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万众归心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65章 · 88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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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云山西麓,万蛇窟外。

这里原本荒草萋萋,平日里连妖兽都懒得踏足。万蛇窟的恶名在外,黑鳞蛇的毒涎渗入土壤,方圆数里内的草木都长得蔫头耷脑,树干上布满了被蛇牙啃噬过的疤痕。但今日,这片被青云宗弟子们视若禁地的荒坡上,却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天色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第一个人就来了。那是个背着阔剑的光头大汉,炼气八层修为,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刀疤,那是幽冥宫血影卫给他留下的见面礼。他叫钟岳,曾是东玄洲一个小宗门的护法,宗门被幽冥宫灭门后他逃进黑市,在矿道深处躲了三年。他在黑市里亲眼看着沈牧用一枚三纹极品通脉丹把徐荒从鬼门关拉回来——九幽蚀骨火在他面前被生生扑灭,断臂在他面前重新长出肉芽。那种近乎神迹的治愈手段让他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要么死,要么就跟着这个人。

他蹲在乱石坡上,用匕首刮着靴底的泥,一言不发地等着。薄雾在他周围缓缓流动,他的阔剑插在身前的碎石堆中,剑身上布满了缺口,每一个缺口都是一场死战留下的印记。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不是因为那颗丹药,而是因为沈牧在救徐荒时说的那句话:“我不是来施舍你们的,我是来找能跟我一起做事的人。”他这辈子见惯了施舍——宗门的施舍是让你当炮灰,黑市的施舍是让你当狗。只有那个人,说的是“一起做事”。

第二个到的是个身缠毒蛇的干瘦老者,炼气九层修为,姓佘,人称佘老怪。他在黑市卖了几十年的蛇毒,攒下的灵石足够他找个地方安度余生,但他不甘心。他儿子被幽冥宫抓去当了血祭材料,儿媳被逼得跳了崖,孙子被冻死在逃亡的路上。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听到孙子临死前用微弱的声音叫爷爷。他的毒蛇能咬死炼气期修士,但咬不死筑基修士,更咬不穿幽冥宫的血煞护罩。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复仇的力量,而沈牧给了他那个力量。在黑市亲眼看到徐荒的蚀骨火被扑灭时,他就知道这个少年手里的东西比任何蛇毒都致命。

然后人越来越多。第三个到的是个手里捏着一叠符箓的前宗门叛逃弟子,他原是一个正道宗门的外门弟子,因为举报师门勾结幽冥宫而被逐出宗门,临走时只来得及从宗门的废弃仓库里偷了一把快要发霉的符箓。第四个到的是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女剑修,她曾是幽冥宫外围附属家族的小姐,因为家族被幽冥宫吞并而逃了出来,一路上被追杀了好几百里,三根手指是在一次伏击中被魔修的毒刃切掉的。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人潮从黑市方向沿着山路向万蛇窟汇聚,有人独行,有人结伴,有人骑着角马,有人徒步走了好几天,有人是黑市里的老面孔,有人是刚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新难民。不到一个时辰,万蛇窟外的乱石坡上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名形色各异的散修。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炼气后期——在黑市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修为太低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疤,不是比武切磋留下的那种轻伤,而是真正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印记。有人少了一只眼睛,有人缺了两根手指,有人的后背布满了鞭刑留下的纵横交错的疤痕。这些伤疤有幽冥宫留下的,有上官家留下的,有沙匪留下的,还有他们在黑市自相残杀时留下的。但他们此刻都站在这片乱石坡上,不约而同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领头的徐荒更是已经隐约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沈牧的太玄绿液不仅修复了他被九幽蚀骨火灼烧的经脉,还在他体内残存了一缕生机之力,让他在疗伤的短短几天内突破了困顿多年的瓶颈。他此刻双臂完整,气息浑厚,背着那柄被他用清水洗去了锈迹的铁剑。铁剑上的缺口还在,但他用一块从万蛇窟捡来的玄铁矿石磨了一整夜,把剑刃重新磨出了锋芒。他站在人群最前方,右臂那只新长出来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末端的铁环。

这两百多人就这么站在乱石坡上,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有人在用匕首反复刮着靴底的泥,有人靠在枯树上闭目养神,有人来回踱步,有人蹲在地上用指尖在碎石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他们来这里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在黑市亲眼见证了沈牧用一枚极品丹药救了徐荒,或者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专程赶过来。但亲眼看到是一回事,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命交到一个人手上是另一回事。他们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骗局比吃过的灵米还多。宗门招揽散修说是给灵石给丹药,结果是把你派到最危险的前线当人肉盾牌;黑市大佬招揽人手说是同甘共苦,结果是拿你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前途。这个叫沈牧的年轻人,会不会也是这种人?

