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吹落面纱
沈元刚显摆够了，把刀收起来，重新裹好。三人又喝了几碗，庆祝一番。
他看着二人，忽然说道：“对了，我师父的星星铁，也不是全买的。大多是他自己捡的。”
“自己捡的？还能自己捡东？”黄闲愣住了。
“草原上有片星星湖，星星铁大多是那附近捡到的。”沈元刚说，“我师父以前去过好几回，捡了不少。”
黄闲心里一动。“星星铁……星星湖，那地方……危险不？”
沈元刚想了想，说：“在前线，跟梵众人交界的地方。不过这几年安静得很。八年前那几场大战，死了不少人，两边都打怕了。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
黄闲点点头，低着头思考。
三人又喝了几杯。章昭书和黄闲一起端起酒杯，对着沈元刚说：
“来，恭喜好兄弟喜得宝刀！”
沈元刚笑着端起杯，三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
酒喝完了，菜也吃完了。三人出了酒楼，一齐往回走。
月色正好，照得地上亮堂堂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凉意，挺舒服的。
黄闲心里却一直在盘算。星星湖，自己捡，这主意行……
“咱俩一起去捡。”章昭书忽然在旁边说。黄闲扭头看他。
章昭书嘿嘿笑了一声：“我的刀也没打呢。攒钱攒得慢，还不如去碰碰运气。”
黄闲笑起来。“好！一起。”
“你那刀法，一般精钢打的就行。”沈元刚看了一眼章昭书，说道，“用星星铁的刀就是浪费。”
“要是没有你这个消息，我还真无所谓。既然知道了，肯定用星星铁打刀啊。”章昭书理所当然的说。
“那我也去，咱仨儿干啥都一起。”沈元刚说道。
“你不是有刀了吗？”黄闲问。
“多捡点不行啊？”沈元刚理直气壮，“捡回来卖了换钱，也能还我师父人情。他那星星铁给我用了，我总得给他补回去。”
三人对视一眼，一齐笑起来。
……
练枪的同时，黄闲也在和师父学习箭法，几个月来他的准头突飞猛进。
他根基在此，以往自己练，十中七八，怎么也上不去，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现在被叶明剑一点即透。
在武备学院的那一半年，他的筋骨早已打熬得扎实无比，拉弓射箭这活计，七分靠的是体魄，三分靠的是准头。体魄到了，准头只需时日喂出来便是。
叶明剑教得简单，从不讲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只是盯着他一遍遍地练。气要沉入丹田，不是憋在胸口窝里；脊背要绷住，不能光靠两条胳膊生拉硬拽；撒放的一瞬间，不是猛地松手，是指肚从弓弦上滑过去，让箭自己“走”出去。黄闲练了一段时间，渐渐品出其中三昧。
现在，固定靶对他已无甚挑战可言。五十步外，十箭十中红心，箭壶射空了，靶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眼，个个都嵌在靶心那一圈。骑射也不再脱靶，战马四蹄翻腾，颠簸得厉害，他却能顺着那股起伏的劲儿将箭送出去，左右开弓，无论敌从何方来，都能应付裕如。
叶明剑微微一笑，称赞小徒弟这体魄，是老天爷赏饭吃。
黄闲自己心知肚明，是荒山的两口泉水，逐渐将自己这具凡胎肉身改造了过来。
那张两石半的铁弓，全营上下能从容开合、连射不辍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叶明剑本人，另一个便是黄闲。弓臂上缠着旧布条，弓弦都换过好几根了，黄闲握在手中却觉得分量刚好，拉开不费死力，能一口气连射二三十箭。射完胳膊酸胀，却不发抖。
大帐的柱子上还挂着一张落满灰尘的三石弓。黄闲也能拉开，只是要憋足一口气，胳膊上的青筋绷得根根爆起，弓弦嘎嘎作响地被扯到满月。拉开是能拉开，却射不了几箭。十箭出去，两条胳膊便酸软脱力，手指抖得握不住弓身。
这张弓不是用来上阵杀敌的，挂在只是个摆设，偶尔试试力气。
寻常农汉未经操练，半石弓都拉不满，射个二三十步箭就飘了。一石弓是秦军弓手的入门门槛，能射七十步到一百步。精锐武将能开两石硬弓，百步之内指哪打哪，箭无虚发。两石以上，千人之中也难挑出一个。至于三石，那就纯粹是个摆设了。
趁着练箭歇息的空儿，黄闲把想去星星湖找铁的打算对师父说了。
叶明剑听完，略一沉吟，让他不必着急。眼下是夏天，草原上的草密得能没了人顶，进了那片草海连路都辨不清，想找几块石头无异于大海捞针。得等到冬日落雪再去——星星铁所在的地方比周围区域要热上几分，雪落下来，别处还积着白茫茫一片，有铁的地方雪先化了。站在高处一望，哪块地皮先露出来，底下多半就有。
初雪那场是最好的。第一场雪下来，去转一圈，每每都有收获。第二场雪也可以，但因为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一些有星星铁的地方已经化不开雪了。
