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鼓声动天，重整宗门
太上长老唐沧冥舍身补天，消散于天地裂隙的刹那，玄天道门宗门重建后从未响动过的问天鼓，被掌门闻人墨羽亲手叩响。
厚重鼓声层层翻涌，四响、六响、八响、九响，四道截然不同的震鸣穿透云海，传遍宗门内外每一处屋舍。
外门廊下，弟子闲谈
一名年幼外门弟子仰头望着主峰方向，满心疑惑扯住身边同门：“这鼓声一阵接一阵，是有什么说法吗？”
另一弟子淡淡摆手：“管那么多做什么，这种大事轮不到咱们外门弟子掺和。”
旁边一名熟读典籍的师兄闻言开口：“这话可就错了，你们可知今日鸣响的是何物？”
小弟子连忙追问：“弟子不知，看师兄这般清楚，定是了解这鼓的来历。”
“此鼓名为问天鼓。”师兄缓缓道，“上古先辈以鼓叩问苍天，一响一问，合计九响九问，每一声都是宗门传召号令。方才接连响起的，正是四、六、八、九四记鼓声。门规之中早有明文记载：
问天鼓，鼓震天，鼓声响，天地惊，一鼓动，万鼓响，一重声，一重劲，鼓响众人齐，无事不可响，一响众人醒，二响众人到，三响众人赶，四响有人陨，五响有人冤，六响有要事，七响除不平，八响众人知，九响天地事。”
众弟子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央求：“师兄，能不能用大白话讲给我们听？”
师兄轻叹一声，逐条拆解：“一响只是唤醒全宗；二响传令所有人集合；三响事态紧急，催促众人全速赶来；四响代表宗门高位之人陨落；五响有人蒙冤，需宗门断公道；六响全宗共商头等要事；七响域外祸乱四起，弟子尽数出山平乱；八响有重大消息昭告全门；最紧要的九响，关乎天地存续，所有人必须即刻齐聚，共商救世大事。”
“宗门数千载史料记录，问天鼓九响只响起过两次。”师兄语气沉了下来，“二百多年前、八十多年前各一次，皆是太上长辈燃尽自身道基，以身补天，填补天地缺损，延续世间寿元。方才鼓声四响悼亡、九响惊天地，两相印证，想来是有太上长老以身补天了。”
众弟子心神震颤，低声自语：“这么说，是唐沧冥太上长老走了？”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师兄赞许地看他一眼。
“身在最末等外门，却能熟记鼓令宗规，单凭这份心性，已有踏入内门的资格。”
一道清冷女声忽然自身后传来：“如今入内门规矩早已更改，不必拘泥出身，单凭天资与刻苦，便可破格晋升。”
众人猛地回头，望见一队熟悉的内门值守弟子立在廊下，小弟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们……你们不是早些，尽并因意外陨落了吗？”
一众内门弟子面皮齐齐一抽，为首师姐压下无奈，正色传令：“我等奉掌门闻人墨羽之命，接引所有外门弟子前往造化神山中心集合。宗门即将迎来大变，逾期不至者，一律按叛宗论处，当场处死。”
她侧身让出通路，语气带着几分警示：“诸位师弟师妹，请随我们动身，去晚了惹掌门动怒，无人能担下罪责。”
小弟子仍有顾虑：“师姐，当真为宗主传令，要全宗弟子齐聚造化神山？”
“路上再细说，莫要耽搁，快走！”一行人不再多言，催促所有外门弟子往神山深处赶去。
——众长老与内们弟子
三长老鑫无悔望着主峰连绵不绝的鼓音，满脸震怒，转头看向另外二人：“二长老谬无愧，是谁胆大妄为敲响问天鼓，还接连打出四、六、八、九响？四响悼亡、九响牵天地，鸣鼓之人难道不知九响乃是头等禁忌，不可随意触动？”
大长老墨问心遥望天际流云，神色怅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太上长老已然身陨，玄天宗，也确实该彻底变一变了。”
鑫无悔心头一紧：“大哥，你这话是何意？太上长老昔日亲口说过，自身道基尚有十年寿元，怎会骤然陨落？”
“唐太上是主动献祭自身，以身补天，填补天地日渐崩碎的裂痕。”墨问心话音落下，殿内一众长老、随行弟子哗然一片。
有人出声发问：“眼下天地安稳，不见半点崩塌异象，太上长老为何急着献祭自身？”
“前往造化神山中心祭天广场，一切自有分晓。”墨问心振袖下令，“所有长老、内门弟子，即刻奔赴祭天广场，不得延误！”
——祭天高台，宗主立威
造化神山中心的祭天广场宽阔无垠，白玉高台之上，闻人墨羽一身规整玄金宗主服静立，苏砚清、云疏月、唐忘忧三人分立左右，静静等候全宗人众到齐，准备清算宗门积弊。
待内门长老、门下弟子尽数抵达，三长老鑫无悔一眼望见闻人墨羽身上的宗主服饰，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大胆闻人墨羽！太上长老方才离世，你私鸣问天鼓已是逾矩，宗主朝服唯有正统宗主可穿，你尚未经全体长老合议认可，怎敢擅自穿戴？速速褪去衣袍，跪地领罪！”
闻人墨羽周身灵力缓缓铺开，压得广场风声凝滞：“鑫无悔，你这般介意我执掌宗主之权，心中不满大可直言。只是在此之前，你先要受我的审判。”
“放肆！”鑫无悔怒目圆睁，“即便你日后继任宗主，也不可直呼长老名讳！宗主继位，需七位长老全数认同方可，你趁太上长老消散、宗门无主之际私穿宗主服，还要审判长老，分明是意图叛宗作乱！”
“叛宗祸乱宗门的，从来不是我。”闻人墨羽目光扫过鑫无悔身后并肩而立的六位长老，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广场，“是你，连同身后六位长老，趁着太上长老外出之之时，暗中联手篡改宗门根本门规，压榨弟子、荒废传承，致使玄天宗日渐衰败，此等重罪，当诛！”
鑫无悔慌忙转头看向墨问心与谬无愧，高声呼救：“大哥、二哥！你们快开口！此女口出狂言，妄图加害诸位长老，乃是大逆不道，罪无可赦！”
广场陷入死寂，无人应声。
鑫无悔心底慌乱，忍不住撕心裂肺怒吼：“难不成你们早就料到今日，默许她肆意妄为？墨问心、谬无愧，你们回话！别装作听不见！”
墨问心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今日所有祸事，皆是你与其余六位长老当年亲手种下的孽果，如今自然有人前来斩断。”
谬无愧轻叹一声：“三弟，当年你牵头篡改门规之时，就该料到会有这一日。现在主动俯首认输，尚能留存最后一丝体面，你绝非掌门对手。”
墨问心上前半步，出言规劝：“三弟，此刻认错服软，我与二弟可为你求情。事后你随我们一同驻守造化山下，看管天道污染碎片滋生的诡异邪物，尚能保住性命与毕生修为。”
“你们未免太过异想天开，说难听点便是痴人说梦！”鑫无悔厉声回绝。
他身后六位长老齐齐发出冷笑，浑厚灵力轰然升腾，满眼轻蔑傲然，声浪震颤广场地砖：“你们真以为一个黄毛丫头，能压过我七位长老、以及门下数千心腹弟子？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大长老、二长老连同闻人墨羽一并出手，也绝不可能破开我等联手布下的绝杀大阵！”
两股灵力壁垒于广场中央遥遥相撞，风卷云涌，大战一触即发。
