牧戴着一张玄铁面具，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眸和紧抿的嘴唇。面具的材质是在流沙集从鬼面身上缴获的战利品，能够隔绝筑基期以下的神识探查。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的兜帽压得很低，将半边白发也一并遮住。周身气息被他用破妄神识刻意压制在炼气九层大圆满——这个修为在黑市中既不算弱到任人欺负，也不算强到引人注目，是最适合低调行事的修为区间。他穿行在嘈杂的摊位间，脚下是粗糙的矿道碎石，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货物——有人在卖从幽冥宫运输队劫来的下品灵石，有人在卖用妖兽骨骼磨制的粗劣法器，还有人在卖用禁术炼制的一次性爆裂符。他的神识却在不断扫视着那些正露出贪婪目光的散修——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个戴面具的黑袍人了。他身上的黑袍是上好的冰蚕丝织的，脚下的皮靴是用二阶妖兽皮硝制的，光是这两样在黑市里就值上百灵石。几个面露凶光的散修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招揽人手，不能靠武力威胁。得靠他们拒绝不了的——命。”沈牧在心中默默盘算。西漠之行让他深刻理解了一个道理：在修仙界，灵石能买到打手，买不到忠诚；武力能压服身体，压不服人心。真正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替你卖命的，只有两种东西——要么是你救了他的命，要么是你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而这两种东西，他都有。他有琉璃瓶凝聚的太玄绿液，能治愈任何筑基期以下修士的致命伤势；他有从药园中炼制的极品通脉丹，能让困在瓶颈多年的散修重新看到突破的希望。这些东西在宗门弟子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些被宗门抛弃、被幽冥宫追杀、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散修眼中，就是比灵石更珍贵的东西。
沈牧来到黑市中央最显眼的摊位。这个摊位位置极佳——正处于两条主矿道交汇处的正中央，是所有进出黑市的人都会经过的地方。摊主是个炼气后期的老滑头，姓孙，人称孙老抠，在黑市经营了几十年，从灵石丹药到奴隶妖兽什么都卖过，人脉极广，消息也极其灵通。沈牧随手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丹香的药丸，轻轻放在了孙老抠面前的兽皮上。那丹药约莫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碧绿色荧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丹药表面上那三道金色的丹纹——每一道都细若发丝，却清晰得如同刻上去的一般。
“极品通脉丹。只要一颗，筑基期以下无论多重的伤势，片刻内止血，短时间内即可复原。”沈牧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摊主孙老抠原本还想习惯性地压压价。他在黑市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宝贝没见过。但当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丹药表面的三道金色丹纹时，整个人像中风了一样剧烈颤抖起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捏起那颗丹药仔细端详，手指却在丹药上方停住了——他不敢碰，怕自己的脏手玷污了这颗神丹。三纹极品——那是只有在炼丹宗师的手札中才会出现的传说品阶。普通丹药根本没有丹纹，上品丹药只有一道极淡的丹纹，极品丹药能有两道丹纹已经是百年难遇。而三纹极品，意味着这颗丹药的品质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的品阶标准。
“这……这是传说中的三纹极品？”孙老抠的声音尖细得变了调。周围原本喧闹的摊位瞬间死寂。几个正在隔壁摊位上翻捡兽骨的散修同时转过头来，一个正在和奴隶贩子讨价还价的刀疤脸也停下了动作，连矿道深处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黑袍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了过来。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沈牧手中那颗散发着碧绿荧光的三纹丹药。在这个连普通丹药都被幽冥宫垄断的乱世，宗门炼丹阁出产的丹药九成以上都直供宗门内部和幽冥宫本部，流到黑市上的要么是次品，要么是来路不明的黑货。一枚能救命的神丹，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下品法宝。
“我不卖丹。”沈牧语气平淡，将那颗极品通脉丹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丹药上的三道金色丹纹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闪烁流转。全场数百道目光都随着那颗丹药的转动而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我用这丹，换这黑市里最能打的那个人的命。”
“你是说……铁剑徐荒？”孙老抠惊叫道。这个名字一出口，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徐荒——曾经是幽冥宫外门弟子中的第一剑修，炼气九层时就能正面硬抗筑基初期执事而不败。后来他因为不肯执行一个屠杀凡人村落的命令而叛出幽冥宫，被冷嫣然用九幽蚀骨火打成了重伤。冷嫣然没有当场杀他，而是用蚀骨火慢慢折磨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叛徒的下场。那一战之后徐荒消失在了黑市的角落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死，但也没人敢去帮他——因为帮他就是和幽冥宫为敌。