“徐老大,这沈牧真的能行吗?万蛇窟可是个死人堆,你不会是想坑咱们吧?”一名满脸横肉的散修终于忍不住嘟囔出声。他叫王横,炼气七层,以前是上官家在流沙集外围的一个小头目,负责向路过的商队收取保护费。后来上官家被戒律堂抄了,他见势不妙卷了一批灵石想跑路,结果被上官家的管事发现,追杀得逃进了黑市。他在黑市里躲了几个月,灵石花得差不多了,靠给孙老抠当保镖混口饭吃。此刻他站在这里,既不是被沈牧的丹药收买,也不是被什么复仇大义感召,纯粹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徐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肩——那只在黑市酒坊里还是断臂的肩膀,此刻已经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新手臂。新手臂的皮肤比左臂嫩了几分,颜色略浅,肌肉还在适应重新生长的骨骼。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活动右手的手指,确认它们还在。每次握剑时右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但这种发抖让他无比庆幸——因为发抖意味着这条手臂是活的,不是一只被蚀骨火烧焦的死肢。那种起死回生的手段,早已让他对沈牧奉若神明。他每次看到这只手都觉得自己欠沈牧一条命,不,不止一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得清。所以他不会浪费时间去跟王横解释——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等人亲眼看到,自然就信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云雾。那声音不大,没有刻意拔高,没有用灵力增幅,却清晰得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说的,像是有人站在他们身后,用极近的距离低声耳语。乱石坡上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有几个靠着枯树的散修站直了身体,蹲在地上画画的也站起身来。

只见原本那阴森恐怖的蛇窟入口——那个被无数黑鳞蛇盘踞的狭窄石缝,石缝边缘还残留着黑鳞蛇褪下的蛇皮和干涸的蛇涎——在一阵剧烈的空气震颤后,竟然凭空消失了。不是被石头堵住,不是被阵法的障眼法遮住,而是整座山体表面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石缝、荆棘、蛇巢、乱石坡,全部像一层被撕掉的画皮般剥落下来,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真实景象:一条平整而宽阔的石阶大道,从山脚蜿蜒向上,直通云雾深处。石阶每一级都是用溶洞中的钟乳石切割而成的,切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荧光。石阶两侧立着刚雕好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淡金色的灵力光芒,那光芒在晨雾中忽明忽暗,像是石柱在呼吸。石阶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山门,山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笔画苍劲有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这是三阶护山大阵?!”散修中不乏见识广博之辈。一个曾经在青云宗当过外门弟子的中年散修第一个叫出声来。他叫孟文远,以前是青云宗藏经楼的杂役,因为偷看了一本被禁的阵法秘籍被逐出宗门,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对阵法的了解远超在场所有人。他认出了石柱上的阵纹——那是连青云宗内门长老都未必能请动的三阶阵法师才能刻画出来的连环套阵纹,每一道阵纹的刻痕深度都精确到了分毫,刻痕中流淌的灵力流速均匀如一。眼前这座阵法的规模虽然还比不上宗门的护山大阵,但品阶绝对不低。能在短短几天内布置出这种级别阵法的人,东玄洲屈指可数——他记忆中只有两个:一个是青云宗前任首席阵法师,后来据说被上官家陷害打入血河分坛地牢的鬼谷子;另一个已经在数十年前就坐化了。

石阶两侧的石柱上刻的阵纹不仅仅是装饰,它们每一根都是大阵的阵眼支点,十几根石柱联合起来便构成了一座完整的护山大阵。孟文远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离他最近的一根石柱底部——石柱的根基深入地下数尺,和地脉相连,地脉中的灵力正顺着根部的阵纹向上流动,在柱身上循环一圈后再重新注入地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这意味着这座阵法不需要灵石驱动,它的能量来自地脉本身,只要地脉不枯竭,阵法就能永远运转。这种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手法,正是鬼谷子最擅长的布阵风格。