众长老语气张狂，底气十足，眼底尽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们莫非忘了？我玄天道门立身之本，便是通天彻地的阵法阵纹！”
话音落下，七位长老齐齐结印，身后数千门中弟子步法齐动、阵纹共鸣，浩荡灵气冲天而起。
“玄天道门——白虎七杀阵！”
一声令下，杀伐阵道之力骤然沸腾，漫天煞气翻涌凝聚，一头身披凛凛杀威的纯白白虎虚影自阵中横空出世，虎啸震彻云霄，四蹄踏碎风云，凛冽杀机锁定场中闻人墨羽，长老欲借此绝杀大阵，肃清所谓宗门叛乱。
阵势已成，万钧杀机压顶而至，全场所有人皆心神紧绷、呼吸凝滞。
唯独闻人墨羽立在原地，身形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惧意。
她眸光平静扫过一众执迷不悟的门人，嗓音清冷如霜，最后劝诫：“此刻弃阵脱离，可算作未曾参与叛宗之乱，凭过往宗门功绩，尚可从轻发落，甚至免除罪责。”
仁至义尽，言尽于此。
回应她的，只有白虎七杀阵狂暴至极的绝杀一爪！
凛冽虎风撕裂空气，巨爪覆满滔天煞气，携碾碎一切之势，径直拍向闻人墨羽，欲将其当场撕碎。
闻人墨羽望着扑杀而来的白虎，轻轻无奈一叹。
“既如此，便是自取灭亡。”
下一瞬，她双目倏然剧变！
“玄墨灵瞳，神念断弦！”
漆黑如墨的玄色灵韵瞬间覆满她整双瞳孔，眼角溢出丝丝缕缕暗金墨纹，流转着亘古苍茫的至高气韵。
天地骤然失色！
朗朗晴空瞬间黯淡，风云静止，万物褪尽斑斓，此方天地尽数化作双之目中的一幅古朴苍凉的黑白水墨长卷。
阵中所有长老、弟子，乃至那头煞气滔天的白虎阵灵，尽数沦为画中枯墨虚影，一举一动，皆被她一眼洞悉、牢牢掌控。
众人联手维系的白虎杀阵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脉络丝线纵横交错，根根牵连阵中每一位修士的神魂与灵力，是整座大阵的根基命脉。
在外人眼中，白虎绝杀利爪已然近在咫尺，只需瞬息，便能将闻人墨羽碾杀当场。
可在水墨天地之间，一切桎梏、一切杀势，皆为虚妄。
一柄通体幽邃、流转墨色流光的玄墨六合枪，骤然显化于她掌心。
枪身轻振，墨光流转。
闻人墨羽抬手横枪，稳稳格挡！
铮——！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撼天震地。
无可匹敌的白虎杀爪，竟被她一枪稳稳拦下，纹丝不动。
随即，枪尖如蘸墨之笔，凌空潇洒一扫，一道凝练至极的漆黑墨痕划破长空，碎裂分化为万千细碎墨珠，如雨般尽数融入白虎阵灵躯体之中。
墨珠入阵的刹那，阵中数千人齐齐心头剧震，神魂骤颤！
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无尽死寂笼罩全身，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性命，已然不在手中。
咆哮不止的白虎阵灵，动作骤然僵止，滔天煞气瞬间凝固。
闻人墨羽眸色微凉，手腕翻转，玄墨六合枪快如流光，枪尖精准点破漫天金色阵丝！
线断！阵散！人亡！
一根根维系大阵与众人生命的金色脉络寸寸崩碎、湮灭无形。
方才还气势滔天、杀伐凛然的白虎七杀阵，顷刻间土崩瓦解，虚影轰然溃散消散。
整片祭天广场，死寂无声。
下一秒，成片身影轰然倒地，无数宗门长老、弟子尽数陨落，尸横遍地，血染青石。
偌大杀阵，一念破之，全员覆没。
满地死寂之中，唯有三长老鑫无悔尚存一息，他瘫倒血泊之内，浑身经脉尽断，大口呕出滚烫鲜血，眼神涣散，状若癫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死死瞪着前方静静立立的女子，语无伦次，一遍遍喃喃嘶吼：“你就算是一品巅峰……也绝不可能有这般摧枯拉朽的实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假的……都是幻觉……”
“没错！是幻觉！！”
狂风猎猎，肃杀之气席卷整座祭天广场。
方才还气焰滔天、誓要逆天翻盘的七位长老，此刻阵法崩碎、灵力散尽。鑫无悔瘫跪于白玉地砖之上，周身经脉寸寸断裂，溃散的修为如流沙般从指尖流逝，刺骨的伤痛狠狠拽回了他所有的疯狂与侥幸。
眼前天旋地转，耳畔再也听不见弟子的哗然、风声的呼啸。
他终于清醒——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可以赌命一搏的对局，更不是一场幻觉。
昔日被他视作晚辈后辈、黄毛丫头的闻人墨羽，早已站在了他毕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不止是他，连同身后六位纵横玄天宗数十年的长老，尽数被对方碾压。
他们，从来都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格。
死寂之中，鑫无悔艰难抬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之下静立的两道身影——墨问心，谬无愧。
这两人，是他年少入道、结义一生的异姓兄长。
三兄弟年少齐名，在玄天道宗，共闯险境，并肩厮杀，一路相互扶持，彼此兜底，一步步登临宗门武道巅峰，稳坐三大长老之位。数十年手足情深，早已胜似血亲。
他曾以为，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天下人负他，他的两位兄长，永远会站在他身侧。
可今日，他穷途末路、身败名裂，等待的却不是兄弟的援手，而是二人冷漠的旁观、淡然的规劝，是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无一人伸手相扶。
滔天的不甘、委屈、怨愤骤然冲垮了他最后的心神。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大口咳出猩红鲜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近乎癫狂的质问响彻广场：“墨问心！谬无愧！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们三兄弟同舟共济数十年……为何我会落得这般下场！你们告诉我！回答我！！”
墨问心眸色平静，无半分波澜，字字清冷，直击人心：“这些年，我与二弟数次暗示、屡次规劝，给过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是你被权欲名利彻底吞噬，执迷不悟，一步步走到今日绝境。”
谬无愧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彻底的漠然：“哪怕方才最后一刻，我们仍为你求情，许你保全身修为、安度余生。是你执意死战，自断生路。今日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与我和大哥无关。”
“不是这个！我问的不是这个！！”
