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兵法考核
黄闲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卷子。
他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善者，曰久曰远，曰反复道也。为善之人，必善于积累。其家富足，富足则必招人觊觎。若只知积财而不知习武自卫，虽有金玉满堂，却无守财之能，终为他人所夺。譬如肥豕，养之愈壮，宰之愈急。后人承其积财之能，而无护财之力，则世世积累，世世被掠，永无富足之日。此所谓‘善不习武，后嗣无富’也。”
他顿了顿，又继续写。
“自知者慧，知人者智。世人重慧而轻智，何也？慧能自成小天地，外避纷扰，内通神明，似可超然物外。然慧者常溺于自身，不问外界事，不预世间治。一人如此可也，十人如此亦可也，若慧者皆如此，则治理之权尽归他人。他人治世，岂顾慧者之利？治道日坏，慧者日损，终至福尽德消，沦为奴役。此所谓‘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也。”
写完，他放下笔，看了一遍。
还行。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多数还在愁眉苦脸，有的干脆趴在桌上睡了。
他想了想，没继续往下答。
题太难了，大家都答不出来。他答一道就够了。
树高招风，人高遭嫉。
太突出，没必要。
旁边几个队友，正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看。见他写完了，眼睛都亮了。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义兄，帮帮兄弟？”
黄闲没说话，只是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眼睛一亮，赶紧抄起来。旁边另一个也凑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头碰着头，奋笔疾书。
又过了一会儿，后面也有人戳了戳他的背。
黄闲也没回头，只是把卷子又往后挪了挪。
那几个监考的教头，在外头透气。
屋里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抄卷子。没人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吕教头推门进来，想看看情况。
他走到第一排，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新兵的卷子，愣住了。
卷面空白。
他又往后走了几步，又看了看。
几个人还是空白。
然后他快步走到讲台前，拿起剩下的一沓卷子，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坏了！”他连忙招呼其他教头进来。
前头几个新兵也抬起头，看着他。
吕教头举着那叠卷子，声音都变了：“拿错了！这是给致果校尉以上的卷子！”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
“我说怎么一点都不会！”
“致果校尉？那么大的官。”
吕教头顾不上解释，把卷子翻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些已经答了的人。
只有几个人答了。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的答了一两句，有的写了一行，有的干脆画了几笔。只有几张，是完整答了一题的。
他把那几张挑出来，放在一起。
第一张，字迹歪歪扭扭，抄得急，有些字都看不清。
第二张，也差不多，抄得乱七八糟。
第三张，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四张，字迹秀丽，工工整整，从头到尾，一笔一画，看着就舒服。
吕教头愣了一下，拿起那张卷子，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旁边几个教头凑过来，问：“怎么了？”
“你们看看。”吕教头把那张卷子递给他们。
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教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佩服：
“这题，我也答不上来。”
旁边的人点点头。
“这文采，可以啊。”
“字也写得好。”
“黄闲？新兵里有叫黄闲的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我的卷子”黄闲站起来，
吕教头看他，“你不是抄……不是黄殿义吗？前天驯惊云的那个！”
“昨天刚改的名字。已经去过文书房备案了。”黄闲说完坐下。
几个教头传看了一遍那张卷子，啧啧称奇。
然后窃窃私语商量了一番。
“行，就这么定了。”年轻教头把卷子收起来，对众人道。
“拿错了就拿错了，没必要重考。每个人给个良，这几个答了一道题的，给优。”
屋里的新兵听到了都点点头，大伙都没意见。
卷子收上去之后，唯一一张字迹工整的卷子被教头们传看着。
“这道题，说实话，我刚看到的时候也懵了。”精瘦教头道。
“我也是，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写。”
“你看人家这解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善不习武，后嗣无富——原来是这个意思。”
“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这下懂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那张卷子品头论足。
正说着，有人问了一句：“这是谁写的？”
精瘦教头把卷子翻过来，看了看右上角。
“黄闲。”
“黄闲是谁？”络腮胡子愣了一下。
“就是黄殿义。”吕教头说“前天驯马的那个。”
“他昨天刚把名字改回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精瘦教头低头看了看那张卷子，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黄殿义不就是学院通告他抄袭女孩卷子被抓的那个吗？这俩是一个人吗？”
精瘦教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络腮胡子的手还搭在桌边上，悬在那儿，忘了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人家这文采，”络腮胡子开口，声音闷闷的，“能抄别人的？”
没人接话。
精瘦教头把那张卷子单独放在一边，继续翻剩下的。可翻着翻着，他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张卷子端端正正地躺在桌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黄闲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明显变了。
没有了躲闪，也没有了淡淡的无视。
他之所以在乎兵法考试，并不是认为自己以后一定能领兵，能当大官，一定能用得上这些。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和骄傲。他的学识在老槐村学堂里一直是第一。
“杨夫子，我没给你丢脸。”
