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刀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80章 · 34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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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

他开始留心观察营里的老兵。

看着看着,就看出了门道。

大部分老兵,腰里别着的都不是制式军刀。那些刀长短不一,宽窄不同,有的刀身弧度大些,有的小些。一看就是自己打的,按着自个儿的手型、臂长、使刀的习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只有几个武艺吊尾巴的,还用着营里发的制式刀。

再看那些教头、校尉——清一色的自打造刀,没一个例外的。

黄闲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人练刀。一把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光,长短宽窄各不一样,可握在每个人手里,都像长在身上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制式军刀。

刀还是那把刀。可这会儿他看着,忽然觉得它有点陌生。

这钱,还真就省不掉了?

可就这么掏出去,他又舍不得。

他又看了看校场上那些人。那些刀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他叹了口气。

慢慢在心里妥协了。

舍不得也得舍。

……

黄闲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木盒,又用第二把钥匙打开木盒。

取出全部积蓄,去营里的财会房换了九两银子,连同剩下的几吊钱,一共十两多一点一起揣进怀里。

第二天,跟章昭书、沈元刚一起去了定军县城。

两人是去真爱楼找相好的。他是去打刀的。

苗教头推荐了一家铁匠铺,说十三营大半人的刀都出自那儿。铺子在城南,门脸不大,里头却挺宽敞,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剑,地上堆着铁料,炉火烧得通红。

铁匠姓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正在光着膀子抡大锤,一身腱子肉油光锃亮。每一锤砸下去,铁砧上的铁坯就扁一分,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嗤嗤地灭。

黄闲说明来意,一说是十三营的。贺铁匠把大锤往地上一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拍着胸脯说:“十三营的?你们一半人的刀都是我打的,尽管放心。”

他领着黄闲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墙上挂着的几把刀,随口报着价钱。

“这把制式军刀,精铁打的,五两。”

“这把用的精铁更好一些,十两。”

“这把夹钢的,二十五两。”

“这把百炼钢的,五十两。”

他走到靠里面,从墙上取下一把黑沉沉的刀,刀身不长,刃口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

“这把是掺了一半星星铁的,八十两。”

黄闲暗暗乍舌。心想光材料还有这么多门道,自己可一共就十两银子。

贺铁匠看了他一眼,见他那表情,心里就有数了。他也不嫌弃,来他这儿打刀的,毕竟还是穷的多。

他把那把黑刀挂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要什么样的?”

“顺手,够用就行。”黄闲说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便宜些的。”

“行,先试试腕力,看打多重的。”

贺铁匠看了他一眼,从墙上摘下几把刀,让他试试。

黄闲接过刀,一把一把地试。一把比一把重,但还是觉得轻,不顺手。

他把手里的刀放下,又去拿下一把。

试到第四把的时候,贺铁匠眼睛亮了。

“好小子,劲儿不小啊。”

他又递过来几把更重的,让黄闲试。黄闲一一试过,贺铁匠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不顺手,还有没有了?”黄闲问。

铁匠瞪大了眼睛,“你等着。”说完进了里屋。

黄闲坐着,四处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贺铁匠才出来。又报出来几把重刀,看他样子挺吃力的。哐当一声全放在桌上。

黄闲继续试,拿起一把,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直到第九把的时候,右手拿着随意挥舞几下,又换到左手试试,又换回右手。

“这把可以,感觉挺顺手的。”黄闲说着,继续拿着比划。

铁匠的眼睛都瞪圆了。重新上下打量对方。

“南秦的骑兵,臂力是一般人的数倍。”

“你这臂力,又是普通骑兵的两倍,还不止。”贺铁匠上下打量黄闲。

“看你也不是很壮啊,怎么这样有劲?”

