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平淡的日子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87章 · 34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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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剑看着他,忽然问: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每天刺一千下吗?”

黄闲想了想:“练腰力臂力?”

叶明剑噗嗤笑了,“就你这体能,还用练?”

“挑水的也有臂力,他怎么不上阵杀敌?”

黄闲愣住了。

叶明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按在他握枪的右手腕上。

“你刺的时候,在想什么?”

黄闲想了想:“想……扎准。”

“想扎哪里?”

“枪尖对准的地方。”

叶明剑没说话。他的手在黄闲手腕上轻轻一捏,黄闲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枪杆差点脱手。

“你刺了三个月,一千刺一天,九万一千下。”叶明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可你每一次刺出去,想的都是‘我要扎准’。枪是你的,准头也是你的,可你的心呢?”

黄闲没听懂。

叶明剑松开手,绕到他身前,把枪杆从他手里抽出来,竖在地上。

“你练刀练了一年,刀法小成。我问你,你挥刀的时候,想的是‘我要砍中他’,还是刀?”

黄闲张了张嘴,忽然想起练刀时的感觉。那时候他手里有刀,刀是刀,他是他,他只是负责把刀挥出去的那个人。砍中的时候知道砍中了,没砍中的时候知道没砍中,可挥刀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刀是刀,你是你。”叶明剑替他说了出来,“所以你那刀法,只能叫‘会耍刀’,只叫入门。”

黄闲听得似有所悟,可那领悟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叶明剑却没看他,只是把枪杆横过来,双手托着,递到他面前。

“枪不是刀。刀可以是你手里的一件东西,枪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枪长。”叶明剑说,“刀三尺,你心里有刀,刀就在你手里。枪一丈八,你心里有枪,枪才在你手里。”

“你心里没它,它就是一截木棍,捅出去软绵绵的,连个草人都扎不透。”

他顿了顿,把枪杆往前一送:

“从今天起,每天一千刺照旧。刺完之后,加一百下,不许想‘扎准’。”

黄闲接过枪,迟疑地问:“不想扎准,那想什么?”

叶明剑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想枪。”

……

师父走后,黄闲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想枪?

枪就在手里,还想什么?

他摇摇头,把枪举起来,又刺了一百下。

他努力不去想扎准,可越是不想,心里越是惦记——这一下偏了,那一下歪了,这一下力道不够……一百下刺完,比平时五百下还累。

第二天,他照旧……第三天……

第七天黄昏。

他站在校场上,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他举着枪,一下一下地刺。

刺到第九十七下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刚才那一百下,他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对。不是“好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想。枪就是枪,他就是他。枪刺出去,他只是看着它刺出去,没有“我要扎准”,没有“偏了歪了”,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枪好像活过来了。

不是他在控制枪,是枪带着他走。他只是一个看着的人,看着那把枪自己刺出去,自己收回来,一下,又一下,稳稳当当。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叶明剑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站在三丈外,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闪就过去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说。“九万七千下,差不多入门了。”

晚风吹过,枪杆微微颤动。

黄闲握着枪,忽然觉得,那颤动和他自己的心跳,好像是一个节奏。

黄闲每日继续练。

早上练,中午练,黄昏也练。一千刺,再加一百下,日日如此。

校场的地面被他戳了无数个洞。枪杆在手里磨得发亮,白蜡杆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是吸饱了他的汗。

从那天起,枪握在手里,不再是那根冷冰冰的木杆。

它有了温度,有了心跳——不,不是它有心跳,是它和他的心跳连在一起了。他静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枪身微微颤动,一下一下,跟他脉搏的跳动一模一样。

有时候他站在那里不动,只是握着枪,就觉得枪杆在手里一跳一跳的,像活物。

他看着二十步外立的木靶,靶上开目、喉、心、腰、足五孔,孔内各安木球。

他试着挥了一下。

枪出去了,收回来,稳稳当当。

瞬间五枪连刺!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它出去,枪尖扎透木球,

看着它回来,再出去,枪尖再次扎透木球,再回来。

直到扎透五个木球。那种感觉没法说。

他不知道是自己有了灵性,还是枪有了灵性。

“枪和刀不一样,你心里有枪,枪才在你手里。”

黄闲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屋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师父这句话。

原来是这儿回事儿。他咧嘴笑了笑,翻了个身。

……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师弟!在不在?”

