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炼气六层
药痴离去的第十天，百草峰后山的灵气浓度在沈牧聚灵阵的疯狂拉扯下，已经达到了一个近乎液化的临界点。他在接手药园的当天晚上就重新布置了阵法——不是药痴留下的那套温和的护园大阵，而是在护园大阵内侧又叠加了三重自制的聚灵阵。每一重聚灵阵都用了数十块灵石作为阵基，以药田之间的石板路为阵纹，将整座后山的地脉灵力连同周围几座山峰溢散过来的游离灵气全部抽向石屋。聚灵阵的吸力之强，甚至让药园边缘几株不太耐旱的灵药出现了轻微的萎蔫，沈牧发现后便将聚灵阵的覆盖范围向内收缩了一圈，在药田和石屋之间留出了一条缓冲带。但即便如此，石屋内的灵气浓度还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空气中游离的青色光点密集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一层极淡的雾状灵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口液态的灵气，墙壁上的石板因为长期浸泡在高浓度灵气中，表面竟然开始泛起一层细细的灵晶粉末。
石屋内，沈牧赤裸着上身。他的身形在筑基之后又拔高了两寸，肩膀比炼气期时宽了一圈，但绝不是那种魁梧的壮硕——肌肉线条修长而匀称，像一头在深山中独自生长的猎豹，每一块肌肉都不是为了炫耀而存在，而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致命的力量。他的皮肤表面隐约可见一道道如虬龙般的碧绿色经脉在律动，那经脉的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动周围的灵气向他体内涌入。这是《太玄真经》筑基篇运转到极致的表现——经脉在长期被太玄灵力和绿液生机双重淬炼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灵力通道，而是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能自发吸收外界灵气的活体组织。
“破！”沈牧猛地吞下最后一颗极品通脉散。那颗碧绿色的药散在口腔中瞬间化开，化作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入经脉。通脉散的药力不像洗髓丹那样痛苦——洗髓丹是从骨髓深处往外剥杂质，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钢丝球刮骨头；而通脉散则更像是春雨融冰，它沿着经脉内壁缓缓流淌，遇到淤塞的节点便像温水化冻般将那些由五行冲突产生的灵力凝块一层一层地剥离、融解、然后顺着经脉排出体外。他的经脉中一共有多少淤塞节点他自己都数不清——杂灵根从引气入体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断产生这种凝块，金克木时金气在木属性经脉中凝结成微小的金属颗粒，火克金时火气在金经脉中留下焦黑的灼痕，五行相克的循环在他体内留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淤塞网络。而通脉散的药力就像一支不知疲倦的清淤队，一寸一寸地清理着这些淤塞。
当最后一道淤塞节点——位于督脉和任脉交汇处的那道最顽固的凝块——被通脉散药力彻底融解时，体内积蓄已久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了那道困扰他多时的筑基初期巅峰瓶颈。原本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的混沌道基在灵力的涌入下猛然加速，道基内部那五色霞光从缓慢流转变成了高速旋转，将涌入的灵力全部吸入道基核心，然后在一股极其精密的压缩力作用下，原本已经接近液态的灵力在丹田中心疯狂压缩。一丝极其细微、却沉重如汞的液态灵元悄然诞生，悬浮在道基正中央，散发着温润而璀璨的灰金色光芒。
筑基中期，成！这标志着他正式步入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在青云宗外门，筑基中期修为已足以排进前三十，甚至在一些偏远分部足以担任执事之职。沈牧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的神识猛地向外扩散——不是炼气期时那种需要主动催动的丝线状神识，也不是筑基初期时那片需要刻意铺展的感知海洋，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瞬间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草木的呼吸——叶片气孔开合时释放出的极细微的水汽波动；泥土下虫蚁的爬动——蚂蚁的六条腿交替着地时产生的微小振动；甚至连阵法边缘微弱的灵力溢散——聚灵阵最外层光罩上几个肉眼不可见的符文节点在缓慢泄露灵气——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不是他在主动扫描，而是他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了足以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的程度。
“不仅是灵力，我的神魂强度恐怕已经接近了筑基后期的水平。”沈牧站起身，随手一挥。没有掐诀，没有调动丹田中的灵力，只是纯粹地以意引气——将一缕神识锁定在密室内那块试剑石上，然后让体内的庚金剑气沿着神识的指引自行脱指而出。一道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亮的光弧，精准地劈在试剑石正中央。试剑石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金石交击之响，然后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石粉都没有溅出。这一击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器——没有青芒剑，没有柴刀，只是纯粹以灵力凝聚出的剑气。这种威力在筑基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那时他需要借助青芒剑的剑身作为载体才能稳定庚金剑气，现在他的神识入微后对灵力的控制精度已经到了可以徒手凝剑的地步。