在黑市最角落的一间酒坊里，沈牧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疯子。酒坊是用矿道尽头一个被挖塌了的死胡同改的，连门都没有，只在入口处挂了一块用炭笔写着“酒”字的破布。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几缕从主矿道漏进来的月光石余晖勉强照亮了角落里的景象。
这是一个独臂男子。他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不是刀剑切出来的平滑创面，而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力量硬生生咬断的。他浑身破破烂烂，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一柄长满锈迹的铁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剑身上布满了缺口和裂纹，但剑柄处被一块破布缠得严严实实——那是修士握剑的位置。即便是沦落到这步田地，他也没有扔掉自己的剑。他的左胸处赫然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焦黑色，正不断向外涌着黑色的魔气。那些魔气极其阴毒，每隔几息便会翻涌一次，每次翻涌都会让徐荒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那是幽冥宫执法堂特有的九幽蚀骨火——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以修士的怨恨和痛苦为燃料的诅咒之火。它会在中招者的经脉中不断燃烧，慢慢侵蚀骨骼和丹田，中招者往往要疼上好几个月才能断气。这种火，筑基期之下，必死无疑。
“你要救我？”徐荒抬起头，那张被蚀骨火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脸上，一双唯一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那嘲讽不是对沈牧的，而是对自己。他曾无数次在酒坊中见过有人进来对他摇头叹气然后转身离开，也见过有人想帮他但看到他胸口的蚀骨火后便吓得退到门边。这个戴面具的人也不会例外。“那可是冷嫣然亲自留下的咒法。我这条命是她留着立威用的，谁碰谁死。小子，你还是趁我没断气，赶紧滚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
沈牧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在徐荒惊愕的注视下，直接捏碎了那枚极品通脉丹。丹药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充满了整间酒坊。丹药的碎片在他掌心中化作一团碧绿色的药力光球，光球中能看到三道极细的金色丹纹在缓缓流转。然后他又取出青色琉璃瓶，从瓶口处引出一滴精纯的太玄绿液。绿液呈深绿色，散发着比丹药更浓郁数倍的生机气息。他将绿液与丹药光球融合在一起，一把按在了徐荒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嗤——！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绿液和丹药光球在接触到蚀骨魔火的一瞬间便与那股诅咒之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徐荒的身体猛地弓起，牙关紧咬，那钻心的剧痛甚至让他浑身颤抖。但紧接着，那原本连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的蚀骨魔火，在接触到绿液的一瞬间，竟然如同积雪见到了烈火——不，是如同黑暗遇到了光。绿液中蕴含的极致生机是诅咒的天然克星，蚀骨火以痛苦和怨恨为燃料，而生机之力恰恰能化解痛苦、平复怨恨。短短几息间，那股黑色的魔气便开始迅速消散，从伤口处一缕一缕地溢出，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徐荒那已经坏死的血肉开始疯狂生长。伤口边缘那些被蚀骨火烧得焦黑的死肉在绿液的滋润下重新焕发出生机，焦黑色的痂皮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红色皮肉。肌肉纤维重新接驳生长，皮肤从伤口边缘向中央蔓延愈合。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断掉的右臂接口处竟然也隐约生出了一抹肉芽——那肉芽极小极嫩，只有米粒大小，但它在动，在缓慢地生长。这意味着绿液的力量正在重新激活他被蚀骨火摧毁的骨骼再生能力。
“这……这是仙术吗？”徐荒喃喃自语。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一片淡粉色的新皮，连疤痕都没有。那个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诅咒之火，竟然在短短片刻间就被彻底扑灭了。他翻身跪倒在地，那只唯一完好的左手撑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额头重重地磕下去。他跪得比任何人都用力，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狭小的酒坊中回荡了好几息。“徐荒，愿为主上效死！”