林怀恩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开心劲儿。

黄闲放下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兵书,推门出去。门口站着林怀恩,旁边还站着菲尔。她今天穿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可那身段,那站姿,黄闲一眼就认出来了。

“菲尔姐。”他点点头。

菲尔把帷帽往上掀了掀,露出脸来,冲他笑了笑。

自从上次黄闲把她领进军营,她就隔三差五往这边跑。林怀恩每次来都眉开眼笑的。只是她身份特殊,林怀恩不好带她去食堂吃饭,多是打了饭菜回来,两个人在屋里吃。可天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想出去换个口味,就总喊上黄闲。

三个人一起去,不显眼。黄闲知道这个理,每次叫他都去,也不多话。

这几个月下来,三人已经混得极熟了。

黄闲每月都去玉姐姐那儿学三天催眠术,有时候能碰见菲尔。她也是去找玉姐姐的,不是算命,就是坐着聊天。两个人都是玉姐姐的常客,一来二去的,话也多了。

“走吧,老地方。”林怀恩拍了拍黄闲的肩膀,也不等他答应,转身就走。

三个人出了营门,往东山村口的那家小饭馆走。

快到村口时,黄闲走到前面探路,林怀恩和菲儿站着,等黄闲示意没什么人,二人才继续走。

林怀恩熟门熟路,选了最里面的一个雅间,避人耳目。

菜上来,酒也上来。林怀恩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黄闲倒了一碗。菲尔拿了个小杯,有兴致了也偶尔喝点。

几杯酒下肚,林怀恩的话就多了。

“师弟,”他端着碗,靠在椅背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枪法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黄闲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还行可不行。”林怀恩摇了摇头,一脸正经,“枪法这东西,讲究的是个‘稳’字。你力气大,速度快,这是好事。可光有力气不行,得会用。你知道吗,当年我学枪的时候……”

他说起自己当年如何如何,如何在师父面前露了一手,如何让几个老兵刮目相看。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黄闲听着,心想你自己说的也没跟师父学过枪啊。但也不揭穿他。

他知道林怀恩在菲尔面前就喜欢摆师兄的威风,平时在营里可没这么多话。反正有酒有菜,他乐意说就让他说,自己只管吃。

菲尔坐在旁边,给林怀恩夹了筷子菜,又给黄闲倒了杯茶。

她看着林怀恩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带着笑。可那笑底下,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她又看了看黄闲。

黄闲坐在那儿,闷头吃菜,偶尔接一句“嗯”“对”“师兄说得是”。圆圆的脸上带着点笑,不急不躁的,像是什么都听得进去,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想起前些天去玉姐姐那里,二人私下聊天的话。

那天她去小院找玉姐姐聊天,说了些闲话,不知怎么就说到黄闲身上。玉姐姐说他是顶级的好命格,万里挑一。普通人若是和他“牵连”上,也能沾不少好处。

她当时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玉姐姐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出来。那是暗示她,黄闲更好。

可她没动那个心思。

她比黄闲大十岁。十岁,快一轮了。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弟弟。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干干净净的。不像她和别的男人,来来去去都是那点事。她和黄闲之间没有那些,就是朋友。他帮她进营,她帮他去问玉姐姐。他陪她和林怀恩吃饭,她给他倒杯茶。见面彼此问候,站着聊聊天。

这种简单的关系,她觉得挺好。

她不缺那种关系。真爱楼里来来往往的,什么样的都有。有钱的,有势的,年轻的,年老的,体面的,粗鄙的。她见得多了。可那些男人,没有一个像黄闲这样,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没有别的意思。

她也不想换。

她和林怀恩处了这么久,感情一天比一天深。林怀恩是没出息,欠了一屁股债,还整天往真爱楼跑。但他对她好。是真心的那种好,她看得出来。而且自己这身份,能和林怀恩这样的人在一起,她已经很知足了。

感情这种事儿,哪能说换就换?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有一次和玉姐姐闲聊,她说漏了嘴。说起黄闲虽然是顶级的好命,可命格里带着大凶,怕是活不了多久。

她当时愣了一下,玉姐姐已经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多说了。

她也就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