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黑河设伏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22章 · 55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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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仙峡谷,阴风怒号。

那风不是从谷口吹进来的,而是从峡谷深处向外涌出的——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腐朽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腐烂了上万年,终于在这一天被人撬开了一道缝。传送降落的位置并不固定,沈牧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黑雾弥漫的河岸边。脚下的碎石滩呈暗红色,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黑色苔藓,踩上去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嗤声,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河水粘稠如墨,流动的速度极慢,与其说是在流淌,不如说是在蠕动。河面上不时冒出几个拳头大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味道和尸臭有几分相似,但比尸臭更加浓烈,还掺杂着一种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这是峡谷著名的绝地之一——“幽冥黑河”,据说这条河的源头在峡谷最深处的一片上古战场遗址,河水被当年战死的无数修士的怨气和残魂污染,历经万年仍未净化。

“灵气被压制了三成,神识范围也缩减到了十米。”沈牧迅速运转了一遍丹田中的混沌道基,发现道基的旋转速度比在外界时慢了至少三成,五色霞光的流转也变得迟滞了几分。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整座落仙峡谷的特殊环境使然——峡谷中的上古禁制残留和地脉磁场的紊乱会压制进入者的修为和神识。他在藏经楼查阅任务资料时看到过相关记载:落仙峡谷的压制效果对筑基期以下修士尤其明显,炼气期弟子的神识在这里只能维持在数米左右。但他不同——他的神识在筑基中期时就已经接近了筑基后期的水平,即便被压制了七成,实际感知范围仍然有十米之远。而且他的入微级精度没有被压制,十米之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蚁,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迅速服下一颗清毒丹。那丹药是他用通灵草炼制极品通脉散时顺手炼制的副产品,品相算不上多好,只有中品,但对付峡谷中这种弥漫性的瘴气毒素绰绰有余。丹药入腹后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经脉扩散到全身,将皮肤表面那些被瘴气沾染后泛起的细微红点一一消去。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破妄神识在黑雾中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般缓缓铺开。河岸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被岁月侵蚀出的裂缝和溶洞,每一个溶洞中都可能藏着妖兽或魔修。河面上那座横跨两岸的石桥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断裂的桥墩歪斜地插在河水中,桥墩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苔藓。

他并没有去寻找苏婉儿。传送落点是随机的,这是宗门为了“打散编队、全面覆盖”而特意设定的传送模式,所有弟子都会被分散到峡谷外围的不同位置,需要各自穿越外围险地向峡谷中心的阴阳泉区域汇合。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一个人的目标更小——魔修的神识同样会被压制,他们发现一个单独的修士比发现一队修士要困难得多。也更容易发挥他入微神识的优势——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发现敌人,更精准地判断敌人的修为和位置,然后在对方察觉他之前先发制人。

“桀桀,看来运气不错,抓到一个落单的青云宗杂碎。”两道暗红色的流光划破黑雾,如同两滴被甩入水中的血滴,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黑河上方稀薄的瘴气,落在了沈牧身前十米处。那是两名身着血红色长袍的魔修,袍身上绣着扭曲的骷髅纹路,骷髅的眼窝中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微型灵石,在黑暗中发着幽暗的荧光。周身血气缭绕,那股血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他们身体周围不断翻涌,隐约能看到血气中夹杂着几张扭曲的人脸轮廓——那是被他们炼化入体内的冤魂。修为皆在炼气五层,但在这落仙峡谷的特殊环境中,他们的血煞功法似乎受到了一定的增幅——峡谷中弥漫的死气和怨气恰好是血煞功法的养分。在他们手中,各提着一柄人骨制成的长幡,幡杆是用人的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骨节连接处的软骨还在微微蠕动;幡面上隐约可见狰狞的冤魂在咆哮,那些冤魂的面孔在幡面上不断浮现又消失,每一声咆哮都会让幡面周围的空气泛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血煞门的人?”沈牧认出了对方的功法。血煞门是东玄洲极具恶名的魔道宗门,专修血气与阴魂,门下弟子常年用活人炼制法器和丹药,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不下数十条无辜性命。他在千幻迷林时曾经斩杀过一名血煞门外门弟子,那人的储物袋里有一本血煞门的基础功法抄本,和眼前这两人的气息完全一致。血煞门和幽冥宫的关系极近,双方经常在同一片区域协同作战——他在鬼面记忆中看到过血影卫和血煞门弟子联手围攻一个小宗门的画面。这意味着,这片区域很可能已经有幽冥宫的人在了。

“小子,乖乖把你的心肝掏出来,大爷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一名高瘦魔修怪笑一声,那张瘦长的脸上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乍一看像是一颗蒙了人皮的骷髅头。他的嘴唇因为长期服用某种血煞丹药而变成了暗紫色,说话时露出一口被血气腐蚀得参差不齐的黑牙。他手中血幡猛地一抖,幡面上那些咆哮的冤魂像是被从牢笼中释放的恶犬般齐齐发出尖啸,无数道血红色的鬼影从幡中冲出,每一道鬼影都是一条被炼化的冤魂,它们拖着长长的血红色尾迹,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漫天血雨般向沈牧倾泻而下,将方圆十米全部封死。