鑫无悔猛地摇头，血泪从眼角滑落，状若疯魔，用尽残喘余力嘶吼出埋藏心底数十年的执念与郁结：“我问的是造化乾坤湖！！”
“当年我们三人同时入湖寻宝，同修同源、天资相当！凭什么！凭什么唯独我一人空手而归！！”
他颤抖着抬手，指向两位结义兄长，声音破碎又酸涩：“大哥你得清灵之泪，淬洗双目，修成清明瞳，可窥天地轨迹、洞悉万物玄机！二哥你得金脉玉枝，拓宽奇经八脉、固筑基体，纳天地灵气数倍于常人！”
“唯独我！天资不输分毫、苦修不逊半分！最后却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数十年的嫉妒、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墨问心闻言身形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染上浓浓的失望与冷斥：“原来如此。”
“数十年祸根，始于今朝。原来从造化乾坤湖那次机缘之后，你心中便埋下了怨毒。”
“我与二弟只当你一时心魔作祟，被旁人居心叵测之人蛊惑，多年来屡屡包容、数次拉扯，只想带你重回正途。却从未想过，你竟因一己机缘之差，记恨结义兄弟，自此心性扭曲，自私狭隘，主动与一众奸佞同流合污，篡改门规、败坏宗门！”
“鑫无悔，你当真无可救药。”
谬无愧轻叹一声，语声冰冷刺骨：“区区一桩机缘得失，困了你半生道心，毁了你一生修为、半生声名，乃至今日性命。这便是你执着一生的执念，何其可笑。”
“可笑？”
鑫无悔惨然大笑，笑声凄厉，震得周身余风瑟瑟作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衣襟。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挺直最后一丝傲骨，眼底再无半分悔意，只剩偏执的执拗：“我鑫无悔这一生，所作所为，皆为我心所想，我志所行！”
“我问心无愧，更无悔！”
“世间无人配审判我，无人能定我生死！我的命，从来只由我自己做主！！”
话音落尽，他用尽肉身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
寒芒乍现，决绝刺眼。
“唯有我自己，能定自己结局！”
利刃入胸，径直贯穿心脏。
噗——
大片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白玉石砖。
一代玄天道门三长老，半生权谋、半生偏执，最终落得自刎祭台、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身后六位同流合污的长老，早已阵法破碎、灵力尽废，此刻尽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傲然与狂妄。
整座祭天广场鸦雀无声。
数万内外门弟子默然伫立，心绪纷乱复杂。
有弟子满心畅快，只觉大快人心——正是这些长老篡改门规，以出身血缘定前程，困住无数寒门弟子的修行之路，如今罪人伏法，终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也有弟子心生唏嘘，半生权欲一场空，兄弟反目、身死名裂，落幕凄凉可悲。
但无人敢多言，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于高台之上那道玄金身影。
风波既定，静待宗主裁决。
闻人墨羽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中央，玄金宗主朝服庄严肃穆，清冷的嗓音穿透全场，清晰落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篡改宗规、结党营私、祸乱宗门、意图叛宗作乱之罪人，今日尽数伏诛，罪孽清零。”
“自今日起，本座重整玄天宗门规，废除所有腐朽苛律，重塑宗门正道！”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声落地，定下宗门新生法度。
“第一，废除外门入内门需凭血缘家世之旧规！从今往后，玄天道门不问出身、不看血脉，唯论天资、唯凭刻苦！寒门亦可登高位，弱者亦可踏道途！此规永久生效，永世不废！”
“第二，追念太上唐沧冥长老！今日太上长老舍弃自身道基、燃尽毕生修为，以身补天，填补天地裂隙，延续世间寿元，护苍生安宁、保宗门存续！所有弟子当永记其舍身救世之德，承其护道济世之心！”
“第三，重定宗门司职，任命新任长老！”
“苏砚清，执掌宗门炼器诸事，为炼器楼正式长老，统管全宗兵刃、法宝、炼器传承！”
“云疏月，执掌宗门丹药灵药诸事，为炼药阁正式长老，总管灵草培育、丹药炼制、疗伤济世诸事！”
“唐忘忧，封为宗门预备长老，待修为突破三品之境，即刻转正，执掌宗门要务！”
“自此新规，玄天道门唯才是举！但凡修为精深、心性端正、愿为宗门担责效力者，不论资历出身，皆可居长老之位，共掌宗门兴衰！”
话音顿住，闻人墨羽道出玄天宗亘古不变、违者必杀的五条铁律，字字如铁，不可撼动。
“我玄天门规精简归一，五条底线，万不可触，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以死论处！”
“一，严禁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宗门！”
“二，严禁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残害无辜！”
“三，盛世潜心修道、稳固道基，乱世出山平乱、护佑天地！”
“四，严禁同门相残、争抢资源、内耗宗门！”
“五，心怀正道、坚守本心，永守补天护道之宗门初心！”
五条铁律落定，旧弊尽除，新规新生。
闻人墨羽目光扫过满地尸身与狼藉，沉声传令：“清理祭天广场罪徒尸骨！”
“之后所有弟子，随云疏月长老前往炼药阁浸泡洗髓药浴，涤荡凡胎、洗精伐髓、拓宽经脉！药浴过后，全员前往造化阁，自由挑选适配自身道途的正统修炼功法！最后前往炼器楼，由苏砚清长老统一分发专属修行兵刃！”
“今日宗门大典，至此结束，全员解散，各司其事！”
数万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震神山：“谨遵宗主法旨！”
正当众人欲有序退去之时，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宗主，请稍留一步。”
墨问心与谬无愧缓步走出，二人一身素色道袍，神色肃穆，满心愧悔，深深躬身行礼。
“广场之上所有叛宗罪徒尸骨，交由我二人全权收整火化、妥善处置。”
“这些年，我与二弟身居宗门最高长老之位，手握权柄，却失职失责。明知鑫无悔篡改门规、败坏宗门，却心存姑息、装聋作哑、闭目纵容。”
“我们守住了宗门外敌，守住了自身修为安稳，却唯独失守宗门内规，辜负长老职责，愧对太上嘱托，愧对全宗弟子。此罪难赦。”
“处置完尸骨之后，我二人即刻前往造化神山之下，镇守天道污染碎片所化的无底深渊，终生看守邪祟，以残生赎罪，还请宗主成全！”