他沉吟了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又缩回去三根,比了个八。

“你这把刀,料得是别人的两倍。按理说得收你十两。看也没什么钱,又是老苗介绍来的”

“八两,我给你打一把趁手的。”

“好。”黄闲想了想,点了头。

“先付一半定金,刀成后再付剩下的。”贺铁匠把手一伸,大咧咧的说。

贺铁匠生炉打铁,徒弟在旁边拉风箱。忙活了一整天。

打铁声叮叮当当,从早上一直响到现在。黄闲就蹲在铺子里看着,看那一块铁料在炉火里烧红,在铁砧上被锤打成形,再烧红,再锤打。

他看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就出去练那套无名功法。

练完了,又进来看。无聊了再出去,一上午这么反复了好几次。

贺铁匠看他这样子,知道是个不懂行的。

“这刀急不得。”贺铁匠把刀坯翻了个面,对黄闲说“普通军刀三天能出一把,你要的这种——重心、分量、平衡,都得一锤一锤找。少说半个月,多则月余。”

“要这么久?”黄闲惊讶道,但心里一想。又觉得合理。

“你可以先回去,我打好了。让你们营的人给你带个信,你再来。”

“行。”

黄闲闲回客栈呆着了。

他等着明日,章昭书和沈元刚从真爱楼出来一起回去。

到快天黑点时候,他想着左右无事,就又去铁匠铺看看。

贺铁匠正坐着歇息,锤子一扔。看见他来,站起来说道。

“得亏你没走。”

“你的刀,打不成。”

“怎么回事?”黄闲愣住了。

看着地上堆着几把打坏的刀坯,歪的歪,裂的裂,没一把能用的。

贺铁匠从地上捡起一把,拿给黄闲看。

“你看,打成弯的,是为了让刀刃变得更长。两把刀,刀身一般长,弯刀的刀刃能长出这么多。”他用手给黄闲比划了一下。

“骑兵在马背上,动作简单,要么从上往下劈,要么从侧面抽。刀刃一长,拉出来的口子就长。被弯刀砍中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不是当场死的,是伤口太深太长,血止不住,活活流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黄闲。把手里的刀坯扔了,又拿起一把给他看。

“可你的力气太大,普通精铁撑不住。刀打薄了,你一挥就断。打厚了,重心又不对。”

“那怎么办?”黄闲皱眉问。

贺铁匠没急着答话,他走到棚子角落,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块铁料。那铁料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大小,颜色比刚才那块深,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捧着那块铁料走回来,放在桌上。

“得用这个!”

黄闲低头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什么铁?”

“好铁。”贺铁匠说,“这种铁打出的刀更坚固,价钱也不贵。”

黄闲愣了一下。

“多少钱?”

贺铁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两。”

黄闲的眉头跳了一下。

十五两。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年的军饷,除掉寄回家的,再扣掉借给林怀恩的,满打满算也就十两。十五两,比他全部家当还多五两。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棚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着,呼呼的,偶尔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贺铁匠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黄闲看着那块铁料。黑中透红,也看不出什么稀奇。

他又想起刚才贺铁匠说的话——普通精铁撑不住。刀打薄了,你一挥就断。

一挥就断。

他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正和人对砍,刀挥出去,“咔嚓”一声断了。对面那人的刀落下来,砍在他身上。

他打了个激灵。

“十五两就十五两!”他听见自己说。

“可我现在钱不够,得再攒三个月。不!四个月。”

贺铁匠从桌上拿起那块铁料,又放回那个木箱里。然后走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没事。多余的定金就先不收了。”他说,“等刀打好了,你看着给。剩下的等发了军饷再补。”

黄闲愣住了,没想到铁匠这么好说话。向对方道了谢,一步步往客栈走。

走到一半,心里想着多花了五两银子,越想越肉疼>_<||。

“想不到我黄某人,也要过欠债的日子了?”黄闲自嘲着,他想起林怀恩还欠他一两半,回去试试能不能要回来。

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知道林怀恩是真没钱,总不能真把他杀了卖肉。再说卖肉能卖几个钱?

他扭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街景。

这是他极少见到的。从小在老槐村长大,一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一黑,村里就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过不了多久也熄了。哪像这县城,天都黑透了,街上还这么亮,到处是灯笼火把,照得跟白天似的。

他突然不想回客栈了。

反正明天才走,今晚也没什么事。不如四处走走,看看县城人晚上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信步往住街上走去。

街上人还不少。有挑着担子卖吃食的,有蹲在路边摆小摊的,有勾肩搭背往酒楼里走的,还有几个小孩举着风车跑来跑去,笑声一串一串的。

黄闲边走边看,夜色下,什么都觉得新鲜。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他站住了。那老头手艺真不错,捏的猴子活灵活现的,手里还举着个桃。

他想起吴静,上次吃糖人还是吴静买的,给他吃了一口。

也不知道那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