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学催眠二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84章 · 32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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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姐一遍一遍地纠正。一边教他“怎么说”,一边教他“怎么听”——听自己声音的形状。有的声音是圆的,听了让人舒服;有的声音是尖的,听了让人紧张;有的声音是方的,听了让人硌得慌。

要他听自己的声音怎么从嘴里出去,又落在了什么地方,有没有落到人家的耳朵里。

黄闲试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说出一句勉强像样的“放松”。

“还行”玉姐姐听了,点了点头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声音磨圆了,磨滑了,磨成一块鹅卵石,放在人耳朵里,不硌得慌。”

第二天,学怎么让人放松。这回不是让他听了,是让他自己上。

玉姐姐让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跟着她的声音走。她说一句,他做一句。

“放松你的肩膀。”黄闲把肩膀沉了沉。

“放松你的手。”他把手指松开了。

“放松你的腿。”他觉得自己已经松了,

“还不够”玉姐姐的声音让人听着很舒服,她又说了一遍“放松你的腿”。

这回他感觉到什么了——不是腿在松,是腿里面的什么东西在松,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拧松了半圈。

“放松你的呼吸。”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再吸,再吐。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呼吸不是他自己在控制的,是身体自己在做,他只是一个看着的人。然后玉姐姐不说话了。

黄闲闭着眼,坐在那儿,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在往上托。不是飘,是那种——整个人被一层温水裹着,浮在水面上,不沉也不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听见玉姐姐在说什么,可那声音隔了一层,像是从水面上传下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他也不想去听真切了。

等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不是那种的迷糊,而是从里到外的松弛。

“这就是催眠?”他问。玉姐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你还差得远”的意思。

“还早着呢。这才刚入门。”

……

第三天一早,他起了床,没去退房,先往真爱楼走。

在路上,又看见卖糕点的。想起那天菲尔说,这家的糕点好吃。便买了一份。

到了真爱楼,先去问菲尔的房间空不空。老鸨以为他是来玩的,挺热情。当得知就是送个糕点说两句话就走,脸皮虽然还在笑,但明显淡了很多,给指了房门。说完就低头嗑瓜子去了,瓜子壳吐在地上。

黄闲敲了敲门,菲儿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脸上薄薄地敷着粉,唇上点了胭脂。这慵懒的样子让黄闲心动了一下,但随即就没了。

他没进屋,站在门口把糕点给了菲尔,说已经在和玉姐姐在学催眠术了,感谢她那晚的帮忙。两人聊了两句就走了。

然后去找章昭书和沈元刚。二人还在睡着,两个相好的坐在旁边歇息,屋里一股酒气。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章昭书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把二人晃了半天,才叫醒对方。

“哎?!这才几时,你怎么来这么早?”

章昭书揉着眼睛坐起来,和沈元刚对视了一眼。

“那个……”章昭书挠挠头,“要不,再呆一天?“

“反正这个月的假还没用完。剩一天一起用完得了。”沈元想了想,接话道。

黄闲站在那儿,看着他俩,忽然笑了,他知道他俩肯定这么说。

“行。咱们明天再走。”

二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黄闲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又买了份糕点,带着去了小院。

玉姐姐略微推辞,就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咦?是挺好吃。”她笑着称赞,看向黄闲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这回教的是怎么把人真正催进去。声音要多轻,语速要多慢,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往下说,什么时候该换气——换气也有讲究,她说,气换了,调子就断了,人就可能迷糊里醒过来了。所以换气要轻,要快,要让人觉不出来。

黄闲听着,尝试着做。一遍、两遍、三遍……。玉姐姐在旁边听着,偶尔纠正一句。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说得挺好了,她却摇摇头,说“快了半拍”。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说得一团糟,她却点点头,说“这句对了”。

黄闲说了大半个时辰,嘴皮子都磨薄了一层,终于有那么一两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一样——声音不是从嘴里出去的,是从胸口出去的,软软的,绵绵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柳树梢。

“记住刚才那个感觉。”玉姐姐听了,认真的说。

他赶紧把那感觉在心里又过了好几遍,像怕它跑了似的。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三天太短了。他只能明白个大概。知道该怎么听,怎么说,怎么做。可真要自己上手,心里还是没底。

玉姐姐看出他的心思,说:“下个月休假再来。每个月来三天,学个半年,就差不多了。”

“多谢玉姐姐。”

玉姐姐摆摆手:“行了,去吧。好好练。”

黄闲应了一声,收起自己催眠用的浅蓝石头吊坠。这是玉姐姐送给他的,没要钱。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玉姐姐,你那天给我算命,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玉姐姐愣了一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笑容看不太真切。

“没有。”她说,“就是好命,波折多。好好活着,都能过去。”

黄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章昭书和沈元刚从真爱楼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两个人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走路带风。章昭书还在回味,嘴里含混地哼着什么小调,调子跑了不知多远,他自己也不觉得。沈元刚倒是没哼,可那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黄闲牵着三匹马,在街边等着。他看了两人一眼,就知道他俩这几天是把银子花到位了。

三人翻身上马,沿着出城的路慢慢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嘚嘚的,不急不慢。太阳已经偏西了,三人的影子在马屁股后面拖出一道道歪歪斜斜的黑影。

“你的新刀呢?”沈元刚看了看黄闲,忽然想起来了。

“没打成。”黄闲叹了口气,“铁匠说要星星铁,那东西贵得很,我这点军饷差得远。”

章昭书和沈元刚听了,象征性地叹了口气,一人伸出一只手,同时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可惜可惜。”

“等哥俩有钱了,借你点。”

“急什么,我俩的刀不也没打呢,到时候咱仨再一起去。”

一人一句,说完就完了。章昭书的手甚至没在他肩上停够一息,已经缩回去挠自己后脑勺了。沈元刚倒是多停了一下,可那目光已经飘向了路边的野花,心思显然不在这上头。

然后两人就聊起了相好的姑娘。

“你说小翠那手,怎么那么软呢?”章昭书眯着眼,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回味什么。

“软有什么用?”沈元刚嗤了一声,“得会伺候人。我家那位,小曲唱得那叫一个好——”

“你家那位?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感情好,迟早的事。”沈元刚理直气壮。

章昭书说了一阵,忽然发现黄闲一直没吭声,扭头看他。

“哎,你就真不想?那地方……我跟你说,你去一次就知道了。”

黄闲摇了摇头。

章昭书啧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跟沈元刚争论谁的相好更好。两人的声音在草原上飘出去老远,惊起路边草丛里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

回到营中,黄闲揣着那块浅蓝色的吊坠,心里头热乎乎的。在玉姐姐那儿学的那几天,他觉得自个儿已经摸着了门道——声音慢下来,眼神稳下来,对面的人就该像软塌塌地睡过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试试。

第一个找的是章昭书。

章昭书正躺在床上看书,听他说完来意,把书往脸上一盖,闷声笑了半天。

笑完了,他坐起来,把书往枕头边一搁,盘起腿,两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说:“来吧。”

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翘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怎么演。

黄闲从怀里摸出吊坠,在他眼前晃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他的声音也慢下来,软下来,像春天融化的雪水,一点一点地往人耳朵里渗。

章昭书看着那个吊坠,眼睛跟着转了几下,就不转了。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黄闲,像看一个耍猴的。黄闲晃了一刻钟,手都酸了,章昭书的眼皮连沉都没沉一下,精神头比刚才还足。

“你这真是催眠术?”章昭书说,“我咋一点都不困呢?”

黄闲把吊坠收起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