沈牧扫视全场，发现此时已经有数十名散修围拢过来。他们都是被那颗三纹极品通脉丹吸引来的，最初只是远远地围观，后来跟着沈牧来到了酒坊。他们站在酒坊门口，透过破布帘子的缝隙看到了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被九幽蚀骨火判了死刑的人，在片刻之间被这个戴面具的黑袍人救活了。这些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狂热与敬畏。在黑市混的散修，哪一个不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无数次的人？他们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弱肉强食，但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愿意把一枚价值超过下品法宝的极品丹药，随手捏碎了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废人。
“我叫沈牧。”沈牧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清秀却冷酷的脸。他站在这片昏暗的矿道中，半边白发在月光石的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天后，想活命、想报仇、想在这乱世有个容身之所的，去青云山西麓的万蛇窟等我。”他顿了顿，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每个人被他的目光扫过时，都有一种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感觉——不是在审视他们的修为，而是在审视他们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来的，我不强求。”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威胁，没有利诱。“但若是敢泄密给幽冥宫的，下辈子，记得管好自己的嘴。”沈牧一挥衣袖，太玄灵力化作一阵狂风，将酒坊中的灰尘和腐臭气息一并卷走。在这股狂风的掩护下，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速度太快，快到在场所有人的神识都没能捕捉到他的离去方向。
这一夜，整个东玄黑市由于沈牧的出现而彻底无眠。孙老抠的摊位被散修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个叫沈牧的人到底是谁。孙老抠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沈牧，青云宗外门出身，杂灵根废柴，千幻迷林大比排名第四，落仙峡谷斩杀魔修，大比擂台上以一敌五秒杀上官家死士，扳倒上官惊雷，晋升外门执法执事。他是青云宗建派以来从未有人完成过的逆天跨越。这些消息在黑市中反复传播，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神话。但刚才那颗三纹极品通脉丹是真的，那个被冷嫣然判了死刑的徐荒现在正坐在酒坊里用新生的皮肉包裹他那只已经绝无可能生长的右臂，这些都是真的。而太虚阁这个名字，也终于开始在那些被压迫至极的散修口中，化作了一股即将燎原的星火。
沈牧戴着一张玄铁面具，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眸和紧抿的嘴唇。面具的材质是在流沙集从鬼面身上缴获的战利品，能够隔绝筑基期以下的神识探查。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子的兜帽压得很低，将半边白发也一并遮住。周身气息被他用破妄神识刻意压制在炼气九层大圆满——这个修为在黑市中既不算弱到任人欺负，也不算强到引人注目，是最适合低调行事的修为区间。他穿行在嘈杂的摊位间，脚下是粗糙的矿道碎石，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货物——有人在卖从幽冥宫运输队劫来的下品灵石，有人在卖用妖兽骨骼磨制的粗劣法器，还有人在卖用禁术炼制的一次性爆裂符。他的神识却在不断扫视着那些正露出贪婪目光的散修——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个戴面具的黑袍人了。他身上的黑袍是上好的冰蚕丝织的，脚下的皮靴是用二阶妖兽皮硝制的，光是这两样在黑市里就值上百灵石。几个面露凶光的散修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招揽人手，不能靠武力威胁。得靠他们拒绝不了的——命。”沈牧在心中默默盘算。西漠之行让他深刻理解了一个道理：在修仙界，灵石能买到打手，买不到忠诚；武力能压服身体，压不服人心。真正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替你卖命的，只有两种东西——要么是你救了他的命，要么是你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而这两种东西，他都有。他有琉璃瓶凝聚的太玄绿液，能治愈任何筑基期以下修士的致命伤势；他有从药园中炼制的极品通脉丹，能让困在瓶颈多年的散修重新看到突破的希望。这些东西在宗门弟子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些被宗门抛弃、被幽冥宫追杀、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散修眼中，就是比灵石更珍贵的东西。
沈牧来到黑市中央最显眼的摊位。这个摊位位置极佳——正处于两条主矿道交汇处的正中央，是所有进出黑市的人都会经过的地方。摊主是个炼气后期的老滑头，姓孙，人称孙老抠，在黑市经营了几十年，从灵石丹药到奴隶妖兽什么都卖过，人脉极广，消息也极其灵通。沈牧随手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丹香的药丸，轻轻放在了孙老抠面前的兽皮上。那丹药约莫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碧绿色荧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丹药表面上那三道金色的丹纹——每一道都细若发丝，却清晰得如同刻上去的一般。
