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草原离别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00章 · 32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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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雪没下。三个人在湖边转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巴多尔也不怎么跟着了,说这个天找不着,等雪吧。章昭书倒是不着急,每天早早回来,往乌丝格丽那顶帐篷钻。沈元刚也回来得早,奇叶格总在帐篷里等他。就黄闲一个人坐在火堆边,烤着火,看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不知道雪什么时候来。

第三天夜里,雪来了。

不是阿木斯说的那种小雪,是大雪。鹅毛片子,密密麻麻地往下砸,砸在帐篷上噗噗响。黄闲半夜被冻醒了,裹着毡子往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早上起来,三个人站在帐篷外面,谁都没说话。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还在往下落。那些有星星铁的地方,被厚厚的雪盖着,什么都看不出来了。雪纷纷扬扬的,一层一层地往上积,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元刚蹲下去,用手扒了扒雪,手指都冻红了,也没扒到地面。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这么大的雪,肯定找不着了。”他说,“今天走吧。”

黄闲点了点头。

章昭书没接话。他站在那儿,眼睛一直往一个方向飘——乌丝格丽那顶帐篷。门帘关着,安安静静的,连烟囱都没冒烟,像是还没起。

沈元刚叫了他一声,没应。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啊?你刚才说啥?”

“今天咱们走。”沈元刚说。

“哦。”章昭书应了一声,可脚底下没动。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去跟乌丝格丽说一声。”

说完也不等回答,大步往那顶帐篷走去,掀开门帘,闪进去了。

黄闲和沈元刚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不见他出来,便各自回了帐篷。

过了好一阵,章昭书才钻进来。他站在二人跟前,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

“那个……要不,咱们再住一天?”

两人看着他,没说话。

章昭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说:“这么大的雪,走也走不快。路上坑坑洼洼的,万一马崴了腿呢?不如等雪停了再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看二人。

沈元刚看了黄闲一眼,黄闲点了点头。

“行,”沈元刚说,“等雪停了咱们就走。”

章昭书咧嘴笑了,转身就往乌丝格丽那顶帐篷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脸上那个开心劲儿。然后就钻进去了。

门帘落下来,晃了几晃,才停住。

黄闲和沈元刚站在外面,对视了一眼。沈元刚嘴角翘了翘,没说话,转身往自己那顶帐篷走。

黄闲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领口拢了拢,也转身回去了。

一整天,章昭书都没怎么露面。

中午的时候出来了一回,是跟着乌丝格丽一起出来的。两人并肩站在帐篷门口,乌丝格丽低着头,辫子垂在胸前,手指绕着辫梢上的红绳一圈一圈地转。章昭书站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乌丝格丽听着听着,忽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真瞪,是带着笑的瞪,瞪完了自己先笑了,低下头去,辫梢上的红绳转得更快了。

章昭书就去拉她的手。她没躲,让他拉着了。两人的手垂在身侧,被宽大的袖子遮着,看不见,可那袖子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晃。

下午的时候,黄闲本想去湖边转一圈,走到半路,看雪太大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看见章昭书和乌丝格丽坐在帐篷后面的一块毡子上。乌丝格丽在编绳子,用的是几根彩色的细皮条,编得很慢,手指一下一下地交错着。章昭书伸手拿着细皮条,乌丝格丽让他拿着,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教他怎么绕,怎么穿。两人的头凑在一起,章昭书说了句什么,乌丝格丽的肩膀就抖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黄闲没走近,远远地绕开了。

晚饭的时候,章昭书才正经露面。他坐在火堆边,端着碗,吃了几口,又放下,往乌丝格丽那顶帐篷看了一眼。帐篷里亮着灯,门帘关着,没动静。他又端起碗吃了几口,又放下,又看。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天空中只有几颗星,冷冷地挂着。

“今晚的月亮不错。”他说。

沈元刚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有,只有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来的月亮?”他说。

“一会不就有了。”章昭书笑了一下。迈开步子,往自己那顶帐篷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脸上带着笑,笑里有期待,也有点紧张。他掀开门帘,钻进去了。

章昭书在帐篷里等了很久。

火塘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摊白灰,灰底下还有一点红光,一亮一亮的。他坐在铺上,盯着那点火光,盯了一会儿,又往门帘那边看了一眼。门帘关着,纹丝不动。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连狗叫声都没了,乌丝格丽那顶帐篷黑着灯,安安静静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灰底下那点红光也灭了。

章昭书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门帘。这几天他都是和乌丝格丽挨在一起睡的。两个人有时挨着有时抱着,夜里暖和得很。她抱他一会儿,他又抱她一会儿,两人又分开一会儿,过一会儿又挨在一起了。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这儿,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一个人挨着他、抱他,少了一个可以抱着的人,少了那股混着羊奶和青草的气味。

他盯着门帘看了好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毡子粗糙的纹路蹭着脸,痒痒的。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闷了一会儿,又掀开了。外面还是没动静。

明天就要走了。他跟她说过,她当时低着头,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他以为她会来的。这几天天天在一起,他知道她喜欢自己,他以为她至少会来道个别。

章昭书坐起来,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乌丝格丽那顶帐篷黑着灯,门帘关得严严实实。他又看看了沈元刚那边,也是黑着灯,静悄悄的,奇叶格今晚也没来。

“明明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冷风里散得很快,像是没人听见。

他把门帘放下,躺回去,盯着帐篷顶。帐篷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又闭上。

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偶尔吹过,把帐篷顶上的雪吹下来,噗的一声,轻飘飘的。

过了不知多久,眼皮沉了,正要迷糊过去——

……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一个人影蹲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可那身形,那辫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乌丝格丽?”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乌丝格丽没说话,往前挪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和平时的笑不一样,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着,像是在忍着什么。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里面有水光在转。

“快走。”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章昭书愣住了:“你说什么?”

“快走!现在就走!”乌丝格丽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急了些,

“怎么了?“章昭书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可他已经坐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你们必须现在就走,不然会有危险!”

乌丝格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是一把梳子,木头的,巴掌大,齿很密,握在手里温温的,是她贴身放着的。章昭书低头看了一眼,那梳子上还缠着一根红绳,和她辫梢上系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没躲,就那么让他看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可那阴影在颤。她的嘴唇抿着,抿得发白。

章昭书摸了摸自己身上,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摸到腰间那块玉佩,是小时候戴的,一直没摘过,小狗形状,不大,玉质也一般,可跟了他十几年了。他解下来,塞到乌丝格丽手里。乌丝格丽低头看了一眼,攥住了,没说话。

“你……”章昭书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乌丝格丽没让他说下去。她伸出手,不是接东西的手势,是张开手掌,按在他胸口上。隔着衣裳,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凉的,可手心是烫的。她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然后她的手往上移,摸到他的肩膀,摸到他的脖子,摸到他的脸。她的手指停在他的颧骨上,轻轻的,像怕弄疼他。

她的目光跟着手指走,从他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看,像是在记什么,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