“接下来，是稳固境界。”沈牧正准备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灵石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一张传音符突然穿透了药园的防御阵法，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传音符是苏婉儿特有的冰蓝色，符纸在空气中自燃时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冷香，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凝结成一行冰晶般的字迹，悬浮在他的石屋中央。
“沈师弟，速来外门广场，任务提前，落仙峡谷有变。”是苏婉儿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急促。她说话时周围隐约有其他弟子的嘈杂声，还有法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沈牧眉头微皱——落仙峡谷是由于地脉变动每隔数年才会开启一次，他在藏经楼查阅过往届落仙峡谷任务的档案，开启周期极其规律，误差从未超过十天。按照李长老之前的推算，距离下一次开启至少还有小半年。提前开启意味着变数增加——要么是地脉变动比预想的更加剧烈，峡谷内部的阵法已经松动到了不得不提前打开的程度；要么是宗门故意提前了日期以打乱某些势力的部署。无论是哪种原因，对他来说都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和更大的风险。
他没有耽搁。迅速清理了石屋内的痕迹——将那块被劈成两半的试剑石用一道土系基础法术埋入地下，将聚灵阵的阵盘从石台凹槽中取出收回储物袋，将那尊青铜药鼎也用粗布裹好塞进储物袋最深处。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袍披上，推开石屋的木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药园之中。
当沈牧到达外门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精英弟子。每一位都在炼气五层以上，甚至有几位达到了六层巅峰。这些弟子大多数是内门各脉的核心力量，平时分散在主峰各处各自修炼，只有在宗门发布大型任务时才会集中起来。沈牧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在千幻迷林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也看到了上官云——他站在广场的东南角，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身着上官家火焰纹章的子弟。上官云也看到了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微微抽动，但没有当场发作。他显然还记得当初在李长老面前发下的誓言——在宗门内不得对沈牧动手。但他身边那几个上官家子弟就没有这份耐心了，一个个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沈牧，像是在用眼神把他大卸八块。
苏婉儿站在人群最前方，今日她依然是一身利落的冰蓝劲装，长发用银色丝绦高高束起，背后那柄冰蓝长剑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数米内无人敢靠近。几个想要上前搭话的内门弟子在距离她三步远时就被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气逼退了，只能讪讪地站在外围。她看到沈牧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当沈牧走近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沈牧的外表有什么变化，而是因为她分明感觉到此时的沈牧气息竟然变得深不可测。之前她还能隐约感知到沈牧的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现在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平静无波，但井底沉着一整片星空。那种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让她这个即将突破筑基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只是在药园有些感悟，勉强突破。”沈牧言简意赅。他没有详细解释，苏婉儿也没有追问。在修仙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是天生冰灵根的秘密，沈牧自然也有他的机缘。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情绪——是惊讶，是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安心。至少，这个在落仙峡谷中替她挡过玄冰蟒的少年还活着，而且活得比她预期的要好得多。
“诸位同门！”点将台上的大长老沉声开口。今日主持任务发布的是孟玄大长老本人，这位筑基后期的外门大长老极少亲自出现在任务发布现场，他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弟子，目光在苏婉儿身上停了一瞬，在沈牧身上也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开口，“由于落仙峡谷内部阵法松动，谷底的阴阳泉提前喷发。阴阳泉是落仙峡谷的核心地脉枢纽，泉水能同时滋养灵药和妖兽，也是峡谷中那些上古禁制的主要能量来源。这次任务，你们除了要采摘灵药，更要守护好阴阳泉周围的阵基。那阵基是当年太虚门留下的封印大阵的一部分，若是被破坏，整座落仙峡谷的地脉都会紊乱，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让魔道中人趁虚而入。”