高台之上，闻人墨羽静默片刻，清冷目光掠过二人沉浮半生的沧桑身影，淡淡颔首。
“准。”
“诸事照旧，其余弟子自行休整修行。”
二人再行大礼，谢过宗主宽宥。
万千弟子尽数散去，奔赴炼药阁与造化阁，沉寂已久的玄天宗，终于迎来新生气象。
祭天广场之上，只余墨问心、谬无愧二人，以及满地冰冷尸骨。
二人默然俯身，一具具收敛叛宗长老及依附弟子的尸身，默默搬运出玄天宗门界。
叛宗罪人，不入宗门陵寝，不配受宗门香火。
二人寻得远山一处僻静风水地，掘土挖坑，堆起柴薪。
熊熊烈火燃起，烈焰吞噬尸骨，青烟袅袅而上，散尽半生罪孽。
待火光熄灭，满地尸骨化为白灰，被小心翼翼收入木盒，逐一入土掩埋。
诸多无名依附的罪徒，无人知其名姓，无人记其生平，二人只能立无字石碑，留白存冢。
唯独最中央一方石碑，工整刻着三字——鑫无悔。
望着满地错落林立的孤碑，晚风萧瑟，草木凄凄，两位垂暮长老心底涌上无尽悲凉。
半生结义，三兄弟并肩登顶，风光无限。
一朝歧路，一念贪执，最终天人永隔，身死名裂，空余荒冢。
机会给过，规劝有过，奈何人心执迷，选错之路，终需自食恶果。
唏嘘良久，二人敛去所有心绪，转身折返玄天宗。
一路直行，直至造化神山最底、被万千玄铁重锁层层封禁的无底深渊之前。
墨问心与谬无愧对视一眼，无半分迟疑，纵身一跃，双双坠入漆黑无底的深渊之中，以余生赎罪，以残生守宗。
——造化神山
神山之巅，清风徐徐，云气缭绕。
闻人墨羽静立主峰高台，闭目调息，周身玄金灵力缓缓流转，却早已不复方才震慑全场的磅礴浩荡。
无人知晓，方才那场看似轻松的平叛定局，早已耗尽她大半灵力与神魂根基。
看似云淡风轻、执掌乾坤的一战，实则早已让她灵力濒临枯竭，神魂几近干枯，再无半分余力再战。
她静静感知着山下两道苍老气息坠落深渊、归于沉寂，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唏嘘。
墨问心、谬无愧，是宗门旧臣，是昔日长辈，亦是她血脉渊源的最后至亲。
他们有错，错在身居高位而不作为，纵容奸邪祸乱宗门，以沉默姑息酿成大祸。
世间最恶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作乱，而是身居其位、不谋其政、视而不见的默许。
她感念二人半生护宗守外的功劳，却绝不会原谅他们姑息养奸的罪责。
功过不能相抵，对错自有归处。
风过神山，吹散所有阴霾肃杀。
问天九响落幕，百年宗门积弊尽除，腐朽旧规尽数倾覆。
自此，玄天道门旧局破碎，新序初生。
山河无恙，天地安宁，太上留德，新生可期。
闻人墨羽缓缓睁眼，眸中清光凛冽，执掌整座焕然一新的玄天道门，静候来日盛世道兴。
——无底深渊
墨问心与谬无愧二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迷幻惑阵，踏过一道又一道杀机暗藏的封锁禁制，一路行至深渊核心之地。抬眼望去，便是那重建宗门十年后，自山底无底深渊骤然冲起、妄图吞尽天地万物的天道碎片扭曲结合体。
此物生有人形轮廓，却无半分神智。骨架近乎完整，通体漆黑如墨，外层缠绕翻涌着液态般浓稠扭曲的无尽恶念，是人世贪求、生灵痴妄、亡者悲苦尽数糅合，万千嗔恨执念、各色阴暗欲望凝作一体，裹着无边戾气、绝望哀鸣。数十年前宗门倾覆那场浩劫之中，散落的污损天道碎片与遍地众生恶感相融，才催生了这等不祥诡物。
当年宗门重建，众人碍于深渊深不见底，未曾将其填埋，只在深渊上空架起稳固禁制支架，彼时污浊天道碎片凭空消失，所有人都以为是被虚空卷走，彻底消散于世间。谁也不曾料到，这些沾染污秽的天道残片，竟会相融孕育出这般实力可怖的诡异凶物。它无正统名号，唯有两个称谓最贴合本源——天道扭曲碎片聚合体，或是众生恶念与天道负面集合。
昔日它破渊而出，欲吞噬造化神山之时，修为直抵此方天地一品巅峰，本就根基强横，又执掌数道上古果位之力，招式诡变难测，防不胜防。
那日察觉地底异动，我二人安排三弟留守神山，自身结伴前往探查异变，可对上这邪物，竟全无还手之力。危急关头，闻人墨羽携苏砚清、云疏月并肩而至，三人齐力，才将凶物死死镇压，封于深渊底部。也正是此战，我墨问心与谬无愧方才知晓，太上长老当年带回的两名孩童，与闻人墨羽，早已修成这般惊天修为。
镇压结束后，闻人墨羽叮嘱我二人严守此事，却绝口不提接任宗主之位，只道时机未至，待天命归位之日，自会执掌宗门，革新积弊。
自那以后，门中频繁有弟子莫名殒命失踪，死法大多奇怪甚至是奇葩，我二人心中清楚，皆是闻人墨羽所为，她这是在收拢，可以在日后代替管理宗门之人，至于死法奇怪和奇葩大概是在发泄积蓄多年怒火与愤怒，妄图以此警示宗门高层，点醒一众被权财利益蒙蔽本心的长老。可满门长老视而不见，只将弟子惨死归咎于风水失衡，简单改动阵局便草草了事。
无人察觉，所有离奇身亡、凭空消失之人，皆是宗门天资卓绝之辈，或是内门中看不惯现行腐朽宗规、敢直言进谏的弟子。失踪之人日渐增多，墨问心与谬无愧心知，宗门大变，肃清之日已然不远。这些年来，我们二人数次暗中提点三弟，盼他挣脱利益桎梏、幡然醒悟，奈何人心贪壑难填，终究徒劳无功。
二人脚步未踏入深渊核心，地底蛰伏的天道恶念聚合体便骤然微动，体表流转的漆黑恶念翻腾涌动，似要剥离本体朝外蔓延，妄图吞噬二人精气，借此恢复损耗的本源力量。
好在深渊底部铺满灵气月华凝练而成的月华净灵液，丝丝缕缕清辉不断涤荡冲刷它周身邪秽；头顶悬空的灵墨山河印自主运转，疯狂汲取天地灵气，降下厚重镇压之力，牢牢锁死它的身形，令其无法挪动分毫；四周长明不息的金乌神焰熊熊灼烧，但凡脱离主体的恶念黑雾液体，皆会被烈焰焚化，持续消磨它的根基。
邪物几番挣扎，非但没能挣脱桎梏，自身力量反倒不断损耗，察觉到徒劳无功，方才收敛躁动，重新归于沉寂蛰伏。
初见此物时，它一身力量堪比数十位一品强者叠加，而今遭长年镇压净化，修为跌落至一品中期，可依旧不可小觑。上古遗留的果位之力本就玄妙，向来能以弱胜强、以寡敌众，即便修为大跌，底蕴仍远胜寻常修士。方才我等靠近的一瞬，在自己双目中，就看到自己二人心底滋生的惊惧、厌憎尽数被它吸纳，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若想长久在此镇守，必须彻底封闭自身七情六欲，一旦心生恐惧、怨怼、贪念等负面情绪，便会被它趁机摄取，壮大邪体，这是往后长久驻守需谨记的规矩。
不过眼下我等二人先要过镇守墨灵之兽的核验。六只镇狱灵兽，一为两只镇守帝狮、二为杀伐白虎、三为黑甲麒麟、四为金乌神焰融合而生的金乌墨影，五为太阴本源凝练而成的独角墨龙。六兽细细探查二人神魂，确认他们并无歹意，乃是奉墨主之命前来一同镇压深渊邪物，便不再刻意阻拦，只是不许我二人靠近那团天道恶念聚合体，只示意我等寻一处外围石台静坐等候。
六兽较之从前强悍数倍，昔日不过二品初阶三品高阶，如今已然突破至一品初阶与二品高阶，心中暗自疑惑，不解它们修为提升为何如此迅猛。
