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乌丝格丽
章昭书愣了一下：“那你昨晚怎么说的妻子？”
“话赶话呗。”
章昭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蹲在那儿，搓了半天手，还是忍不住。
“那……你跟她定亲了？”
“定个屁亲。”沈元刚在旁边接话道，“他跟人家啥都没有。”
章昭书的眼睛瞪大了一小会儿，顿了顿又问道“那她答应你了？”
黄闲想了想。李霞走的时候，只说回来。她没答应什么。可那块玉佩还贴在他胸口，温温的。他摸了摸，没说话。
章昭书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了。
“你连人家答没答应都不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就为了这个，把昨晚的好事往外推？”
“哎！——”章昭书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替他可惜。
“昨天那女的，虽然没怎么收拾，可长的真不赖！”沈元刚闷闷的说道，
章昭书扭头看沈元刚，沈元刚也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章昭书转回来，拍了拍黄闲的肩膀。
“兄弟，”他说，语气诚恳得不像他，“你是真傻。人家又不要你负责，你图个什么？”
黄闲蹲在那儿，没接话。火堆的灰被风吹起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把它塞回去。
“图个心安。”他说。
章昭书愣了一下。沈元刚也愣了一下。两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巴多尔正从外面进来，牵着一匹马，要去饮水。他看了章昭书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快，一闪就没了。他什么也没说，牵着马走了。
章昭书没注意。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今天去哪儿？”他问。
“还去昨天那个湖。”沈元刚说。
“行。”章昭书说。
乌丝格丽从帐篷里出来，低着头从章昭书身边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悄悄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又走了。章昭书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过去，辫子上的红绳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你走不走？”沈元刚在后面喊。
“走走走。”章昭书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牵了马，往湖边走去。巴多尔从后面追上来，跟在他们后面。
乌丝格丽站在帐篷门口，辫子上的红绳被风吹起来，在脸旁边飘着。她看着这边，看着那四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
章昭书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沈元刚那边努了努嘴。沈元刚看见了，微微点了点头。
章昭书让马落后几步，凑到黄闲旁边。
“哎，”他问道，“你那个青梅竹马，叫什么？”
黄闲看了他一眼。
“李霞。”他说。
章昭书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他又回头看了沈元刚一眼，沈元刚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牵着马走了一段，章昭书忽然又开口了。
“哎，她走了多久了？”
黄闲想了想。
“快七年了。”他说，“入学前一年走的。学院两年，来边军三年多，加起来——”
他没算完，章昭书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七年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快七年没见过她了？”
黄闲点点头。
章昭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沈元刚一眼，沈元刚的眉头也明显皱了一下。
七年。
章昭书在心里又算了一遍。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到现在，该多大了？该长什么样了？还认不认得？还记不记得他？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七年没见过面，没通过信，连人家在哪都不知道，就为了这么一个人，把送上门的好事往外推？
他忍不住又看了黄闲一眼。黄闲骑着马，走得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才说的不是七年，是七天。
章昭书和沈元刚对视了一眼。沈元刚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章昭书看懂了——这人脑子是真有问题。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章昭书忽然对那个叫李霞的女孩好奇起来了。七年了，这小子还惦记着，那姑娘得是什么样的人？
“哎，”他又凑过去，“她叫什么来着？”
“李霞。”黄闲说。
“好看吗？”他又问，
“你不废话吗？不好看他能这样？”沈元刚在旁边说道，
“我觉得挺好看的。”黄闲接话说，“从小一直看她一个人，看习惯她了，就不想看别人。”
章昭书点点头，三个人骑马走了一段，他忽然又开口了。
“哎，你说她姓李……”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什么，“咱们南秦皇室也姓李。你说她会不会是——”
“不可能。”沈元刚在后面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章昭书回头看他：“怎么不可能？”
沈元刚没急着答，走了几步，才说：“皇族有规矩。子女少年时全送到民间，在百姓家长大，成年后再接回去。这是南秦开国就定的，为的是让皇族知道百姓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说这个吧？”
章昭书点点头：“嗯。所以呢？”
“所以，皇族在民间的孩子，用的都是化名。”沈元刚说，“不会用‘李’这个姓。用了‘李’，谁都知道是皇族了，还体会什么民间疾苦？”
章昭书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转向黄闲：
“哎，她走的时候，说去哪儿了？”
黄闲骑在马上，走了几步。
“内河城。”他说。
章昭书和沈元刚对视了一眼。内河城，那是南秦的京城。要真是皇族，就更不可能用李姓在民间生活了。
而且天下姓李的人多了去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章昭书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算算年纪，她也该十八九了吧。”
沈元刚看了黄闲一眼，黄闲低着头没接话。
章昭书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也就不再说了。他本来还想说“这个年纪，怕是家里早就……”——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能怎样？黄闲还能骑兵不干了，飞到内河城去找人？再说就算去了能不能找到还两说。