“极品通脉丹。只要一颗，筑基期以下无论多重的伤势，片刻内止血，短时间内即可复原。”沈牧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摊主孙老抠原本还想习惯性地压压价。他在黑市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宝贝没见过。但当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丹药表面的三道金色丹纹时，整个人像中风了一样剧烈颤抖起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捏起那颗丹药仔细端详，手指却在丹药上方停住了——他不敢碰，怕自己的脏手玷污了这颗神丹。三纹极品——那是只有在炼丹宗师的手札中才会出现的传说品阶。普通丹药根本没有丹纹，上品丹药只有一道极淡的丹纹，极品丹药能有两道丹纹已经是百年难遇。而三纹极品，意味着这颗丹药的品质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的品阶标准。
“这……这是传说中的三纹极品？”孙老抠的声音尖细得变了调。周围原本喧闹的摊位瞬间死寂。几个正在隔壁摊位上翻捡兽骨的散修同时转过头来，一个正在和奴隶贩子讨价还价的刀疤脸也停下了动作，连矿道深处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黑袍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了过来。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沈牧手中那颗散发着碧绿荧光的三纹丹药。在这个连普通丹药都被幽冥宫垄断的乱世，宗门炼丹阁出产的丹药九成以上都直供宗门内部和幽冥宫本部，流到黑市上的要么是次品，要么是来路不明的黑货。一枚能救命的神丹，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下品法宝。
“我不卖丹。”沈牧语气平淡，将那颗极品通脉丹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下，丹药上的三道金色丹纹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闪烁流转。全场数百道目光都随着那颗丹药的转动而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我用这丹，换这黑市里最能打的那个人的命。”
“你是说……铁剑徐荒？”孙老抠惊叫道。这个名字一出口，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徐荒——曾经是幽冥宫外门弟子中的第一剑修，炼气九层时就能正面硬抗筑基初期执事而不败。后来他因为不肯执行一个屠杀凡人村落的命令而叛出幽冥宫，被冷嫣然用九幽蚀骨火打成了重伤。冷嫣然没有当场杀他，而是用蚀骨火慢慢折磨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叛徒的下场。那一战之后徐荒消失在了黑市的角落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死，但也没人敢去帮他——因为帮他就是和幽冥宫为敌。
在黑市最角落的一间酒坊里，沈牧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疯子。酒坊是用矿道尽头一个被挖塌了的死胡同改的，连门都没有，只在入口处挂了一块用炭笔写着“酒”字的破布。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几缕从主矿道漏进来的月光石余晖勉强照亮了角落里的景象。
这是一个独臂男子。他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不是刀剑切出来的平滑创面，而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力量硬生生咬断的。他浑身破破烂烂，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一柄长满锈迹的铁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剑身上布满了缺口和裂纹，但剑柄处被一块破布缠得严严实实——那是修士握剑的位置。即便是沦落到这步田地，他也没有扔掉自己的剑。他的左胸处赫然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焦黑色，正不断向外涌着黑色的魔气。那些魔气极其阴毒，每隔几息便会翻涌一次，每次翻涌都会让徐荒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那是幽冥宫执法堂特有的九幽蚀骨火——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以修士的怨恨和痛苦为燃料的诅咒之火。它会在中招者的经脉中不断燃烧，慢慢侵蚀骨骼和丹田，中招者往往要疼上好几个月才能断气。这种火，筑基期之下，必死无疑。
“你要救我？”徐荒抬起头，那张被蚀骨火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脸上，一双唯一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那嘲讽不是对沈牧的，而是对自己。他曾无数次在酒坊中见过有人进来对他摇头叹气然后转身离开，也见过有人想帮他但看到他胸口的蚀骨火后便吓得退到门边。这个戴面具的人也不会例外。“那可是冷嫣然亲自留下的咒法。我这条命是她留着立威用的，谁碰谁死。小子，你还是趁我没断气，赶紧滚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
