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阿木斯
沈元刚没否认，点了点头。
“这时候来，倒是会挑时候。”斥候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初雪刚过，正是好找的时候。再晚几天，雪冻实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个人也下了马。章昭书从行囊里拿出一大块烤牛肉，递了过去。斥候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抽出一条肉干塞进嘴里，剩下的递给身后的同伴。
“野牛肉？”他嚼着，含含糊糊地问。“你们运气不错啊，遇见野牛了。”
“我们运气不行，这趟出来连只野鸡都没看见，都吃了三天的干粮了。”另一名斥候在后面说道。
“嗯。”章昭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昨天打的。”
后面那个年轻一些的斥候接过牛肉，也撕了一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没说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半截下巴，胡子拉碴的，接过肉干揣进怀里，没吃。
几个人围成一圈，站在雪地里说话。风不大，但冷，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白气。
“你们走了多远了？”一个斥候问。
“我们也出来三天了。”沈元刚说，“运气也不行，一直在湖边转，才找了几块，都不大。”
“再往里走走。”斥候往西边指了指，“过了前面那道梁子，有几个大湖，那边的星星铁多。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
“别走太远。”
“怎么？”沈元刚问。
斥候嚼着烤牛肉，含含糊糊地说：“最近不太平。西边的梵众军队，活动比前几个月频繁了。我们巡边的时候，看见好几拨他们的斥候，隔着老远，互相看见也不过来，就是远远地跟着。”
章昭书愣了一下：“要打？”
“说不好。”斥候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可最近他们的动静确实越来越大了。上面让盯着，没说别的。”
他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吓唬，是提醒。
“你们自己当心。”
这话一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草原上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凉飕飕的。黄闲把手里的长枪握紧了些，又松开了。沈元刚面无表情，但眉头皱了一下。章昭书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嚼着嚼着，慢了下来。
斥候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语气又轻松起来。
“你们要是不着急，可以在附近找找。南边有很多小湖，也有星星铁，虽然没有西边的多，但安全。这边的牧人部落也多，都是散养的，不惹事。运气好的话，还能找他们换点。”
“换？”章昭书来了兴趣，“怎么换？”
“拿东西换呗。”斥候笑了笑，“盐巴、布匹、铁器，什么都行。他们都会攒一些星星铁，都是平时在草原上捡的，放着也没用，你给点东西他们就换了。比你自己找快多了，也比县城里买的便宜。”
他又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章昭书脸上停了一下，忽然嘴角翘了翘。
“还有一样——你要是长得周正，他们兴许不要东西，白给你。”
章昭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斥候没明说，只是笑。他身后的两个斥候也笑了，那个胡子拉碴的挤了挤眼：“他们待客的老传统，只是方式有些特别。牧人部落之间经常冲突，死的人多，活的人少，光靠他们自己，连部落延续都是问题。想发展壮大就得靠外头的汉子。被部落的女人看上了，留一晚上，第二天给你几块星星铁当谢礼。你要是愿意，可以多住几天。”
章昭书张了张嘴，脸腾地红了。
沈元刚咳了一声，黄闲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忽然发现那三个斥候的目光始终在章昭书身上，从头到尾没往自己这边看过一眼。
他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T_T||
“行了，一看就是还没娶过媳妇的小孩，别逗人家了。”打头的斥候摆摆手，翻身上马，“我们还要往北走一趟。你们自己当心，别走太远。要是看见不对的，赶紧往回跑。”
“多谢。”沈元刚拱了拱手。
三个斥候拨转马头，踏着雪往北边去了。马蹄声嘚嘚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雪原尽头。
……
章昭书还站在原地，脸红了一阵，被冷风吹了吹，才慢慢褪下去。
“待客的老传统……”他嘟囔了一句，自己也笑了，“还有这好事？”
“走不走？”沈元刚已经上了马。
“走走走。”章昭书翻身上马，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沈元刚说，“先把星星铁找够了再说。”
“应该是真的吧。”黄闲接话道。他的语气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心里确冒出了一股酸水。
他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三个斥候的眼神，把缰绳往手里缠了一圈，催马跟上去。我也没那么差吧？
三个人调转方向，不再往西，而是折向南边。
……
南边的地势比西边平缓，湖泊虽然小，但数量极多，走不远就一个湖泊。零零散散地嵌在草原上，像一面一面碎了的镜子。
章昭书找得最卖力，眼睛盯在地上。脚踢踢这边，铁铲戳戳那边。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满手都是黑泥。每次翻出一块，不管大小，都要举起来喊一声，像个邀功的小孩。
“又一块！第五块了！”
“知道了。”沈元刚头也不抬。
“这块大！比昨天那块还大！”
“嗯。”
章昭书不嫌沈元刚敷衍，把那块星星铁在水里洗了洗，又在衣襟上擦干净，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揣进怀里。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在一个小湖边扎了营。火生起来，肉干重新加热，章昭书又把他那堆星星铁掏出来，一块一块排在面前，像摆地摊似的。
“六块了。”他数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这要是买别人的，不得好几两银子。”