马蹄踩在晨霜上，咯吱咯吱的。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骑着马，往湖边走去。
……
这一天上午的收获，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多。巴多尔带着他们在湖边转了一圈，专挑那些雪化得早的地方翻，一上午就找到了七八块，大的有鸡蛋大，小的也有拇指粗。黄闲把那些石头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心里却轻快了不少。加起来，已经够打小半把刀了。
到了下午，雪全化了。地上湿漉漉的，踩一脚一个泥印子，那些原本露在外面的石头全被泥水糊住了，黑乎乎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巴多尔蹲在湖边洗了洗手，站起来说，雪化了就不好找了，等下一场雪吧。
三个人不死心，又翻了一下午，果然什么也没找到。
……
傍晚回到营地，三个人还是喜滋滋的。
章昭书把石头倒在毯子上，一块一块地数，大的小的排成一溜，像摆地摊似的。数完了又装回去，拍拍包袱，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再找几天就能打一把刀了。”
沈元刚也高兴，说回去把欠苗教头的先还一部分。剩下的卖钱，又可以去真爱楼了。
“雪已经化了，再找也找不着什么了，咱们留在这儿也是白等。”章昭书看着帐篷外说道，“咱们明天走？”
“行。”沈元刚点了点头。
黄闲也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帘掀开了。乌丝格丽端着一碗奶茶进来，放在章昭书面前。放完了，人没走，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
章昭书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可黄闲坐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章昭书的耳朵先红了，然后红到脖子，再然后整张脸像煮熟的虾。
乌丝格丽倒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门帘在身后晃了几晃。
章昭书端起那碗奶茶，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看了沈元刚一眼，又看了黄闲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讨好。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再住两天吧？”
沈元刚看着他，没说话。黄闲也看着他。
章昭书被两个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把目光移开，盯着桌上的茶碗，像是能从里头看出什么花来。
“雪化了是不好找。”他说，声音高了些，“万一再下一场呢？阿木斯不是说看这天气还能下吗？”
沈元刚和黄闲对视了一眼。
沈元刚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你说的也对，这么远的，来都来了，不差这两天。”
“恩，等等吧。”黄闲说，“等下一场雪。”
章昭书端起那碗奶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被烫着，喝得滋滋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黄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门帘已经不晃了，乌丝格丽早走远了。
“话赶话呗。”
章昭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蹲在那儿，搓了半天手，还是忍不住。
“那……你跟她定亲了？”
“定个屁亲。”沈元刚在旁边接话道，“他跟人家啥都没有。”
章昭书的眼睛瞪大了一小会儿，顿了顿又问道“那她答应你了？”
黄闲想了想。李霞走的时候，只说回来。她没答应什么。可那块玉佩还贴在他胸口，温温的。他摸了摸，没说话。
章昭书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了。
“你连人家答没答应都不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就为了这个，把昨晚的好事往外推？”
“哎！——”章昭书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替他可惜。
“昨天那女的，虽然没怎么收拾，可长的真不赖！”沈元刚闷闷的说道，
章昭书扭头看沈元刚，沈元刚也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章昭书转回来，拍了拍黄闲的肩膀。
“兄弟，”他说，语气诚恳得不像他，“你是真傻。人家又不要你负责，你图个什么？”
黄闲蹲在那儿，没接话。火堆的灰被风吹起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把它塞回去。
“图个心安。”他说。
章昭书愣了一下。沈元刚也愣了一下。两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巴多尔正从外面进来，牵着一匹马，要去饮水。他看了章昭书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快，一闪就没了。他什么也没说，牵着马走了。
章昭书没注意。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今天去哪儿？”他问。
“还去昨天那个湖。”沈元刚说。
“行。”章昭书说。
乌丝格丽从帐篷里出来，低着头从章昭书身边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悄悄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又走了。章昭书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过去，辫子上的红绳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你走不走？”沈元刚在后面喊。
“走走走。”章昭书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牵了马，往湖边走去。巴多尔从后面追上来，跟在他们后面。
乌丝格丽站在帐篷门口，辫子上的红绳被风吹起来，在脸旁边飘着。她看着这边，看着那四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
章昭书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沈元刚那边努了努嘴。沈元刚看见了，微微点了点头。
章昭书让马落后几步，凑到黄闲旁边。
“哎，”他问道，“你那个青梅竹马，叫什么？”
黄闲看了他一眼。
“李霞。”他说。
章昭书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他又回头看了沈元刚一眼，沈元刚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牵着马走了一段，章昭书忽然又开口了。
“哎，她走了多久了？”
黄闲想了想。