叶明剑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要是没事，就随你一起去。
黄闲脸色一喜，心底安稳了不少。
……
一阵大风吹过，带起军营里一片尘土，天空黄蒙蒙的。
叶明剑在校场上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又回头望了一眼营房的方向。那一眼望得有些出神，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黄闲在旁边练箭，也不出声。
“今天风硬，”叶明剑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多练练弓，我先回去了。”
黄闲应了一声。
叶明剑解下腰间白色的新毛巾，在手里攥了攥，塞给徒弟：“这块干净。”
说完又从徒弟腰间拿走已经发黑的旧毛巾。也不多话，负着手，慢悠悠地往马棚那边走了。
他走得比平时快，步子却轻。几步拐进马棚，又骑着马出来，身影消失在那一排营房后面。
黄闲站在风里，忽然笑了一下。师父肯定是去陪师娘了。
靶场还剩下十来个人。
风果然大。从草原上刮过来，呜呜地响，卷着沙土扑在脸上，涩涩的。
他站定了，搭箭，拉弓，松手。箭被风带偏了半尺，钉在靶子边缘。他也不急，一箭一箭地射，射完一轮，走过去把箭拔下来，插回箭壶，歇一歇，再射一轮。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慢慢拉长，拉到马棚那边去了。军营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从营房里出来，往食堂那边走。黄闲射完最后一轮，把箭一支一支捡回来，数了数，一根不少，插进箭壶，挎在背上，也往食堂走。
路上都是熟人。毛书华从后头追上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了句什么，风大没听清，他也懒得问，点个头就算应了。章昭书在前面走，回头看见他，喊了一嗓子“快点”，他摆摆手，示意不急。沈元刚从另一条岔路拐过来，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走着，倒也自在。
走了一半，他看见林师兄和菲儿姐姐从营房里出来。
菲儿姐还是戴着面纱，只露一双眼睛。林师兄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隔着老远，林师兄抬头看见了他，挥了挥手。菲儿姐也看见了，也挥了挥手。意思是让黄闲过来，一起出去吃。
黄闲笑了笑，别了沈元刚，朝他们走过去。
路上的人多，来来往往的。菲儿姐那身打扮在营地里扎眼得很——
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一个女人，还蒙着脸，走在一群粗汉中间，想不被人看都难。
营里的人已经都认得她了。这几个月，她每月都来，来了就找林师兄，一待就是一两天。大家都说，这是定下婚约了，就差过门。
只是这面纱，一直没摘过。
好事的人不少。有人猜她长得丑，有人猜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人猜她脸上有疤，说什么的都有。林师兄从不接这话茬，问急了就瞪一眼，瞪多了就没人当面问了。但背后的议论，从来没断过。
……
黄闲走到近前，刚要开口说话，一阵风猛地灌过来。
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忽然起的一股急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沙土和草屑。菲儿姐的裙子被吹得贴在小腿上，面纱呼地一下从脸上掀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被风卷着往巷子那头飞。
菲儿姐惊叫一声，伸手去抓，没抓住。面纱被风托着，忽高忽低，眼看着越飞越远。
黄闲反应快，一个箭步冲出去，几步追上，一把攥住面纱。风还在吹，面纱在他手里扑腾了几下，才老实下来。他转身走回来，把面纱递给菲儿姐。
“给。”他说。
菲儿姐接过去，低头重新系好，只露一双眼睛。那眼睛看了黄闲一眼，又垂下去了。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眼角有些红。
黄闲没再看她，转头看向林师兄。
林师兄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黄闲看得见，他下巴绷着，腮帮子上那条筋一鼓一鼓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然后声音起来了。
“哟，是她啊……”
“那不是真爱楼的歌伎菲儿吗？”