随即又皱眉道，“就两块大的，其他的都太小了。按小的个头，没有百十块，打不了一把刀。”
“就你那刀法，打出来也是浪费。”沈元刚说。
“怎么浪费了？”
“你那刀法，轻飘飘的，用木头棍子刚好。”
章昭书不乐意了，抓起一块泥巴扔过去。沈元刚偏头躲开，泥巴飞进火堆里，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黄闲坐在旁边，没参与他们的打闹。他把自己的星星铁也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摸。大的小的，圆的不圆的，每一块握在手里都是温温的，很舒服。一共七块，他把它们排成一排，看了好一会儿，又一块一块收回去。
……
第四天中午，三人正在一个小湖边翻泥地，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个人同时直起腰，手按在刀柄上。
来的是一个中年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牧人，穿着羊皮袄，头上裹着厚厚的毡帽，脸被风吹得黑红黑红的。马背上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叮叮当当地响。
牧人也看见了他们，勒住马，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远方的朋友，你们是南秦那边的骑兵？”
“对。”沈元刚带头答道。
牧人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跟前，往他们手里看了看，看见那些黑黝黝的石头，眼睛亮了一下。
“是来找星星铁的？”
“是。”几人都点了点头。
牧人取下皮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石头，比黄闲他们找到的任何一块都大，足有拳头大，黑沉沉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章昭书的眼睛直了。
“换不换？昨天刚捡的。”牧人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你们有盐巴没有？布匹也行。铁器最好。”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干粮和水，谁也没想到要带这些东西。
黄闲犹豫了一下，从马背上取出小铁铲。
“这个可以吗？”
牧人接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摸了两遍，点点头：“可以，正好给我女儿用。”他把那块大个的星星铁递过来，爽快得很。
“还有没有别的了？”
黄闲摇了摇头。
牧人也不失望，看了看手里的小铁铲，又看了看三个少年。略一思量，说道。
“没有就算了。你们要是想换，跟我回帐篷。我家里还有很多，大的小的都有。你们可以拿东西换，也可以拿钱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走。”沈元刚说。
……
牧人叫阿木斯，年纪快四十了。三人跟着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河湾。十几顶帐篷散落在坡上，灰白色的羊毛毡，顶上开着烟囱口，冒着细细的烟。帐篷外面拴着马，围栏里挤着羊，咩咩地叫个不停。几只狗从帐篷后面蹿出来，围着生人叫了几声，被主人喝住了。
阿木斯掀开一顶帐篷的门帘，招呼他们进去。三人一进去就觉得暖风扑面而来。
帐篷里暖和得多。火塘在中央烧着干牛粪，火不大，热气却很足。
“这时候来，倒是会挑时候。”斥候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初雪刚过，正是好找的时候。再晚几天，雪冻实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个人也下了马。章昭书从行囊里拿出一大块烤牛肉，递了过去。斥候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抽出一条肉干塞进嘴里，剩下的递给身后的同伴。
“野牛肉？”他嚼着，含含糊糊地问。“你们运气不错啊，遇见野牛了。”
“我们运气不行，这趟出来连只野鸡都没看见，都吃了三天的干粮了。”另一名斥候在后面说道。
“嗯。”章昭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昨天打的。”
后面那个年轻一些的斥候接过牛肉，也撕了一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没说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半截下巴，胡子拉碴的，接过肉干揣进怀里，没吃。
几个人围成一圈，站在雪地里说话。风不大，但冷，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白气。
“你们走了多远了？”一个斥候问。
“我们也出来三天了。”沈元刚说，“运气也不行，一直在湖边转，才找了几块，都不大。”
“再往里走走。”斥候往西边指了指，“过了前面那道梁子，有几个大湖，那边的星星铁多。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
“别走太远。”
“怎么？”沈元刚问。
斥候嚼着烤牛肉，含含糊糊地说：“最近不太平。西边的梵众军队，活动比前几个月频繁了。我们巡边的时候，看见好几拨他们的斥候，隔着老远，互相看见也不过来，就是远远地跟着。”
章昭书愣了一下：“要打？”
“说不好。”斥候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可最近他们的动静确实越来越大了。上面让盯着，没说别的。”
他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吓唬，是提醒。
“你们自己当心。”
这话一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草原上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凉飕飕的。黄闲把手里的长枪握紧了些，又松开了。沈元刚面无表情，但眉头皱了一下。章昭书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嚼着嚼着，慢了下来。
斥候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语气又轻松起来。
“你们要是不着急，可以在附近找找。南边有很多小湖，也有星星铁，虽然没有西边的多，但安全。这边的牧人部落也多，都是散养的，不惹事。运气好的话，还能找他们换点。”
“换？”章昭书来了兴趣，“怎么换？”
“拿东西换呗。”斥候笑了笑，“盐巴、布匹、铁器，什么都行。他们都会攒一些星星铁，都是平时在草原上捡的，放着也没用，你给点东西他们就换了。比你自己找快多了，也比县城里买的便宜。”