沈牧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在徐荒惊愕的注视下，直接捏碎了那枚极品通脉丹。丹药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充满了整间酒坊。丹药的碎片在他掌心中化作一团碧绿色的药力光球，光球中能看到三道极细的金色丹纹在缓缓流转。然后他又取出青色琉璃瓶，从瓶口处引出一滴精纯的太玄绿液。绿液呈深绿色，散发着比丹药更浓郁数倍的生机气息。他将绿液与丹药光球融合在一起，一把按在了徐荒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嗤——！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绿液和丹药光球在接触到蚀骨魔火的一瞬间便与那股诅咒之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徐荒的身体猛地弓起，牙关紧咬，那钻心的剧痛甚至让他浑身颤抖。但紧接着，那原本连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的蚀骨魔火，在接触到绿液的一瞬间，竟然如同积雪见到了烈火——不，是如同黑暗遇到了光。绿液中蕴含的极致生机是诅咒的天然克星，蚀骨火以痛苦和怨恨为燃料，而生机之力恰恰能化解痛苦、平复怨恨。短短几息间，那股黑色的魔气便开始迅速消散，从伤口处一缕一缕地溢出，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徐荒那已经坏死的血肉开始疯狂生长。伤口边缘那些被蚀骨火烧得焦黑的死肉在绿液的滋润下重新焕发出生机，焦黑色的痂皮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红色皮肉。肌肉纤维重新接驳生长，皮肤从伤口边缘向中央蔓延愈合。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断掉的右臂接口处竟然也隐约生出了一抹肉芽——那肉芽极小极嫩，只有米粒大小，但它在动，在缓慢地生长。这意味着绿液的力量正在重新激活他被蚀骨火摧毁的骨骼再生能力。
“这……这是仙术吗？”徐荒喃喃自语。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一片淡粉色的新皮，连疤痕都没有。那个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诅咒之火，竟然在短短片刻间就被彻底扑灭了。他翻身跪倒在地，那只唯一完好的左手撑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额头重重地磕下去。他跪得比任何人都用力，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狭小的酒坊中回荡了好几息。“徐荒，愿为主上效死！”
沈牧扫视全场，发现此时已经有数十名散修围拢过来。他们都是被那颗三纹极品通脉丹吸引来的，最初只是远远地围观，后来跟着沈牧来到了酒坊。他们站在酒坊门口，透过破布帘子的缝隙看到了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被九幽蚀骨火判了死刑的人，在片刻之间被这个戴面具的黑袍人救活了。这些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狂热与敬畏。在黑市混的散修，哪一个不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无数次的人？他们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弱肉强食，但他们从没见过一个人愿意把一枚价值超过下品法宝的极品丹药，随手捏碎了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废人。
“我叫沈牧。”沈牧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清秀却冷酷的脸。他站在这片昏暗的矿道中，半边白发在月光石的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天后，想活命、想报仇、想在这乱世有个容身之所的，去青云山西麓的万蛇窟等我。”他顿了顿，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每个人被他的目光扫过时，都有一种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感觉——不是在审视他们的修为，而是在审视他们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来的，我不强求。”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威胁，没有利诱。“但若是敢泄密给幽冥宫的，下辈子，记得管好自己的嘴。”沈牧一挥衣袖，太玄灵力化作一阵狂风，将酒坊中的灰尘和腐臭气息一并卷走。在这股狂风的掩护下，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速度太快，快到在场所有人的神识都没能捕捉到他的离去方向。
这一夜，整个东玄黑市由于沈牧的出现而彻底无眠。孙老抠的摊位被散修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个叫沈牧的人到底是谁。孙老抠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沈牧，青云宗外门出身，杂灵根废柴，千幻迷林大比排名第四，落仙峡谷斩杀魔修，大比擂台上以一敌五秒杀上官家死士，扳倒上官惊雷，晋升外门执法执事。他是青云宗建派以来从未有人完成过的逆天跨越。这些消息在黑市中反复传播，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听一个神话。但刚才那颗三纹极品通脉丹是真的，那个被冷嫣然判了死刑的徐荒现在正坐在酒坊里用新生的皮肉包裹他那只已经绝无可能生长的右臂，这些都是真的。而太虚阁这个名字，也终于开始在那些被压迫至极的散修口中，化作了一股即将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