“我说怎么老蒙着脸，原来是……”
他看着二人，忽然说道：“对了，我师父的星星铁，也不是全买的。大多是他自己捡的。”
“自己捡的？还能自己捡东？”黄闲愣住了。
“草原上有片星星湖，星星铁大多是那附近捡到的。”沈元刚说，“我师父以前去过好几回，捡了不少。”
黄闲心里一动。“星星铁……星星湖，那地方……危险不？”
沈元刚想了想，说：“在前线，跟梵众人交界的地方。不过这几年安静得很。八年前那几场大战，死了不少人，两边都打怕了。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
黄闲点点头，低着头思考。
三人又喝了几杯。章昭书和黄闲一起端起酒杯，对着沈元刚说：
“来，恭喜好兄弟喜得宝刀！”
沈元刚笑着端起杯，三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
酒喝完了，菜也吃完了。三人出了酒楼，一齐往回走。
月色正好，照得地上亮堂堂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凉意，挺舒服的。
黄闲心里却一直在盘算。星星湖，自己捡，这主意行……
“咱俩一起去捡。”章昭书忽然在旁边说。黄闲扭头看他。
章昭书嘿嘿笑了一声：“我的刀也没打呢。攒钱攒得慢，还不如去碰碰运气。”
黄闲笑起来。“好！一起。”
“你那刀法，一般精钢打的就行。”沈元刚看了一眼章昭书，说道，“用星星铁的刀就是浪费。”
“要是没有你这个消息，我还真无所谓。既然知道了，肯定用星星铁打刀啊。”章昭书理所当然的说。
“那我也去，咱仨儿干啥都一起。”沈元刚说道。
“你不是有刀了吗？”黄闲问。
“多捡点不行啊？”沈元刚理直气壮，“捡回来卖了换钱，也能还我师父人情。他那星星铁给我用了，我总得给他补回去。”
三人对视一眼，一齐笑起来。
……
练枪的同时，黄闲也在和师父学习箭法，几个月来他的准头突飞猛进。
他根基在此，以往自己练，十中七八，怎么也上不去，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现在被叶明剑一点即透。
在武备学院的那一半年，他的筋骨早已打熬得扎实无比，拉弓射箭这活计，七分靠的是体魄，三分靠的是准头。体魄到了，准头只需时日喂出来便是。
叶明剑教得简单，从不讲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只是盯着他一遍遍地练。气要沉入丹田，不是憋在胸口窝里；脊背要绷住，不能光靠两条胳膊生拉硬拽；撒放的一瞬间，不是猛地松手，是指肚从弓弦上滑过去，让箭自己“走”出去。黄闲练了一段时间，渐渐品出其中三昧。
现在，固定靶对他已无甚挑战可言。五十步外，十箭十中红心，箭壶射空了，靶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眼，个个都嵌在靶心那一圈。骑射也不再脱靶，战马四蹄翻腾，颠簸得厉害，他却能顺着那股起伏的劲儿将箭送出去，左右开弓，无论敌从何方来，都能应付裕如。
叶明剑微微一笑，称赞小徒弟这体魄，是老天爷赏饭吃。
黄闲自己心知肚明，是荒山的两口泉水，逐渐将自己这具凡胎肉身改造了过来。
那张两石半的铁弓，全营上下能从容开合、连射不辍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叶明剑本人，另一个便是黄闲。弓臂上缠着旧布条，弓弦都换过好几根了，黄闲握在手中却觉得分量刚好，拉开不费死力，能一口气连射二三十箭。射完胳膊酸胀，却不发抖。
大帐的柱子上还挂着一张落满灰尘的三石弓。黄闲也能拉开，只是要憋足一口气，胳膊上的青筋绷得根根爆起，弓弦嘎嘎作响地被扯到满月。拉开是能拉开，却射不了几箭。十箭出去，两条胳膊便酸软脱力，手指抖得握不住弓身。
这张弓不是用来上阵杀敌的，挂在只是个摆设，偶尔试试力气。
寻常农汉未经操练，半石弓都拉不满，射个二三十步箭就飘了。一石弓是秦军弓手的入门门槛，能射七十步到一百步。精锐武将能开两石硬弓，百步之内指哪打哪，箭无虚发。两石以上，千人之中也难挑出一个。至于三石，那就纯粹是个摆设了。
趁着练箭歇息的空儿，黄闲把想去星星湖找铁的打算对师父说了。
叶明剑听完，略一沉吟，让他不必着急。眼下是夏天，草原上的草密得能没了人顶，进了那片草海连路都辨不清，想找几块石头无异于大海捞针。得等到冬日落雪再去——星星铁所在的地方比周围区域要热上几分，雪落下来，别处还积着白茫茫一片，有铁的地方雪先化了。站在高处一望，哪块地皮先露出来，底下多半就有。
初雪那场是最好的。第一场雪下来，去转一圈，每每都有收获。第二场雪也可以，但因为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一些有星星铁的地方已经化不开雪了。
叶明剑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要是没事，就随你一起去。