沈牧面无表情。他的破妄神识已经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便完成了对每一道鬼影轨迹的精确计算——鬼影的攻击是范围性的、饱和式的,看似封死了所有退路,实际上每一道鬼影之间都存在微小的间隙。这些间隙极小,大概只有三寸左右,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根本不可能利用,但对一个神识入微的人来说,三寸的间隙和一条宽阔的走廊没有任何区别。他脚下微微错步,身形如同一片枯叶,在密集的鬼影中诡异地穿梭——不是直线后退,不是侧向闪避,而是以一种完全反直觉的路线在鬼影与鬼影之间的缝隙中曲折前进。他的身体在移动时会做出极小幅度的扭转,肩膀从一个鬼影旁擦过时,距离鬼影的边缘只有不到半寸,但那半寸的空隙足够他毫发无伤地穿过去。

“太玄灵力,克制阴邪!”沈牧冷哼一声。他在《太玄真经》总纲中读到过一段关于灵力属性克制的记载:太玄灵力是混沌属性的变异灵力,兼具五行之长的同时,天生对阴邪类功法具有净化克制作用。他没有祭出青芒剑——拔剑太慢,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剑的长度反而会影响他的灵活性。他并指为剑,指尖凝聚出一抹璀璨的金色。那金色不是庚金剑气的暗金,而是太玄灵力高度压缩后形成的炽金——比暗金更亮、更纯、更烈,光芒在昏暗的河岸上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太玄剑指!”指尖金光如电,瞬间贯穿了一道袭向他面门的鬼影。那鬼影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地咆哮,鬼脸上的表情却在那一刹那从凶戾变成了惊恐——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惊恐,像是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彻底消亡时最后的绝望。金光从鬼影的正中心穿过,然后以穿透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净化涟漪。鬼影在涟漪中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薄纸般瞬间瓦解,直接化作了一缕轻烟,连哀嚎都没有发完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什么?这种至阳至纯的灵力……你不是普通的杂役!”两名魔修大惊失色。他们本以为这个看上去只有炼气五六层修为的少年只是个靠药力虚拔境界的普通青云宗弟子。但此刻那股金光中蕴含的至阳至纯之力,即使是隔着数米远的距离,也让他们体内的血煞灵力感到了本能的不适——那是阴邪属性灵力遇到天然克星时的自然反应,就像冰块遇到了烧红的铁板。高瘦魔修反应极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碰上了硬茬子,一边怪叫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柄骨刀,刀身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血色灵光,试图在近身战中占据兵器长度的优势。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更留不得你了。”沈牧眼神幽冷。他从怀里摸出两颗他在药园中研制出的爆裂丹——那是他用炼废的通脉散药渣混合了几味火属性辅料,再加入从地心熔岩精中提取的那一缕本源火力,反复试验了二十多次才研制出的改良版一次性火器。比当初在枯竹峰上用的震天雷威力略小,但胜在能精准控制爆炸范围和时机。两颗爆裂丹同时脱手,在空中划过两道平行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两名魔修脚下。轰!轰!爆炸产生的火浪在黑河边炸开,橘红色的火焰混合着硫磺和丹药残渣的刺鼻气味向四面八方扩散,暂且阻断了两人的视线。高瘦魔修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骨刀在身前挥出了一道血光屏障;矮胖魔修则直接被爆炸震得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身后一块突起的岩石。

沈牧趁此机会,身形化作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名高瘦魔修的身后。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脚下那块暗红色的碎石上浮现出一圈极细微的空间涟漪——那是他在突破筑基后对空间法则有了进一步领悟,将之前残镜上的虚空位移铭文融会贯通,以自身的混沌灵力直接催动身法。这次他没有动用残镜,而是凭借强大的太玄灵力强行催动身法。落点精准到了毫厘——他的脚尖踩在高瘦魔修身后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噗嗤,指尖直接贯穿了对方的后脑。食指从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间探出,裹挟着高度压缩的太玄灵力,从后脑枕骨下方的凹陷处穿入,贯穿延髓和脑干,从眉心处透出。一击毙命。

“你……你到底……”高瘦魔修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报出,身体僵立了片刻便一命呜呼。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骨刀从他松开的掌心中滑落,在碎石上弹了一下,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撞击声。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惊恐和不甘凝固在瞳孔扩散的最后一瞬。

剩下的那名矮胖魔修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一个炼气五层巅峰的正式弟子——在这个少年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被贯穿了头颅。他哪里还敢战斗,怪叫一声,一口本命精血从喉咙中涌出,在空中化为一片血雾将他全身包裹。血遁术是血煞门最核心的保命遁法,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换取数倍的移动速度,代价极大但速度极快。血雾裹挟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向黑河对岸的方向激射而去。