答案转瞬便浮现眼前：被月华净灵液、灵墨山河印净化剥离的天道碎片残力，并未全部融合于天地，其中一小部分尽数被这六头墨灵之兽吸纳，化作常年镇封邪物的本源之力，日积月累，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厚重鼓声层层翻涌，四响、六响、八响、九响，四道截然不同的震鸣穿透云海，传遍宗门内外每一处屋舍。
外门廊下，弟子闲谈
一名年幼外门弟子仰头望着主峰方向，满心疑惑扯住身边同门：“这鼓声一阵接一阵，是有什么说法吗？”
另一弟子淡淡摆手：“管那么多做什么，这种大事轮不到咱们外门弟子掺和。”
旁边一名熟读典籍的师兄闻言开口：“这话可就错了，你们可知今日鸣响的是何物？”
小弟子连忙追问：“弟子不知，看师兄这般清楚，定是了解这鼓的来历。”
“此鼓名为问天鼓。”师兄缓缓道，“上古先辈以鼓叩问苍天，一响一问，合计九响九问，每一声都是宗门传召号令。方才接连响起的，正是四、六、八、九四记鼓声。门规之中早有明文记载：
问天鼓，鼓震天，鼓声响，天地惊，一鼓动，万鼓响，一重声，一重劲，鼓响众人齐，无事不可响，一响众人醒，二响众人到，三响众人赶，四响有人陨，五响有人冤，六响有要事，七响除不平，八响众人知，九响天地事。”
众弟子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央求：“师兄，能不能用大白话讲给我们听？”
师兄轻叹一声，逐条拆解：“一响只是唤醒全宗；二响传令所有人集合；三响事态紧急，催促众人全速赶来；四响代表宗门高位之人陨落；五响有人蒙冤，需宗门断公道；六响全宗共商头等要事；七响域外祸乱四起，弟子尽数出山平乱；八响有重大消息昭告全门；最紧要的九响，关乎天地存续，所有人必须即刻齐聚，共商救世大事。”
“宗门数千载史料记录，问天鼓九响只响起过两次。”师兄语气沉了下来，“二百多年前、八十多年前各一次，皆是太上长辈燃尽自身道基，以身补天，填补天地缺损，延续世间寿元。方才鼓声四响悼亡、九响惊天地，两相印证，想来是有太上长老以身补天了。”
众弟子心神震颤，低声自语：“这么说，是唐沧冥太上长老走了？”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师兄赞许地看他一眼。
“身在最末等外门，却能熟记鼓令宗规，单凭这份心性，已有踏入内门的资格。”
一道清冷女声忽然自身后传来：“如今入内门规矩早已更改，不必拘泥出身，单凭天资与刻苦，便可破格晋升。”
众人猛地回头，望见一队熟悉的内门值守弟子立在廊下，小弟子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们……你们不是早些，尽并因意外陨落了吗？”
一众内门弟子面皮齐齐一抽，为首师姐压下无奈，正色传令：“我等奉掌门闻人墨羽之命，接引所有外门弟子前往造化神山中心集合。宗门即将迎来大变，逾期不至者，一律按叛宗论处，当场处死。”
她侧身让出通路，语气带着几分警示：“诸位师弟师妹，请随我们动身，去晚了惹掌门动怒，无人能担下罪责。”
小弟子仍有顾虑：“师姐，当真为宗主传令，要全宗弟子齐聚造化神山？”
“路上再细说，莫要耽搁，快走！”一行人不再多言，催促所有外门弟子往神山深处赶去。
——众长老与内们弟子
三长老鑫无悔望着主峰连绵不绝的鼓音，满脸震怒，转头看向另外二人：“二长老谬无愧，是谁胆大妄为敲响问天鼓，还接连打出四、六、八、九响？四响悼亡、九响牵天地，鸣鼓之人难道不知九响乃是头等禁忌，不可随意触动？”
大长老墨问心遥望天际流云，神色怅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太上长老已然身陨，玄天宗，也确实该彻底变一变了。”
鑫无悔心头一紧：“大哥，你这话是何意？太上长老昔日亲口说过，自身道基尚有十年寿元，怎会骤然陨落？”
“唐太上是主动献祭自身，以身补天，填补天地日渐崩碎的裂痕。”墨问心话音落下，殿内一众长老、随行弟子哗然一片。
有人出声发问：“眼下天地安稳，不见半点崩塌异象，太上长老为何急着献祭自身？”
“前往造化神山中心祭天广场，一切自有分晓。”墨问心振袖下令，“所有长老、内门弟子，即刻奔赴祭天广场，不得延误！”
——祭天高台，宗主立威
造化神山中心的祭天广场宽阔无垠，白玉高台之上，闻人墨羽一身规整玄金宗主服静立，苏砚清、云疏月、唐忘忧三人分立左右，静静等候全宗人众到齐，准备清算宗门积弊。
待内门长老、门下弟子尽数抵达，三长老鑫无悔一眼望见闻人墨羽身上的宗主服饰，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大胆闻人墨羽！太上长老方才离世，你私鸣问天鼓已是逾矩，宗主朝服唯有正统宗主可穿，你尚未经全体长老合议认可，怎敢擅自穿戴？速速褪去衣袍，跪地领罪！”
闻人墨羽周身灵力缓缓铺开，压得广场风声凝滞：“鑫无悔，你这般介意我执掌宗主之权，心中不满大可直言。只是在此之前，你先要受我的审判。”
“放肆！”鑫无悔怒目圆睁，“即便你日后继任宗主，也不可直呼长老名讳！宗主继位，需七位长老全数认同方可，你趁太上长老消散、宗门无主之际私穿宗主服，还要审判长老，分明是意图叛宗作乱！”
“叛宗祸乱宗门的，从来不是我。”闻人墨羽目光扫过鑫无悔身后并肩而立的六位长老，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广场，“是你，连同身后六位长老，趁着太上长老外出之之时，暗中联手篡改宗门根本门规，压榨弟子、荒废传承，致使玄天宗日渐衰败，此等重罪，当诛！”
鑫无悔慌忙转头看向墨问心与谬无愧，高声呼救：“大哥、二哥！你们快开口！此女口出狂言，妄图加害诸位长老，乃是大逆不道，罪无可赦！”
广场陷入死寂，无人应声。
鑫无悔心底慌乱，忍不住撕心裂肺怒吼：“难不成你们早就料到今日，默许她肆意妄为？墨问心、谬无愧，你们回话！别装作听不见！”
墨问心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今日所有祸事，皆是你与其余六位长老当年亲手种下的孽果，如今自然有人前来斩断。”
谬无愧轻叹一声：“三弟，当年你牵头篡改门规之时，就该料到会有这一日。现在主动俯首认输，尚能留存最后一丝体面，你绝非掌门对手。”
墨问心上前半步，出言规劝：“三弟，此刻认错服软，我与二弟可为你求情。事后你随我们一同驻守造化山下，看管天道污染碎片滋生的诡异邪物，尚能保住性命与毕生修为。”
“你们未免太过异想天开，说难听点便是痴人说梦！”鑫无悔厉声回绝。
他身后六位长老齐齐发出冷笑，浑厚灵力轰然升腾，满眼轻蔑傲然，声浪震颤广场地砖：“你们真以为一个黄毛丫头，能压过我七位长老、以及门下数千心腹弟子？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大长老、二长老连同闻人墨羽一并出手，也绝不可能破开我等联手布下的绝杀大阵！”
两股灵力壁垒于广场中央遥遥相撞，风卷云涌，大战一触即发。
众长老语气张狂，底气十足，眼底尽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们莫非忘了？我玄天道门立身之本，便是通天彻地的阵法阵纹！”