“魔道？”沈牧心中一动。东玄洲的正魔之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青云宗作为东玄洲正道第一宗，和幽冥宫的血仇可以追溯到开山祖师那一代。但落仙峡谷那种三不管的地带，名义上不属于任何宗门，实际上却是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战场。峡谷内部的阵法禁制极其复杂，而且常年有剧毒瘴气和强大妖兽出没，宗门不可能派大队人马驻守，只能每隔数年趁阵法松动时派精英弟子进入采集灵药。这种地方确实是魔修最喜欢的藏身之所——他们可以在峡谷深处建立秘密据点，利用阴阳泉的灵力滋养魔功，然后趁正道弟子入谷时伏击截杀。
“此次任务，危险程度定为特级。特级任务在青云宗外门近十年只发布过两次，上一次是围剿西漠边界一个屠杀散修的魔修据点，派了二十名精英弟子出去，回来十二人。除了原本的奖励，宗门承诺，凡是能在峡谷中带回魔修首级者，奖励筑基丹材料一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筑基丹”三个字，周围弟子的呼吸瞬间变得灼热起来。筑基丹是炼气九层修士冲击筑基时最关键的辅助丹药，能提高将近一半的结基成功率，在坊市里根本买不到，宗门配额也极其有限。筑基丹的炼制材料每一样都是天价，一整套材料下来价值上百块中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这种天价奖励意味着宗门对这次任务的目标不只是采集灵药和守护阵基那么简单，更可能是想借弟子的手清理掉潜入峡谷中的魔修据点。
沈牧却在心里冷笑。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宗门开出的奖励越诱人，说明任务的危险性越高。筑基丹材料虽好，但得有命拿才行。他转头看了一眼上官云的方向，恰好捕捉到上官云也在朝他这边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锋了一瞬，上官云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然后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上官家子弟低声交谈。沈牧不用破妄神识去偷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进了峡谷之后如何找机会对他动手。
“沈牧，一会儿进谷后，跟紧我。”苏婉儿的声音极低，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沈牧能听到。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然直视前方，嘴唇的动作也极其细微，像是在自言自语，“上官云这次也带了几个高手进谷，他的叔父上官烈上周刚从西漠回来，据说在上官家内部放话说要拿你的人头祭旗。上官云不敢在宗门内动手，但落仙峡谷里死几个人是常事。到时候宗门的调查最多也就是报个‘被妖兽所害’，连尸骨都找不到。”沈牧微微侧头，看到她握剑的指节比平时更加用力，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
“多谢苏师姐提醒。”沈牧神色如常。他没有表现得很感激，也没有表现得很紧张。苏婉儿不知道的是，上官云之所以提前了大半年开启落仙峡谷任务，或许不只是为了对付他——也可能是上官家在峡谷深处发现了什么东西，需要趁其他势力还没察觉时抢先下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做好了准备。他看向远处正用阴毒目光盯着自己的上官云，手指轻轻抚摸着储物袋里的青铜残镜。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胃口了。”沈牧将目光从上官云身上收回。随着传送阵法的光芒亮起，广场中央那十二根青铜柱子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数十名弟子瞬间被送往了那片传说中的陨落之地。仙魔争锋，序幕拉开。
石屋内，沈牧赤裸着上身。他的身形在筑基之后又拔高了两寸，肩膀比炼气期时宽了一圈，但绝不是那种魁梧的壮硕——肌肉线条修长而匀称，像一头在深山中独自生长的猎豹，每一块肌肉都不是为了炫耀而存在，而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致命的力量。他的皮肤表面隐约可见一道道如虬龙般的碧绿色经脉在律动，那经脉的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动周围的灵气向他体内涌入。这是《太玄真经》筑基篇运转到极致的表现——经脉在长期被太玄灵力和绿液生机双重淬炼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灵力通道，而是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能自发吸收外界灵气的活体组织。
“破！”沈牧猛地吞下最后一颗极品通脉散。那颗碧绿色的药散在口腔中瞬间化开，化作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入经脉。通脉散的药力不像洗髓丹那样痛苦——洗髓丹是从骨髓深处往外剥杂质，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钢丝球刮骨头；而通脉散则更像是春雨融冰，它沿着经脉内壁缓缓流淌，遇到淤塞的节点便像温水化冻般将那些由五行冲突产生的灵力凝块一层一层地剥离、融解、然后顺着经脉排出体外。他的经脉中一共有多少淤塞节点他自己都数不清——杂灵根从引气入体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断产生这种凝块，金克木时金气在木属性经脉中凝结成微小的金属颗粒，火克金时火气在金经脉中留下焦黑的灼痕，五行相克的循环在他体内留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淤塞网络。而通脉散的药力就像一支不知疲倦的清淤队，一寸一寸地清理着这些淤塞。
当最后一道淤塞节点——位于督脉和任脉交汇处的那道最顽固的凝块——被通脉散药力彻底融解时，体内积蓄已久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了那道困扰他多时的筑基初期巅峰瓶颈。原本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的混沌道基在灵力的涌入下猛然加速，道基内部那五色霞光从缓慢流转变成了高速旋转，将涌入的灵力全部吸入道基核心，然后在一股极其精密的压缩力作用下，原本已经接近液态的灵力在丹田中心疯狂压缩。一丝极其细微、却沉重如汞的液态灵元悄然诞生，悬浮在道基正中央，散发着温润而璀璨的灰金色光芒。