他握了握怀里的玉佩，上刻二字“慎独。”
兵法考核完，当天下午。
剩下那些各项能力普通的新兵，都被营里统一分配了师父。说是“剩下的”，其实是大多数。毕竟成绩拔尖的，先被挑走的就那么十几个人，大多数人是平庸的。
大帐内，新兵们在一边坐着，另一边坐着教头们。
络腮胡子大声念着名单。念到的新兵就走到自己教头跟前。
“章昭书！去吕教头那。”
“到！”章昭书听了答应一声，满脸笑容小跑着到了吕教头面前。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沈元刚！过来我这！”
“到！”后者也是起身小跑到络腮胡子边上站着。
每个教头被分配了四、五个徒弟。
人越来越少了，黄闲盯着众教头挨个看，突然发现叶校尉不在。
“师父不在？”他心里想着，为了防止过会儿就剩他一个人太尴尬。
他偷偷溜了出去。站在门口边上，继续看着。万一念到自己，再进去就是了。
名单念完了，没有出现叶校尉的名字。自然也没他的名字。
“这一批新兵里，师父就收了我一个？”黄闲满脸疑惑。
众新兵被分配完了师父，又每人发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首诗。阮都尉说这是秦军的战诗，人人会背。嘱咐新兵们回去背熟了，日后会抽查。众人便散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营院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暖金色。那些灰扑扑的营房，那些晒了一天的空地，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都被镀上了一层光。
骑兵营的规矩。众教头新收了徒弟，晚上便在营房里各自请客，把自己的徒弟们都叫到一起，让大家熟悉一下。
笑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从这间营房飘到那间营房，混在一起，整个营地都活泛了。
黄闲一个人坐在门口。他坐的那块地方，正好在阴影里。夕阳照不到，凉飕飕的。
有人端着酒碗从他面前经过，冲他点点头。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往营房走，说说笑笑。还有人站在远处，正和刚认识的师兄弟们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说到兴头上，几个人都笑起来。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看他们端着碗进进出出，看他们站在门口寒暄，看他们拍着肩膀往里让。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望着远处的天。
晚霞很好看。一层一层的，从金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浅红，慢慢往西边沉下去。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凸起，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旁边有人经过，脚步声近又远。他没抬头。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那边营房里传出来的。笑得很大声，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听了什么笑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照在他身上的阴影，拉得更长了。
他开始想，晚上去哪儿吃饭。食堂肯定还开着，一个人去，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吃完就回来。跟平时一样。
也没什么=_=。
他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善者，曰久曰远，曰反复道也。为善之人，必善于积累。其家富足，富足则必招人觊觎。若只知积财而不知习武自卫，虽有金玉满堂，却无守财之能，终为他人所夺。譬如肥豕，养之愈壮，宰之愈急。后人承其积财之能，而无护财之力，则世世积累，世世被掠，永无富足之日。此所谓‘善不习武，后嗣无富’也。”
他顿了顿，又继续写。
“自知者慧，知人者智。世人重慧而轻智，何也？慧能自成小天地，外避纷扰，内通神明，似可超然物外。然慧者常溺于自身，不问外界事，不预世间治。一人如此可也，十人如此亦可也，若慧者皆如此，则治理之权尽归他人。他人治世，岂顾慧者之利？治道日坏，慧者日损，终至福尽德消，沦为奴役。此所谓‘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也。”
写完，他放下笔，看了一遍。
还行。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多数还在愁眉苦脸，有的干脆趴在桌上睡了。
他想了想，没继续往下答。
题太难了，大家都答不出来。他答一道就够了。
树高招风，人高遭嫉。
太突出，没必要。
旁边几个队友，正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看。见他写完了，眼睛都亮了。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殿义兄，帮帮兄弟？”
黄闲没说话，只是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眼睛一亮，赶紧抄起来。旁边另一个也凑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头碰着头，奋笔疾书。
又过了一会儿，后面也有人戳了戳他的背。
黄闲也没回头，只是把卷子又往后挪了挪。
那几个监考的教头，在外头透气。
屋里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抄卷子。没人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吕教头推门进来，想看看情况。
他走到第一排，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新兵的卷子，愣住了。
卷面空白。
他又往后走了几步，又看了看。
几个人还是空白。
然后他快步走到讲台前，拿起剩下的一沓卷子，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坏了！”他连忙招呼其他教头进来。
前头几个新兵也抬起头，看着他。
吕教头举着那叠卷子，声音都变了：“拿错了！这是给致果校尉以上的卷子！”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
“我说怎么一点都不会！”
“致果校尉？那么大的官。”
吕教头顾不上解释，把卷子翻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些已经答了的人。
只有几个人答了。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的答了一两句，有的写了一行，有的干脆画了几笔。只有几张，是完整答了一题的。
他把那几张挑出来，放在一起。
第一张，字迹歪歪扭扭，抄得急，有些字都看不清。
第二张，也差不多，抄得乱七八糟。
第三张，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四张，字迹秀丽，工工整整，从头到尾，一笔一画，看着就舒服。