话音落下，七位长老齐齐结印，身后数千门中弟子步法齐动、阵纹共鸣，浩荡灵气冲天而起。
“玄天道门——白虎七杀阵！”
一声令下，杀伐阵道之力骤然沸腾，漫天煞气翻涌凝聚，一头身披凛凛杀威的纯白白虎虚影自阵中横空出世，虎啸震彻云霄，四蹄踏碎风云，凛冽杀机锁定场中闻人墨羽，长老欲借此绝杀大阵，肃清所谓宗门叛乱。
阵势已成，万钧杀机压顶而至，全场所有人皆心神紧绷、呼吸凝滞。
唯独闻人墨羽立在原地，身形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惧意。
她眸光平静扫过一众执迷不悟的门人，嗓音清冷如霜，最后劝诫：“此刻弃阵脱离，可算作未曾参与叛宗之乱，凭过往宗门功绩，尚可从轻发落，甚至免除罪责。”
仁至义尽，言尽于此。
回应她的，只有白虎七杀阵狂暴至极的绝杀一爪！
凛冽虎风撕裂空气，巨爪覆满滔天煞气，携碾碎一切之势，径直拍向闻人墨羽，欲将其当场撕碎。
闻人墨羽望着扑杀而来的白虎，轻轻无奈一叹。
“既如此，便是自取灭亡。”
下一瞬，她双目倏然剧变！
“玄墨灵瞳，神念断弦！”
漆黑如墨的玄色灵韵瞬间覆满她整双瞳孔，眼角溢出丝丝缕缕暗金墨纹，流转着亘古苍茫的至高气韵。
天地骤然失色！
朗朗晴空瞬间黯淡，风云静止，万物褪尽斑斓，此方天地尽数化作双之目中的一幅古朴苍凉的黑白水墨长卷。
阵中所有长老、弟子，乃至那头煞气滔天的白虎阵灵，尽数沦为画中枯墨虚影，一举一动，皆被她一眼洞悉、牢牢掌控。
众人联手维系的白虎杀阵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脉络丝线纵横交错，根根牵连阵中每一位修士的神魂与灵力，是整座大阵的根基命脉。
在外人眼中，白虎绝杀利爪已然近在咫尺，只需瞬息，便能将闻人墨羽碾杀当场。
可在水墨天地之间，一切桎梏、一切杀势，皆为虚妄。
一柄通体幽邃、流转墨色流光的玄墨六合枪，骤然显化于她掌心。
枪身轻振，墨光流转。
闻人墨羽抬手横枪，稳稳格挡！
铮——！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撼天震地。
无可匹敌的白虎杀爪，竟被她一枪稳稳拦下，纹丝不动。
随即，枪尖如蘸墨之笔，凌空潇洒一扫，一道凝练至极的漆黑墨痕划破长空，碎裂分化为万千细碎墨珠，如雨般尽数融入白虎阵灵躯体之中。
墨珠入阵的刹那，阵中数千人齐齐心头剧震，神魂骤颤！
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无尽死寂笼罩全身，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性命，已然不在手中。
咆哮不止的白虎阵灵，动作骤然僵止，滔天煞气瞬间凝固。
闻人墨羽眸色微凉，手腕翻转，玄墨六合枪快如流光，枪尖精准点破漫天金色阵丝！
线断！阵散！人亡！
一根根维系大阵与众人生命的金色脉络寸寸崩碎、湮灭无形。
方才还气势滔天、杀伐凛然的白虎七杀阵，顷刻间土崩瓦解，虚影轰然溃散消散。
整片祭天广场，死寂无声。
下一秒，成片身影轰然倒地，无数宗门长老、弟子尽数陨落，尸横遍地，血染青石。
偌大杀阵，一念破之，全员覆没。
满地死寂之中，唯有三长老鑫无悔尚存一息，他瘫倒血泊之内，浑身经脉尽断，大口呕出滚烫鲜血，眼神涣散，状若癫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死死瞪着前方静静立立的女子，语无伦次，一遍遍喃喃嘶吼：“你就算是一品巅峰……也绝不可能有这般摧枯拉朽的实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假的……都是幻觉……”
“没错！是幻觉！！”
狂风猎猎，肃杀之气席卷整座祭天广场。
方才还气焰滔天、誓要逆天翻盘的七位长老，此刻阵法崩碎、灵力散尽。鑫无悔瘫跪于白玉地砖之上，周身经脉寸寸断裂，溃散的修为如流沙般从指尖流逝，刺骨的伤痛狠狠拽回了他所有的疯狂与侥幸。
眼前天旋地转，耳畔再也听不见弟子的哗然、风声的呼啸。
他终于清醒——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可以赌命一搏的对局，更不是一场幻觉。
昔日被他视作晚辈后辈、黄毛丫头的闻人墨羽，早已站在了他毕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不止是他，连同身后六位纵横玄天宗数十年的长老，尽数被对方碾压。
他们，从来都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格。
死寂之中，鑫无悔艰难抬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之下静立的两道身影——墨问心，谬无愧。
这两人，是他年少入道、结义一生的异姓兄长。
三兄弟年少齐名，在玄天道宗，共闯险境，并肩厮杀，一路相互扶持，彼此兜底，一步步登临宗门武道巅峰，稳坐三大长老之位。数十年手足情深，早已胜似血亲。
他曾以为，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天下人负他，他的两位兄长，永远会站在他身侧。
可今日，他穷途末路、身败名裂，等待的却不是兄弟的援手，而是二人冷漠的旁观、淡然的规劝，是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无一人伸手相扶。
滔天的不甘、委屈、怨愤骤然冲垮了他最后的心神。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大口咳出猩红鲜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近乎癫狂的质问响彻广场：“墨问心！谬无愧！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们三兄弟同舟共济数十年……为何我会落得这般下场！你们告诉我！回答我！！”
墨问心眸色平静，无半分波澜，字字清冷，直击人心：“这些年，我与二弟数次暗示、屡次规劝，给过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是你被权欲名利彻底吞噬，执迷不悟，一步步走到今日绝境。”
谬无愧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彻底的漠然：“哪怕方才最后一刻，我们仍为你求情，许你保全身修为、安度余生。是你执意死战，自断生路。今日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与我和大哥无关。”
“不是这个！我问的不是这个！！”
鑫无悔猛地摇头，血泪从眼角滑落，状若疯魔，用尽残喘余力嘶吼出埋藏心底数十年的执念与郁结：“我问的是造化乾坤湖！！”
“当年我们三人同时入湖寻宝，同修同源、天资相当！凭什么！凭什么唯独我一人空手而归！！”