筑基中期，成！这标志着他正式步入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在青云宗外门，筑基中期修为已足以排进前三十，甚至在一些偏远分部足以担任执事之职。沈牧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的神识猛地向外扩散——不是炼气期时那种需要主动催动的丝线状神识，也不是筑基初期时那片需要刻意铺展的感知海洋，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瞬间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草木的呼吸——叶片气孔开合时释放出的极细微的水汽波动；泥土下虫蚁的爬动——蚂蚁的六条腿交替着地时产生的微小振动；甚至连阵法边缘微弱的灵力溢散——聚灵阵最外层光罩上几个肉眼不可见的符文节点在缓慢泄露灵气——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不是他在主动扫描，而是他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了足以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的程度。
“不仅是灵力，我的神魂强度恐怕已经接近了筑基后期的水平。”沈牧站起身，随手一挥。没有掐诀，没有调动丹田中的灵力，只是纯粹地以意引气——将一缕神识锁定在密室内那块试剑石上，然后让体内的庚金剑气沿着神识的指引自行脱指而出。一道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亮的光弧，精准地劈在试剑石正中央。试剑石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金石交击之响，然后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石粉都没有溅出。这一击他甚至没有动用法器——没有青芒剑，没有柴刀，只是纯粹以灵力凝聚出的剑气。这种威力在筑基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那时他需要借助青芒剑的剑身作为载体才能稳定庚金剑气，现在他的神识入微后对灵力的控制精度已经到了可以徒手凝剑的地步。
“接下来，是稳固境界。”沈牧正准备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灵石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一张传音符突然穿透了药园的防御阵法，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传音符是苏婉儿特有的冰蓝色，符纸在空气中自燃时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冷香，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凝结成一行冰晶般的字迹，悬浮在他的石屋中央。
“沈师弟，速来外门广场，任务提前，落仙峡谷有变。”是苏婉儿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急促。她说话时周围隐约有其他弟子的嘈杂声，还有法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沈牧眉头微皱——落仙峡谷是由于地脉变动每隔数年才会开启一次，他在藏经楼查阅过往届落仙峡谷任务的档案，开启周期极其规律，误差从未超过十天。按照李长老之前的推算，距离下一次开启至少还有小半年。提前开启意味着变数增加——要么是地脉变动比预想的更加剧烈，峡谷内部的阵法已经松动到了不得不提前打开的程度；要么是宗门故意提前了日期以打乱某些势力的部署。无论是哪种原因，对他来说都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和更大的风险。
他没有耽搁。迅速清理了石屋内的痕迹——将那块被劈成两半的试剑石用一道土系基础法术埋入地下，将聚灵阵的阵盘从石台凹槽中取出收回储物袋，将那尊青铜药鼎也用粗布裹好塞进储物袋最深处。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袍披上，推开石屋的木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药园之中。
当沈牧到达外门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精英弟子。每一位都在炼气五层以上，甚至有几位达到了六层巅峰。这些弟子大多数是内门各脉的核心力量，平时分散在主峰各处各自修炼，只有在宗门发布大型任务时才会集中起来。沈牧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张在千幻迷林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也看到了上官云——他站在广场的东南角，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身着上官家火焰纹章的子弟。上官云也看到了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微微抽动，但没有当场发作。他显然还记得当初在李长老面前发下的誓言——在宗门内不得对沈牧动手。但他身边那几个上官家子弟就没有这份耐心了，一个个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沈牧，像是在用眼神把他大卸八块。