吕教头愣了一下，拿起那张卷子，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旁边几个教头凑过来，问：“怎么了？”
“你们看看。”吕教头把那张卷子递给他们。
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教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佩服：
“这题，我也答不上来。”
旁边的人点点头。
“这文采，可以啊。”
“字也写得好。”
“黄闲？新兵里有叫黄闲的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我的卷子”黄闲站起来，
吕教头看他，“你不是抄……不是黄殿义吗？前天驯惊云的那个！”
“昨天刚改的名字。已经去过文书房备案了。”黄闲说完坐下。
几个教头传看了一遍那张卷子，啧啧称奇。
然后窃窃私语商量了一番。
“行，就这么定了。”年轻教头把卷子收起来，对众人道。
“拿错了就拿错了，没必要重考。每个人给个良，这几个答了一道题的，给优。”
屋里的新兵听到了都点点头，大伙都没意见。
卷子收上去之后，唯一一张字迹工整的卷子被教头们传看着。
“这道题，说实话，我刚看到的时候也懵了。”精瘦教头道。
“我也是，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写。”
“你看人家这解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善不习武，后嗣无富——原来是这个意思。”
“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这下懂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那张卷子品头论足。
正说着，有人问了一句：“这是谁写的？”
精瘦教头把卷子翻过来，看了看右上角。
“黄闲。”
“黄闲是谁？”络腮胡子愣了一下。
“就是黄殿义。”吕教头说“前天驯马的那个。”
“他昨天刚把名字改回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精瘦教头低头看了看那张卷子，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黄殿义不就是学院通告他抄袭女孩卷子被抓的那个吗？这俩是一个人吗？”
精瘦教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络腮胡子的手还搭在桌边上，悬在那儿，忘了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人家这文采，”络腮胡子开口，声音闷闷的，“能抄别人的？”
没人接话。
精瘦教头把那张卷子单独放在一边，继续翻剩下的。可翻着翻着，他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张卷子端端正正地躺在桌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黄闲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明显变了。
没有了躲闪，也没有了淡淡的无视。
他之所以在乎兵法考试，并不是认为自己以后一定能领兵，能当大官，一定能用得上这些。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和骄傲。他的学识在老槐村学堂里一直是第一。
“杨夫子，我没给你丢脸。”
他握了握怀里的玉佩，上刻二字“慎独。”
兵法考核完，当天下午。
剩下那些各项能力普通的新兵，都被营里统一分配了师父。说是“剩下的”，其实是大多数。毕竟成绩拔尖的，先被挑走的就那么十几个人，大多数人是平庸的。
大帐内，新兵们在一边坐着，另一边坐着教头们。
络腮胡子大声念着名单。念到的新兵就走到自己教头跟前。
“章昭书！去吕教头那。”
“到！”章昭书听了答应一声，满脸笑容小跑着到了吕教头面前。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沈元刚！过来我这！”
“到！”后者也是起身小跑到络腮胡子边上站着。
每个教头被分配了四、五个徒弟。
人越来越少了，黄闲盯着众教头挨个看，突然发现叶校尉不在。
“师父不在？”他心里想着，为了防止过会儿就剩他一个人太尴尬。
他偷偷溜了出去。站在门口边上，继续看着。万一念到自己，再进去就是了。
名单念完了，没有出现叶校尉的名字。自然也没他的名字。
“这一批新兵里，师父就收了我一个？”黄闲满脸疑惑。
众新兵被分配完了师父，又每人发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首诗。阮都尉说这是秦军的战诗，人人会背。嘱咐新兵们回去背熟了，日后会抽查。众人便散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营院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暖金色。那些灰扑扑的营房，那些晒了一天的空地，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都被镀上了一层光。
骑兵营的规矩。众教头新收了徒弟，晚上便在营房里各自请客，把自己的徒弟们都叫到一起，让大家熟悉一下。
笑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从这间营房飘到那间营房，混在一起，整个营地都活泛了。
黄闲一个人坐在门口。他坐的那块地方，正好在阴影里。夕阳照不到，凉飕飕的。
有人端着酒碗从他面前经过，冲他点点头。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往营房走，说说笑笑。还有人站在远处，正和刚认识的师兄弟们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说到兴头上，几个人都笑起来。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看他们端着碗进进出出，看他们站在门口寒暄，看他们拍着肩膀往里让。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望着远处的天。
晚霞很好看。一层一层的，从金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浅红，慢慢往西边沉下去。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凸起，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旁边有人经过，脚步声近又远。他没抬头。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那边营房里传出来的。笑得很大声，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听了什么笑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照在他身上的阴影，拉得更长了。
他开始想，晚上去哪儿吃饭。食堂肯定还开着，一个人去，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吃完就回来。跟平时一样。
也没什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