“想走?”沈牧冷笑一声,手中那柄凡铁断剑脱手而出。这柄断剑是他在坊市地摊上捡漏得来的下品灵器残片,剑身上刻着几道残缺不全的庚金符文,剑刃上布满了卷口和锈迹,但对一个已经将庚金剑诀练到第四层的修士来说,任何金属都可以是剑。他将体内所有的庚金之气一次性全部灌入断剑之中,断剑上那些暗淡的庚金符文在太玄灵力的灌注下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剑刃周围凝聚出一层长达数寸的暗金色剑芒。然后他松手,断剑离手飞出,裹挟着体内所有的庚金之气。

“庚金剑诀:追影!”断剑划破长空,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金色尾迹,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追上了那道正在向远处激射的血色遁光。剑尖从矮胖魔修的后心偏右三分处刺入——那是破妄神识在千分之一息内计算出的最佳攻击角度,能避开肋骨和脊椎的阻挡,直接贯穿心脏和肺叶。噗嗤,剑尖从后心穿入,从前胸透出,将那名矮胖魔修生生钉死在了一棵枯死的老树上。那棵老树不知在这里枯死了多少年,树皮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灰白色树干,此刻树干上被剑尖钉入的位置渗出几缕深色的汁液,那是树木死后残留在木质部中的水分被剑气震了出来。

沈牧走上前,在两人的储物袋里搜刮了一番。高瘦魔修的储物袋里塞满了各种阴毒法器——骨刀、血幡、几瓶用人血炼制的低阶丹药,还有一小袋刻着血煞门标记的灵石,灵石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血气。矮胖魔修的储物袋则更加丰富,除了大量的阴毒法器之外,还有几本血煞门的功法抄本。沈牧随手翻了翻,都是些炼化血气、驱使冤魂的低阶法门,对于修炼太玄真经的他来说一文不值,但可以作为了解敌人功法特点的资料。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扫进自己的储物袋,继续往最深处翻找。

他翻到了一枚漆黑的玉简。那玉简和普通玉简不同——它不是用玉石制作的,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材质,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从深海中捞出来的黑冰。玉简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但当他将神识沉入玉简后,一股阴冷而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识海。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玉简里赫然画着一块图案,那图案线条极细极精,以灵犀刻的手法刻入玉简内部,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和他从落仙峡谷寒潭深处捡到的那块残破玉佩上的“沈”字一模一样。但这不是信物,不是遗物,而是一道追杀令——图案上方用幽冥宫的秘文写着几行指令:“搜寻持有此佩者,格杀勿论。带回玉佩者赏上品灵石三千,活捉持有者赏筑基丹一枚。落款:幽冥宫副宫主。”

沈牧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的母亲,那个在柳河村茅屋里握着他的手教他写“沈”字的温柔女人,竟然被东玄洲第一魔道宗门幽冥宫列为必杀目标?而且这张追杀令不是普通的悬赏——上面落款是“幽冥宫副宫主”,那是幽冥宫中仅次于正宫主冷嫣然的存在,位高权重。能惊动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下令追杀,母亲当年从幽冥宫叛逃时带走的东西,绝不只是一个青色琉璃瓶那么简单。这其中一定还牵扯着某种更加深层、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幽冥宫……”他的生母是幽冥宫的人——这一点他早有预感。但被幽冥宫列为必杀名单,意味着母亲的叛逃不是因为偷了一件至宝,而是因为她背叛了整个宗门。她在幽冥宫中的地位绝不会低,一个普通弟子不可能携带重宝穿过五大洲的围堵逃亡到东玄洲一个没有灵脉的山村里。她至少是幽冥宫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是当年幽冥宫内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一方,被扣上“叛徒”的帽子遭到了彻底清洗。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相吗?”沈牧紧紧攥着玉简,指节泛白。他的目光越过黑河对岸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峡谷深处,那里不仅有他需要的玄冰草,不仅有宗门任务要他守护的阴阳泉阵基,更有他必须去面对的宿命。他必须变强——比现在更强,比幽冥宫的副宫主更强,比他母亲当年的敌人更强。只有这样,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亲自站在幽冥宫的大殿里,用他母亲留下的玉佩和琉璃瓶,亲手揭开那个尘封了十七年的真相。

沈牧将尸体沉入黑河,又将那棵枯树上的断剑拔下收好。然后他转过身,身形隐入黑雾,向着阴阳泉的方向疾驰而去。现在的他已经不再仅仅是为了宗门任务而战——他是为了复仇,为了寻找那个消失在十七年前的真相,为了替一个隐姓埋名在柳河村茅屋里度过余生、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一间漏雨草屋中的女人讨回所有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