黄闲脸色一喜，心底安稳了不少。
……
一阵大风吹过，带起军营里一片尘土，天空黄蒙蒙的。
叶明剑在校场上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又回头望了一眼营房的方向。那一眼望得有些出神，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黄闲在旁边练箭，也不出声。
“今天风硬，”叶明剑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多练练弓，我先回去了。”
黄闲应了一声。
叶明剑解下腰间白色的新毛巾，在手里攥了攥，塞给徒弟：“这块干净。”
说完又从徒弟腰间拿走已经发黑的旧毛巾。也不多话，负着手，慢悠悠地往马棚那边走了。
他走得比平时快，步子却轻。几步拐进马棚，又骑着马出来，身影消失在那一排营房后面。
黄闲站在风里，忽然笑了一下。师父肯定是去陪师娘了。
靶场还剩下十来个人。
风果然大。从草原上刮过来，呜呜地响，卷着沙土扑在脸上，涩涩的。
他站定了，搭箭，拉弓，松手。箭被风带偏了半尺，钉在靶子边缘。他也不急，一箭一箭地射，射完一轮，走过去把箭拔下来，插回箭壶，歇一歇，再射一轮。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慢慢拉长，拉到马棚那边去了。军营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从营房里出来，往食堂那边走。黄闲射完最后一轮，把箭一支一支捡回来，数了数，一根不少，插进箭壶，挎在背上，也往食堂走。
路上都是熟人。毛书华从后头追上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了句什么，风大没听清，他也懒得问，点个头就算应了。章昭书在前面走，回头看见他，喊了一嗓子“快点”，他摆摆手，示意不急。沈元刚从另一条岔路拐过来，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走着，倒也自在。
走了一半，他看见林师兄和菲儿姐姐从营房里出来。
菲儿姐还是戴着面纱，只露一双眼睛。林师兄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隔着老远，林师兄抬头看见了他，挥了挥手。菲儿姐也看见了，也挥了挥手。意思是让黄闲过来，一起出去吃。
黄闲笑了笑，别了沈元刚，朝他们走过去。
路上的人多，来来往往的。菲儿姐那身打扮在营地里扎眼得很——
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一个女人，还蒙着脸，走在一群粗汉中间，想不被人看都难。
营里的人已经都认得她了。这几个月，她每月都来，来了就找林师兄，一待就是一两天。大家都说，这是定下婚约了，就差过门。
只是这面纱，一直没摘过。
好事的人不少。有人猜她长得丑，有人猜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人猜她脸上有疤，说什么的都有。林师兄从不接这话茬，问急了就瞪一眼，瞪多了就没人当面问了。但背后的议论，从来没断过。
……
黄闲走到近前，刚要开口说话，一阵风猛地灌过来。
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忽然起的一股急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沙土和草屑。菲儿姐的裙子被吹得贴在小腿上，面纱呼地一下从脸上掀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被风卷着往巷子那头飞。
菲儿姐惊叫一声，伸手去抓，没抓住。面纱被风托着，忽高忽低，眼看着越飞越远。
黄闲反应快，一个箭步冲出去，几步追上，一把攥住面纱。风还在吹，面纱在他手里扑腾了几下，才老实下来。他转身走回来，把面纱递给菲儿姐。
“给。”他说。
菲儿姐接过去，低头重新系好，只露一双眼睛。那眼睛看了黄闲一眼，又垂下去了。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眼角有些红。
黄闲没再看她，转头看向林师兄。
林师兄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黄闲看得见，他下巴绷着，腮帮子上那条筋一鼓一鼓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然后声音起来了。
“哟，是她啊……”
“那不是真爱楼的歌伎菲儿吗？”
“我说怎么老蒙着脸，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