“快七年了。”他说，“入学前一年走的。学院两年，来边军三年多，加起来——”
他没算完，章昭书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七年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快七年没见过她了？”
黄闲点点头。
章昭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沈元刚一眼，沈元刚的眉头也明显皱了一下。
七年。
章昭书在心里又算了一遍。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到现在，该多大了？该长什么样了？还认不认得？还记不记得他？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七年没见过面，没通过信，连人家在哪都不知道，就为了这么一个人，把送上门的好事往外推？
他忍不住又看了黄闲一眼。黄闲骑着马，走得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才说的不是七年，是七天。
章昭书和沈元刚对视了一眼。沈元刚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章昭书看懂了——这人脑子是真有问题。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章昭书忽然对那个叫李霞的女孩好奇起来了。七年了，这小子还惦记着，那姑娘得是什么样的人？
“哎，”他又凑过去，“她叫什么来着？”
“李霞。”黄闲说。
“好看吗？”他又问，
“你不废话吗？不好看他能这样？”沈元刚在旁边说道，
“我觉得挺好看的。”黄闲接话说，“从小一直看她一个人，看习惯她了，就不想看别人。”
章昭书点点头，三个人骑马走了一段，他忽然又开口了。
“哎，你说她姓李……”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什么，“咱们南秦皇室也姓李。你说她会不会是——”
“不可能。”沈元刚在后面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章昭书回头看他：“怎么不可能？”
沈元刚没急着答，走了几步，才说：“皇族有规矩。子女少年时全送到民间，在百姓家长大，成年后再接回去。这是南秦开国就定的，为的是让皇族知道百姓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说这个吧？”
章昭书点点头：“嗯。所以呢？”
“所以，皇族在民间的孩子，用的都是化名。”沈元刚说，“不会用‘李’这个姓。用了‘李’，谁都知道是皇族了，还体会什么民间疾苦？”
章昭书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转向黄闲：
“哎，她走的时候，说去哪儿了？”
黄闲骑在马上，走了几步。
“内河城。”他说。
章昭书和沈元刚对视了一眼。内河城，那是南秦的京城。要真是皇族，就更不可能用李姓在民间生活了。
而且天下姓李的人多了去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章昭书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算算年纪，她也该十八九了吧。”
沈元刚看了黄闲一眼，黄闲低着头没接话。
章昭书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也就不再说了。他本来还想说“这个年纪，怕是家里早就……”——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能怎样？黄闲还能骑兵不干了，飞到内河城去找人？再说就算去了能不能找到还两说。
马蹄踩在晨霜上，咯吱咯吱的。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骑着马，往湖边走去。
……
这一天上午的收获，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多。巴多尔带着他们在湖边转了一圈，专挑那些雪化得早的地方翻，一上午就找到了七八块，大的有鸡蛋大，小的也有拇指粗。黄闲把那些石头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心里却轻快了不少。加起来，已经够打小半把刀了。
到了下午，雪全化了。地上湿漉漉的，踩一脚一个泥印子，那些原本露在外面的石头全被泥水糊住了，黑乎乎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巴多尔蹲在湖边洗了洗手，站起来说，雪化了就不好找了，等下一场雪吧。
三个人不死心，又翻了一下午，果然什么也没找到。
……
傍晚回到营地，三个人还是喜滋滋的。
章昭书把石头倒在毯子上，一块一块地数，大的小的排成一溜，像摆地摊似的。数完了又装回去，拍拍包袱，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再找几天就能打一把刀了。”
沈元刚也高兴，说回去把欠苗教头的先还一部分。剩下的卖钱，又可以去真爱楼了。
“雪已经化了，再找也找不着什么了，咱们留在这儿也是白等。”章昭书看着帐篷外说道，“咱们明天走？”
“行。”沈元刚点了点头。
黄闲也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帘掀开了。乌丝格丽端着一碗奶茶进来，放在章昭书面前。放完了，人没走，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
章昭书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可黄闲坐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章昭书的耳朵先红了，然后红到脖子，再然后整张脸像煮熟的虾。
乌丝格丽倒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门帘在身后晃了几晃。
章昭书端起那碗奶茶，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看了沈元刚一眼，又看了黄闲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讨好。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再住两天吧？”
沈元刚看着他，没说话。黄闲也看着他。
章昭书被两个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把目光移开，盯着桌上的茶碗，像是能从里头看出什么花来。
“雪化了是不好找。”他说，声音高了些，“万一再下一场呢？阿木斯不是说看这天气还能下吗？”
沈元刚和黄闲对视了一眼。
沈元刚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你说的也对，这么远的，来都来了，不差这两天。”
“恩，等等吧。”黄闲说，“等下一场雪。”
章昭书端起那碗奶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被烫着，喝得滋滋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黄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门帘已经不晃了，乌丝格丽早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