沈牧立在石阶尽头,背负太玄重剑,黑发轻扬。太玄重剑的剑身通体呈暗金色,剑刃上流转着极淡的混沌色光晕——那是他在冰风谷融合玄冰之泪后重新淬炼过的形态。剑柄末端嵌着一颗玄冰之泪的伴生晶核,晶核在晨光下闪烁着深蓝色的寒光。他今日没有穿那件宽大的黑袍,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袖口收紧,领口挺括,整个人如同一柄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利剑。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立着鬼谷子与苏婉儿,宛如两尊守护神。鬼谷子拄着那根用钟乳石磨成的拐杖,新腿已经完全适应了行走,他站得笔直,独眼中精芒闪烁,看着下方那群散修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批刚入门的学徒。他的灰袍上还沾着刻阵时留下的灵石粉末,袖口处有几处被刻阵针划破的小口子。苏婉儿则身着一袭冰蓝色法衣,长发用银簪束得整整齐齐,眉心处的冰灵晶印记在晨雾中泛着幽幽的蓝光,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纯粹——重塑为玄阴冰脉后她的冰灵根品阶已经达到了上古时代的标准。她的修为虽然只有炼气六层,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冽寒气让在场的所有炼气后期散修都感到了一丝压迫。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下方的人群,在最前排的徐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入我太虚阁,有三规。”沈牧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虎口处那道从枯竹峰砍竹子时就留下的老茧仍然清晰可见。“一,凡出卖同门者,上穷碧落下黄泉,必杀之。”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加重,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见识过沈牧在黑市的手段,知道他说的出就做的到。“二,凡滥杀凡人、行魔道掠夺之事者,废其修为,驱逐出谷。”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三,凡功勋卓著者,丹药、灵石、法宝,管够。”

沈牧随手一挥,没有掐诀,没有蓄力,只是随意地一挥手。太玄灵力便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身后两扇沉重的石门推开。石门是鬼谷子用溶洞中的钟乳石和万蛇窟特有的玄铁矿石混合炼制而成的,玄铁矿石的密度极高,拳头大小的一块就有近百斤重,这两扇门板每一扇都足有数万斤。但沈牧只是轻轻一挥手,那股灰金色的太玄灵力便将数万斤的石门推得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门轴在石臼中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因为鬼谷子在门轴上刻了永久润滑的风系阵纹。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几乎实质化的药香瞬间弥漫全场。

那是成千上万颗丹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气味。聚气丹的清香,那种清香像是春天竹林中刚冒出来的笋尖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气息;通脉散的苦涩,那苦味极淡极薄,混杂在花香和草木香之间若隐若现;凝元丹的浓郁药香,那是筑基修士冲击瓶颈时使用的丹药,主药是二阶灵药凝元草,经过数十日的炉火炼制后才能凝结出那种特有的深沉而绵长的药香,闻上一口就能让经脉中的灵力运转速度加快几分。还有几十种散修们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丹药——有修复经脉的续断丹,有临时提升战力的人灵丹,有能解百毒的清毒散。各种药香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顺着石阶向下流淌,将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药香之中。

密室内部的景象透过敞开的石门一览无余。那是一排排用溶洞中的古木搭建的丹药架,古木的纹理细密如丝,是鬼谷子从溶洞深处挖出来的万年阴沉木,木质坚硬如铁且自带防腐效果。每一排架子都有数丈之高,架子上的隔板被仔细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瓷瓶和玉盒。瓷瓶是沈牧在流沙集坊市批量采购的,便宜但实用,每个瓶身上都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丹药的名称和品阶。玉盒则更加考究,每一个都是鬼谷子亲手用溶洞中的玉石边角料打磨出来的,盒盖上刻着微型封印阵纹,能长期保存高品阶丹药的药力不流失。聚气丹和通脉散的数量多到数不清,粗略估算至少有数千颗——那是沈牧在接管百草峰药园后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颗一颗炼出来的,每一炉都是上品甚至极品,没有任何一颗次品。几颗筑基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凝元丹正静静躺在最显眼的中央玉台上,紫色的灵光在玉盒中缓缓流转,像几颗被封印的紫色星辰。

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抽气声。那声音极大极齐,两百多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在山谷中刮过一阵短暂的飓风。王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咕噜声。他以前在流沙集给上官家收保护费时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钟岳那双被刀疤包围的眼睛死死盯着密室中那一排排丹药架,他握阔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他不是没见过丹药——他在宗门当护法时每个月也有丹药配额——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丹药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而且是给散修的。那个叛逃的符箓弟子更是直接跪了下去。这些散修平日里为了几块灵石都要拼得你死我活,为了一颗下品聚气丹能在黑市的巷子里拔刀相向。何曾见过这种排场?