苏婉儿站在人群最前方，今日她依然是一身利落的冰蓝劲装，长发用银色丝绦高高束起，背后那柄冰蓝长剑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数米内无人敢靠近。几个想要上前搭话的内门弟子在距离她三步远时就被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气逼退了，只能讪讪地站在外围。她看到沈牧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当沈牧走近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沈牧的外表有什么变化，而是因为她分明感觉到此时的沈牧气息竟然变得深不可测。之前她还能隐约感知到沈牧的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现在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口平静无波，但井底沉着一整片星空。那种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让她这个即将突破筑基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只是在药园有些感悟，勉强突破。”沈牧言简意赅。他没有详细解释，苏婉儿也没有追问。在修仙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是天生冰灵根的秘密，沈牧自然也有他的机缘。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情绪——是惊讶，是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安心。至少，这个在落仙峡谷中替她挡过玄冰蟒的少年还活着，而且活得比她预期的要好得多。
“诸位同门！”点将台上的大长老沉声开口。今日主持任务发布的是孟玄大长老本人，这位筑基后期的外门大长老极少亲自出现在任务发布现场，他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弟子，目光在苏婉儿身上停了一瞬，在沈牧身上也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开口，“由于落仙峡谷内部阵法松动，谷底的阴阳泉提前喷发。阴阳泉是落仙峡谷的核心地脉枢纽，泉水能同时滋养灵药和妖兽，也是峡谷中那些上古禁制的主要能量来源。这次任务，你们除了要采摘灵药，更要守护好阴阳泉周围的阵基。那阵基是当年太虚门留下的封印大阵的一部分，若是被破坏，整座落仙峡谷的地脉都会紊乱，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让魔道中人趁虚而入。”
“魔道？”沈牧心中一动。东玄洲的正魔之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青云宗作为东玄洲正道第一宗，和幽冥宫的血仇可以追溯到开山祖师那一代。但落仙峡谷那种三不管的地带，名义上不属于任何宗门，实际上却是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战场。峡谷内部的阵法禁制极其复杂，而且常年有剧毒瘴气和强大妖兽出没，宗门不可能派大队人马驻守，只能每隔数年趁阵法松动时派精英弟子进入采集灵药。这种地方确实是魔修最喜欢的藏身之所——他们可以在峡谷深处建立秘密据点，利用阴阳泉的灵力滋养魔功，然后趁正道弟子入谷时伏击截杀。
“此次任务，危险程度定为特级。特级任务在青云宗外门近十年只发布过两次，上一次是围剿西漠边界一个屠杀散修的魔修据点，派了二十名精英弟子出去，回来十二人。除了原本的奖励，宗门承诺，凡是能在峡谷中带回魔修首级者，奖励筑基丹材料一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筑基丹”三个字，周围弟子的呼吸瞬间变得灼热起来。筑基丹是炼气九层修士冲击筑基时最关键的辅助丹药，能提高将近一半的结基成功率，在坊市里根本买不到，宗门配额也极其有限。筑基丹的炼制材料每一样都是天价，一整套材料下来价值上百块中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这种天价奖励意味着宗门对这次任务的目标不只是采集灵药和守护阵基那么简单，更可能是想借弟子的手清理掉潜入峡谷中的魔修据点。
沈牧却在心里冷笑。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宗门开出的奖励越诱人，说明任务的危险性越高。筑基丹材料虽好，但得有命拿才行。他转头看了一眼上官云的方向，恰好捕捉到上官云也在朝他这边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锋了一瞬，上官云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然后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上官家子弟低声交谈。沈牧不用破妄神识去偷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进了峡谷之后如何找机会对他动手。
“沈牧，一会儿进谷后，跟紧我。”苏婉儿的声音极低，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沈牧能听到。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然直视前方，嘴唇的动作也极其细微，像是在自言自语，“上官云这次也带了几个高手进谷，他的叔父上官烈上周刚从西漠回来，据说在上官家内部放话说要拿你的人头祭旗。上官云不敢在宗门内动手，但落仙峡谷里死几个人是常事。到时候宗门的调查最多也就是报个‘被妖兽所害’，连尸骨都找不到。”沈牧微微侧头，看到她握剑的指节比平时更加用力，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
“多谢苏师姐提醒。”沈牧神色如常。他没有表现得很感激，也没有表现得很紧张。苏婉儿不知道的是，上官云之所以提前了大半年开启落仙峡谷任务，或许不只是为了对付他——也可能是上官家在峡谷深处发现了什么东西，需要趁其他势力还没察觉时抢先下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做好了准备。他看向远处正用阴毒目光盯着自己的上官云，手指轻轻抚摸着储物袋里的青铜残镜。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胃口了。”沈牧将目光从上官云身上收回。随着传送阵法的光芒亮起，广场中央那十二根青铜柱子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数十名弟子瞬间被送往了那片传说中的陨落之地。仙魔争锋，序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