他又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章昭书脸上停了一下，忽然嘴角翘了翘。
“还有一样——你要是长得周正，他们兴许不要东西，白给你。”
章昭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斥候没明说，只是笑。他身后的两个斥候也笑了，那个胡子拉碴的挤了挤眼：“他们待客的老传统，只是方式有些特别。牧人部落之间经常冲突，死的人多，活的人少，光靠他们自己，连部落延续都是问题。想发展壮大就得靠外头的汉子。被部落的女人看上了，留一晚上，第二天给你几块星星铁当谢礼。你要是愿意，可以多住几天。”
章昭书张了张嘴，脸腾地红了。
沈元刚咳了一声，黄闲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忽然发现那三个斥候的目光始终在章昭书身上，从头到尾没往自己这边看过一眼。
他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T_T||
“行了，一看就是还没娶过媳妇的小孩，别逗人家了。”打头的斥候摆摆手，翻身上马，“我们还要往北走一趟。你们自己当心，别走太远。要是看见不对的，赶紧往回跑。”
“多谢。”沈元刚拱了拱手。
三个斥候拨转马头，踏着雪往北边去了。马蹄声嘚嘚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雪原尽头。
……
章昭书还站在原地，脸红了一阵，被冷风吹了吹，才慢慢褪下去。
“待客的老传统……”他嘟囔了一句，自己也笑了，“还有这好事？”
“走不走？”沈元刚已经上了马。
“走走走。”章昭书翻身上马，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沈元刚说，“先把星星铁找够了再说。”
“应该是真的吧。”黄闲接话道。他的语气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心里确冒出了一股酸水。
他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三个斥候的眼神，把缰绳往手里缠了一圈，催马跟上去。我也没那么差吧？
三个人调转方向，不再往西，而是折向南边。
……
南边的地势比西边平缓，湖泊虽然小，但数量极多，走不远就一个湖泊。零零散散地嵌在草原上，像一面一面碎了的镜子。
章昭书找得最卖力，眼睛盯在地上。脚踢踢这边，铁铲戳戳那边。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满手都是黑泥。每次翻出一块，不管大小，都要举起来喊一声，像个邀功的小孩。
“又一块！第五块了！”
“知道了。”沈元刚头也不抬。
“这块大！比昨天那块还大！”
“嗯。”
章昭书不嫌沈元刚敷衍，把那块星星铁在水里洗了洗，又在衣襟上擦干净，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揣进怀里。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在一个小湖边扎了营。火生起来，肉干重新加热，章昭书又把他那堆星星铁掏出来，一块一块排在面前，像摆地摊似的。
“六块了。”他数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这要是买别人的，不得好几两银子。”
随即又皱眉道，“就两块大的，其他的都太小了。按小的个头，没有百十块，打不了一把刀。”
“就你那刀法，打出来也是浪费。”沈元刚说。
“怎么浪费了？”
“你那刀法，轻飘飘的，用木头棍子刚好。”
章昭书不乐意了，抓起一块泥巴扔过去。沈元刚偏头躲开，泥巴飞进火堆里，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黄闲坐在旁边，没参与他们的打闹。他把自己的星星铁也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摸。大的小的，圆的不圆的，每一块握在手里都是温温的，很舒服。一共七块，他把它们排成一排，看了好一会儿，又一块一块收回去。
……
第四天中午，三人正在一个小湖边翻泥地，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个人同时直起腰，手按在刀柄上。
来的是一个中年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牧人，穿着羊皮袄，头上裹着厚厚的毡帽，脸被风吹得黑红黑红的。马背上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叮叮当当地响。
牧人也看见了他们，勒住马，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远方的朋友，你们是南秦那边的骑兵？”
“对。”沈元刚带头答道。
牧人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跟前，往他们手里看了看，看见那些黑黝黝的石头，眼睛亮了一下。
“是来找星星铁的？”
“是。”几人都点了点头。
牧人取下皮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石头，比黄闲他们找到的任何一块都大，足有拳头大，黑沉沉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章昭书的眼睛直了。
“换不换？昨天刚捡的。”牧人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你们有盐巴没有？布匹也行。铁器最好。”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干粮和水，谁也没想到要带这些东西。
黄闲犹豫了一下，从马背上取出小铁铲。
“这个可以吗？”
牧人接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摸了两遍，点点头：“可以，正好给我女儿用。”他把那块大个的星星铁递过来，爽快得很。
“还有没有别的了？”
黄闲摇了摇头。
牧人也不失望，看了看手里的小铁铲，又看了看三个少年。略一思量，说道。
“没有就算了。你们要是想换，跟我回帐篷。我家里还有很多，大的小的都有。你们可以拿东西换，也可以拿钱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走。”沈元刚说。
……
牧人叫阿木斯，年纪快四十了。三人跟着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河湾。十几顶帐篷散落在坡上，灰白色的羊毛毡，顶上开着烟囱口，冒着细细的烟。帐篷外面拴着马，围栏里挤着羊，咩咩地叫个不停。几只狗从帐篷后面蹿出来，围着生人叫了几声，被主人喝住了。
阿木斯掀开一顶帐篷的门帘，招呼他们进去。三人一进去就觉得暖风扑面而来。
帐篷里暖和得多。火塘在中央烧着干牛粪，火不大，热气却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