他颤抖着抬手，指向两位结义兄长，声音破碎又酸涩：“大哥你得清灵之泪，淬洗双目，修成清明瞳，可窥天地轨迹、洞悉万物玄机！二哥你得金脉玉枝，拓宽奇经八脉、固筑基体，纳天地灵气数倍于常人！”
“唯独我！天资不输分毫、苦修不逊半分！最后却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数十年的嫉妒、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墨问心闻言身形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染上浓浓的失望与冷斥：“原来如此。”
“数十年祸根，始于今朝。原来从造化乾坤湖那次机缘之后，你心中便埋下了怨毒。”
“我与二弟只当你一时心魔作祟，被旁人居心叵测之人蛊惑，多年来屡屡包容、数次拉扯，只想带你重回正途。却从未想过，你竟因一己机缘之差，记恨结义兄弟，自此心性扭曲，自私狭隘，主动与一众奸佞同流合污，篡改门规、败坏宗门！”
“鑫无悔，你当真无可救药。”
谬无愧轻叹一声，语声冰冷刺骨：“区区一桩机缘得失，困了你半生道心，毁了你一生修为、半生声名，乃至今日性命。这便是你执着一生的执念，何其可笑。”
“可笑？”
鑫无悔惨然大笑，笑声凄厉，震得周身余风瑟瑟作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衣襟。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挺直最后一丝傲骨，眼底再无半分悔意，只剩偏执的执拗：“我鑫无悔这一生，所作所为，皆为我心所想，我志所行！”
“我问心无愧，更无悔！”
“世间无人配审判我，无人能定我生死！我的命，从来只由我自己做主！！”
话音落尽，他用尽肉身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
寒芒乍现，决绝刺眼。
“唯有我自己，能定自己结局！”
利刃入胸，径直贯穿心脏。
噗——
大片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白玉石砖。
一代玄天道门三长老，半生权谋、半生偏执，最终落得自刎祭台、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身后六位同流合污的长老，早已阵法破碎、灵力尽废，此刻尽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傲然与狂妄。
整座祭天广场鸦雀无声。
数万内外门弟子默然伫立，心绪纷乱复杂。
有弟子满心畅快，只觉大快人心——正是这些长老篡改门规，以出身血缘定前程，困住无数寒门弟子的修行之路，如今罪人伏法，终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也有弟子心生唏嘘，半生权欲一场空，兄弟反目、身死名裂，落幕凄凉可悲。
但无人敢多言，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于高台之上那道玄金身影。
风波既定，静待宗主裁决。
闻人墨羽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中央，玄金宗主朝服庄严肃穆，清冷的嗓音穿透全场，清晰落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篡改宗规、结党营私、祸乱宗门、意图叛宗作乱之罪人，今日尽数伏诛，罪孽清零。”
“自今日起，本座重整玄天宗门规，废除所有腐朽苛律，重塑宗门正道！”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声落地，定下宗门新生法度。
“第一，废除外门入内门需凭血缘家世之旧规！从今往后，玄天道门不问出身、不看血脉，唯论天资、唯凭刻苦！寒门亦可登高位，弱者亦可踏道途！此规永久生效，永世不废！”
“第二，追念太上唐沧冥长老！今日太上长老舍弃自身道基、燃尽毕生修为，以身补天，填补天地裂隙，延续世间寿元，护苍生安宁、保宗门存续！所有弟子当永记其舍身救世之德，承其护道济世之心！”
“第三，重定宗门司职，任命新任长老！”
“苏砚清，执掌宗门炼器诸事，为炼器楼正式长老，统管全宗兵刃、法宝、炼器传承！”
“云疏月，执掌宗门丹药灵药诸事，为炼药阁正式长老，总管灵草培育、丹药炼制、疗伤济世诸事！”
“唐忘忧，封为宗门预备长老，待修为突破三品之境，即刻转正，执掌宗门要务！”
“自此新规，玄天道门唯才是举！但凡修为精深、心性端正、愿为宗门担责效力者，不论资历出身，皆可居长老之位，共掌宗门兴衰！”
话音顿住，闻人墨羽道出玄天宗亘古不变、违者必杀的五条铁律，字字如铁，不可撼动。
“我玄天门规精简归一，五条底线，万不可触，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以死论处！”
“一，严禁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宗门！”
“二，严禁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残害无辜！”
“三，盛世潜心修道、稳固道基，乱世出山平乱、护佑天地！”
“四，严禁同门相残、争抢资源、内耗宗门！”
“五，心怀正道、坚守本心，永守补天护道之宗门初心！”
五条铁律落定，旧弊尽除，新规新生。
闻人墨羽目光扫过满地尸身与狼藉，沉声传令：“清理祭天广场罪徒尸骨！”
“之后所有弟子，随云疏月长老前往炼药阁浸泡洗髓药浴，涤荡凡胎、洗精伐髓、拓宽经脉！药浴过后，全员前往造化阁，自由挑选适配自身道途的正统修炼功法！最后前往炼器楼，由苏砚清长老统一分发专属修行兵刃！”
“今日宗门大典，至此结束，全员解散，各司其事！”
数万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震神山：“谨遵宗主法旨！”
正当众人欲有序退去之时，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宗主，请稍留一步。”
墨问心与谬无愧缓步走出，二人一身素色道袍，神色肃穆，满心愧悔，深深躬身行礼。
“广场之上所有叛宗罪徒尸骨，交由我二人全权收整火化、妥善处置。”
“这些年，我与二弟身居宗门最高长老之位，手握权柄，却失职失责。明知鑫无悔篡改门规、败坏宗门，却心存姑息、装聋作哑、闭目纵容。”
“我们守住了宗门外敌，守住了自身修为安稳，却唯独失守宗门内规，辜负长老职责，愧对太上嘱托，愧对全宗弟子。此罪难赦。”
“处置完尸骨之后，我二人即刻前往造化神山之下，镇守天道污染碎片所化的无底深渊，终生看守邪祟，以残生赎罪，还请宗主成全！”
高台之上，闻人墨羽静默片刻，清冷目光掠过二人沉浮半生的沧桑身影，淡淡颔首。