“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是幽冥宫的通缉犯,或者跟上官家有血海深仇。”沈牧语气陡然转冷。他站在石阶顶端,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每一个人的脸。他的目光在一个个散修脸上缓缓扫过——钟岳是被幽冥宫灭门的幸存者,他眼里燃烧的是复仇;佘老怪的儿子被幽冥宫抓去当了血祭材料,他手里缠着的毒蛇在嘶嘶作响;徐荒是冷嫣然亲自烙下诅咒的叛徒,他右臂新生的肌肉还在隐隐发颤;孟文远是被宗门抛弃的杂役,他盯着石柱上阵纹的目光中满是狂热。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幽冥宫留下的伤疤,有的烙在皮肉上,有的刻在骨头里。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一团在幽冥宫的压迫下越烧越旺却无处释放的火。

“这很好。”沈牧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从今天起,这些丹药就是你们的买命钱。”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海中沉淀了片刻。“我要你们散入东玄各个角落,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三天内,我要知道上官家残余势力分布在哪些秘密据点。”沈牧开始下达具体的命令。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上官家虽然被戒律堂抄了,但他们在东玄经营了数百年,明面上的产业被抄了,暗地里的生意还在运转。西漠边境的黑石矿脉是谁在管?流沙集外围的私盐通道是谁在走?东玄洲东部那座小城的城主府里还住着谁?把那些暗桩全部给我挖出来——一个不留。”

“七天内,我要冷嫣然最近一次出现的具体位置。”他说到冷嫣然的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路人。“她在化血池里泡了这么久,伤也该养得差不多了。幽冥宫给她的资源没有上限,化血池又是疗伤圣池,她不可能一直躲着养伤。她下一步会去哪?去哪个分坛巡视?去哪个附属宗门敲打?还是直接回东玄洲来找我?把她的行踪给我查清楚。”

沈牧手指轻轻一勾,玉台上那颗凝元丹脱离玉盒的束缚,悬浮在半空中。它的紫色灵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到沈牧面前,悬停在他摊开的掌心上缓缓旋转。“做得到的,这枚凝元丹就是他的。不止是丹药——灵石、法器、功法,我做主,你们有能力拿多少,我就给多少。”

两百多名散修眼中爆发出的光芒比那颗凝元丹还要炽热。他们不是因为丹药本身而狂热——凝元丹虽好,但这里大多数人都是炼气期,现在吃不了。他们狂热是因为沈牧兑现了他在黑市的承诺。那天晚上他在黑市酒坊里对徐荒说“我不是来施舍你们的”,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句好听的话。但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沈牧身后的密室不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而是实实在在摆满了丹药。他旁边站着的是东玄洲最顶尖的阵法师,他身后的女人是重塑灵根的前青云宗内门天才。他不是在画饼,他不是在空口许诺,他是真的有实力。

“诺!”两百多名散修齐声怒喝。那声浪极大极齐,将山间的晨雾都震散了几分——雾气在声浪的冲击下向四面八方退去,露出了万蛇窟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几只栖息在附近枯树上的乌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才落回枝头。声音在山谷中反复回荡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

然后这两百多人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迅速行动起来。鬼谷子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玉符是用溶洞中的玉石边角料批量炼制的,品阶不高,但内部嵌入了鬼谷子亲手刻的微型传送阵纹。使用者在玉符中输入灵力并默念传讯内容后捏碎玉符,传讯内容便会在瞬息间传送回万蛇窟主阵盘。这是鬼谷子结合空间法则和传讯阵法独创的通讯方式,比宗门的传音符更快也更隐蔽。苏婉儿则负责登记每个人的姓名、修为、去向,用冰灵晶的寒气在玉简上刻下记录。她的手极稳,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散修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按照提前被分配好的区域各自组队——熟悉西漠地形的人负责去黑石矿脉方向,在黑市有眼线的人去流沙集方向,以前和上官家打过交道的人去东玄洲东部那些被上官家暗中控制的小城镇。钟岳带着他那柄阔剑去西漠方向,佘老怪带着他的毒蛇去流沙集,王横去东玄洲东部——他以前给上官家干活,对上官家的暗桩位置最熟悉,这次让他戴罪立功。他们像无数条溪流般从万蛇窟出发,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会汇聚回同一个地方——太虚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拥挤的山谷再次恢复了寂静。乱石坡上只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深一道浅一道地叠在一起,和几截被人随手丢掉的干粮残渣。晨风从山谷中穿过,将最后几缕药香也吹散了。鬼谷子拄着拐杖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散修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主上,这招先利诱后兵威,果然妙。”他捋了捋胡须,独眼中满是敬佩。他在青云宗当了数十年的首席阵法师,见过无数宗门高层收买人心的手段——有拿灵石砸的,有拿功法钓的,有拿宗门大义压的,但那些手段要么收买不来真正的人才,要么收买来了也留不住。沈牧的手段截然不同——不是靠身份地位,不是靠师承关系,不是靠花言巧语,而是把对方最需要的东西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然后告诉他:你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来换。不需要你拍马屁,不需要你表忠心,你拿功劳来,我给你东西。这比任何空头承诺都更有说服力,也比任何威逼利诱都更让人心服。因为这种交易是公平的——至少在散修们的认知中是公平的。