“准。”
“诸事照旧，其余弟子自行休整修行。”
二人再行大礼，谢过宗主宽宥。
万千弟子尽数散去，奔赴炼药阁与造化阁，沉寂已久的玄天宗，终于迎来新生气象。
祭天广场之上，只余墨问心、谬无愧二人，以及满地冰冷尸骨。
二人默然俯身，一具具收敛叛宗长老及依附弟子的尸身，默默搬运出玄天宗门界。
叛宗罪人，不入宗门陵寝，不配受宗门香火。
二人寻得远山一处僻静风水地，掘土挖坑，堆起柴薪。
熊熊烈火燃起，烈焰吞噬尸骨，青烟袅袅而上，散尽半生罪孽。
待火光熄灭，满地尸骨化为白灰，被小心翼翼收入木盒，逐一入土掩埋。
诸多无名依附的罪徒，无人知其名姓，无人记其生平，二人只能立无字石碑，留白存冢。
唯独最中央一方石碑，工整刻着三字——鑫无悔。
望着满地错落林立的孤碑，晚风萧瑟，草木凄凄，两位垂暮长老心底涌上无尽悲凉。
半生结义，三兄弟并肩登顶，风光无限。
一朝歧路，一念贪执，最终天人永隔，身死名裂，空余荒冢。
机会给过，规劝有过，奈何人心执迷，选错之路，终需自食恶果。
唏嘘良久，二人敛去所有心绪，转身折返玄天宗。
一路直行，直至造化神山最底、被万千玄铁重锁层层封禁的无底深渊之前。
墨问心与谬无愧对视一眼，无半分迟疑，纵身一跃，双双坠入漆黑无底的深渊之中，以余生赎罪，以残生守宗。
——造化神山
神山之巅，清风徐徐，云气缭绕。
闻人墨羽静立主峰高台，闭目调息，周身玄金灵力缓缓流转，却早已不复方才震慑全场的磅礴浩荡。
无人知晓，方才那场看似轻松的平叛定局，早已耗尽她大半灵力与神魂根基。
看似云淡风轻、执掌乾坤的一战，实则早已让她灵力濒临枯竭，神魂几近干枯，再无半分余力再战。
她静静感知着山下两道苍老气息坠落深渊、归于沉寂，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唏嘘。
墨问心、谬无愧，是宗门旧臣，是昔日长辈，亦是她血脉渊源的最后至亲。
他们有错，错在身居高位而不作为，纵容奸邪祸乱宗门，以沉默姑息酿成大祸。
世间最恶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作乱，而是身居其位、不谋其政、视而不见的默许。
她感念二人半生护宗守外的功劳，却绝不会原谅他们姑息养奸的罪责。
功过不能相抵，对错自有归处。
风过神山，吹散所有阴霾肃杀。
问天九响落幕，百年宗门积弊尽除，腐朽旧规尽数倾覆。
自此，玄天道门旧局破碎，新序初生。
山河无恙，天地安宁，太上留德，新生可期。
闻人墨羽缓缓睁眼，眸中清光凛冽，执掌整座焕然一新的玄天道门，静候来日盛世道兴。
——无底深渊
墨问心与谬无愧二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迷幻惑阵，踏过一道又一道杀机暗藏的封锁禁制，一路行至深渊核心之地。抬眼望去，便是那重建宗门十年后，自山底无底深渊骤然冲起、妄图吞尽天地万物的天道碎片扭曲结合体。
此物生有人形轮廓，却无半分神智。骨架近乎完整，通体漆黑如墨，外层缠绕翻涌着液态般浓稠扭曲的无尽恶念，是人世贪求、生灵痴妄、亡者悲苦尽数糅合，万千嗔恨执念、各色阴暗欲望凝作一体，裹着无边戾气、绝望哀鸣。数十年前宗门倾覆那场浩劫之中，散落的污损天道碎片与遍地众生恶感相融，才催生了这等不祥诡物。
当年宗门重建，众人碍于深渊深不见底，未曾将其填埋，只在深渊上空架起稳固禁制支架，彼时污浊天道碎片凭空消失，所有人都以为是被虚空卷走，彻底消散于世间。谁也不曾料到，这些沾染污秽的天道残片，竟会相融孕育出这般实力可怖的诡异凶物。它无正统名号，唯有两个称谓最贴合本源——天道扭曲碎片聚合体，或是众生恶念与天道负面集合。
昔日它破渊而出，欲吞噬造化神山之时，修为直抵此方天地一品巅峰，本就根基强横，又执掌数道上古果位之力，招式诡变难测，防不胜防。
那日察觉地底异动，我二人安排三弟留守神山，自身结伴前往探查异变，可对上这邪物，竟全无还手之力。危急关头，闻人墨羽携苏砚清、云疏月并肩而至，三人齐力，才将凶物死死镇压，封于深渊底部。也正是此战，我墨问心与谬无愧方才知晓，太上长老当年带回的两名孩童，与闻人墨羽，早已修成这般惊天修为。
镇压结束后，闻人墨羽叮嘱我二人严守此事，却绝口不提接任宗主之位，只道时机未至，待天命归位之日，自会执掌宗门，革新积弊。
自那以后，门中频繁有弟子莫名殒命失踪，死法大多奇怪甚至是奇葩，我二人心中清楚，皆是闻人墨羽所为，她这是在收拢，可以在日后代替管理宗门之人，至于死法奇怪和奇葩大概是在发泄积蓄多年怒火与愤怒，妄图以此警示宗门高层，点醒一众被权财利益蒙蔽本心的长老。可满门长老视而不见，只将弟子惨死归咎于风水失衡，简单改动阵局便草草了事。
无人察觉，所有离奇身亡、凭空消失之人，皆是宗门天资卓绝之辈，或是内门中看不惯现行腐朽宗规、敢直言进谏的弟子。失踪之人日渐增多，墨问心与谬无愧心知，宗门大变，肃清之日已然不远。这些年来，我们二人数次暗中提点三弟，盼他挣脱利益桎梏、幡然醒悟，奈何人心贪壑难填，终究徒劳无功。
二人脚步未踏入深渊核心，地底蛰伏的天道恶念聚合体便骤然微动，体表流转的漆黑恶念翻腾涌动，似要剥离本体朝外蔓延，妄图吞噬二人精气，借此恢复损耗的本源力量。
好在深渊底部铺满灵气月华凝练而成的月华净灵液，丝丝缕缕清辉不断涤荡冲刷它周身邪秽；头顶悬空的灵墨山河印自主运转，疯狂汲取天地灵气，降下厚重镇压之力，牢牢锁死它的身形，令其无法挪动分毫；四周长明不息的金乌神焰熊熊灼烧，但凡脱离主体的恶念黑雾液体，皆会被烈焰焚化，持续消磨它的根基。
邪物几番挣扎，非但没能挣脱桎梏，自身力量反倒不断损耗，察觉到徒劳无功，方才收敛躁动，重新归于沉寂蛰伏。
初见此物时，它一身力量堪比数十位一品强者叠加，而今遭长年镇压净化，修为跌落至一品中期，可依旧不可小觑。上古遗留的果位之力本就玄妙，向来能以弱胜强、以寡敌众，即便修为大跌，底蕴仍远胜寻常修士。方才我等靠近的一瞬，在自己双目中，就看到自己二人心底滋生的惊惧、厌憎尽数被它吸纳，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若想长久在此镇守，必须彻底封闭自身七情六欲，一旦心生恐惧、怨怼、贪念等负面情绪，便会被它趁机摄取，壮大邪体，这是往后长久驻守需谨记的规矩。
不过眼下我等二人先要过镇守墨灵之兽的核验。六只镇狱灵兽，一为两只镇守帝狮、二为杀伐白虎、三为黑甲麒麟、四为金乌神焰融合而生的金乌墨影，五为太阴本源凝练而成的独角墨龙。六兽细细探查二人神魂，确认他们并无歹意，乃是奉墨主之命前来一同镇压深渊邪物，便不再刻意阻拦，只是不许我二人靠近那团天道恶念聚合体，只示意我等寻一处外围石台静坐等候。
六兽较之从前强悍数倍，昔日不过二品初阶三品高阶，如今已然突破至一品初阶与二品高阶，心中暗自疑惑，不解它们修为提升为何如此迅猛。
答案转瞬便浮现眼前：被月华净灵液、灵墨山河印净化剥离的天道碎片残力，并未全部融合于天地，其中一小部分尽数被这六头墨灵之兽吸纳，化作常年镇封邪物的本源之力，日积月累，修为自然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