“这只是开始。”沈牧转身走回密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门轴上的风系阵纹发出极其细微的呼呼声。他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丹药架,走到了闭关室最深处。闭关室中央的青石台上,那颗太玄生命种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青石台正中央的一个凹槽中。凹槽是鬼谷子专门刻的——他用刻阵针在青石上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凹坑底部嵌着一块中品灵石作为种子生长初期的能量来源,凹坑内壁刻满了精细的聚灵阵纹,能将灵泉和地脉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引入凹槽中。

仅仅三天时间,那颗暗红色的种子已经完全变了样。种皮已经彻底裂开,两片种壳像蛋壳般向两侧张开,露出了内部的胚芽。从种壳底部探出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嫩白色根须,根须已经扎入了凹槽底部的灵石中,根须的末端分裂成了十几根更细的绒毛状根尖,每一条根尖都在缓慢地吸收灵石中的灵力。而在根须上方,一株极小的嫩芽从种皮中钻了出来,嫩芽只有米粒大小,呈半透明的淡红色,芽尖处分化出了第一片完整的叶子。那叶子呈深红色,叶脉是金色的,金红交织的纹理在灵萤石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荧光。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嫩叶。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其柔软,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腻,但同时又能感受到叶片中蕴含的恐怖生命力——那不是普通的生机,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这片小小的叶子,如果继续生长,终将变成一棵覆盖整个万蛇窟的太玄生命树。到那时,生命树的根系会沿着九龙地脉向四面八方延伸,形成一张覆盖青云山脉的生机网络。根系所到之处皆可成为太虚阁的领域——任何敌人踏入这片领域,都会被生命树的根系感应到;任何攻击太虚阁的灵力波动,都会被生机网络吸收转化。太虚阁就拥有了谁也攻不破的根基。

“鬼谷,准备一下。我要在那上官家旧址上,布一座锁灵绝命阵。”沈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那片嫩叶。

鬼谷子听到这句话,独眼中的光芒骤然一凝。锁灵绝命阵——这不是普通的杀阵,而是一种禁忌阵法。普通的杀阵只是将入阵者击杀,而锁灵绝命阵会将入阵者的神魂封锁在阵法之中,永世不得逃脱,被锁在阵中的神魂会不断被阵法的地火雷霆折磨,直到魂力耗尽彻底消散。这种阵法极其残忍,但也极其有效,被它困住的人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请主上明示。”鬼谷子的声音微微发紧。

沈牧将指尖从嫩叶上移开,转过身来。“上官惊雷被废去修为打入锁龙洞,但上官家在东玄洲经营了数百年,暗地里的生意还在运转。西漠边境的黑石矿脉——那里是上官家最大的灵石来源,矿脉深处还有一座上官家祖传的炼器坊。流沙集外围的私盐通道——上官家通过那条通道向西漠走私了不知道多少灵石和丹药,通道沿途至少有数处上官家的秘密仓库。东玄洲东部那座小城——城主府里的上官家旁系子弟还在收租收税,他们以为山高皇帝远,戒律堂管不到他们。”

“三座据点,三座锁灵绝命阵。既然他们当年想灭我沈家满门,那我就让他们上官家的根,在这东玄……彻底断绝。”

沈牧的眼神中,那一抹碧绿色的杀机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他爹被上官惊雷的追风劲震碎经脉时,那个老东西在宗门里高高在上,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一个山村的瘸腿老农。他娘被幽冥宫追杀时,上官惊雷在背后推波助澜,用他娘的下落向幽冥宫换取上官家在青云宗的地位。他全家在柳河村苟延残喘时,上官家的子弟在外门校场上嘲笑他是杂灵根废柴。现在上官惊雷被废去修为打入锁龙洞,上官家明面上的势力被戒律堂一网打尽。但暗地里那些残余还在,就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卷土重来。他要让上官家连最后一口气都咽下去。锁灵绝命阵一旦启动,上官家所有踏入阵法的子弟都会被阵法困杀,神魂被永久封印在阵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从此以后,上官这个姓氏在东玄洲将彻底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