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众人来访
叶明剑等阮都尉没再说下去。
他接着说：“他名字要改一下。本名叫黄闲。同姓，替族里堂哥的名额，现在叫黄殿义。”
阮都尉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摆手。
“去备案就行。”
他根本没问原因，也没问为什么替名。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每年都有几个，有的是替兄弟，有的是替同族，有的是干脆花钱买的名额。只要人合格，谁管你叫什么？
黄闲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阮都尉。”
阮都尉点点头，又看向叶明剑，忽然笑了笑。
“你又肯收徒弟了，我很高兴。”
叶明剑没接话，只是淡淡地说：“他有吴老将军的推荐信。里面指名让我教他。”
“哦？”阮都尉愣了一下，重新看向黄闲，目光里多了点惊讶，“那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叶明剑把昨天黄闲说的那些话大概重复了一遍。
阮都尉听完，频频点头，看向黄闲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行，去吧。”他摆摆手，“你师父的武艺高，好好跟着学。”
两人站起来，叶明剑向阮都尉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黄闲学着师父的样子，也一丝不苟地行了礼，然后跟在后面。
出了门，叶明剑又带着黄闲去旁边的文书房，办理了手续。
文士嘱咐黄闲，等家里同意改名的信寄过来，记得交到这里。
二人一起往回走，叶明剑突然道。
“吴将军以前是十三营的老都尉。”
黄闲愣了一下。
“阮都尉的师父，是吴将军的徒弟。”
黄闲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吴将军让他来十三营，怪不得让他来找叶明剑。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他想了想，又问：“那阮都尉的师父现在在哪里？”
“战死了。”
叶明剑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闲沉默了。
他本想再问点什么，可看见师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营房前的岔路。
叶明剑说：“早上有体能训练，你该去去。下午没什么事，明天兵法复核，考完就全完事了。”
黄闲点点头。
叶明剑看了他一眼，又说：“兵法这东西，大多数人都不重视。骑兵虽然是预备军官，但说到底，大部分人依然是兵。跟着队长打，跟着师父打，能用上兵法的机会不多。”
黄闲知道他是提醒自己，别把兵法太当回事，也别把兵法不当回事。
“新兵要轮流去伙房帮厨，什么时候轮到你，会有人通知……”叶明剑又逐条嘱咐了一些琐事。
黄闲一一听了，记在心里，最后才道“明白了，师父。”
叶明剑摆摆手，转身走了。
黄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战死了”。
师父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当时王教头说“放松”那么平淡。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边军，战死，也许就是很平常的事。
……
黄闲回到营房，在床铺上躺了一会儿。
然后坐起来，把那本《武穆兵书》拿出来翻。明天要复核，虽然大多数人不在意，但他还是想好好考。
翻了几页，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黄闲抬起头：“谁？”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是同一批来的新兵，姓马，叫什么他记不清了，能记住姓是因为他的体能也很好，总跑在黄闲后面。二人平时没什么交往，见面点个头而已。
黄闲有些意外，站起来：“马兄？有事？”
马姓新兵笑了笑，也不客气，在凳子上坐下。
“没事，就是过来坐坐。”他四处看了看，“你这屋挺安静啊，我那屋闹腾得很。”
黄闲笑笑，没接话。
马姓新兵聊了一会家常。问这儿住得怎么样，问昨天那匹马是怎么驯服的。
黄闲一一答了，心里却想——这人平时跟自己没说过几句话，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聊了一会儿，马姓新兵忽然叹了口气。
“黄兄，说实话，前阵子有些风言风语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起来：
“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们是不信的。就说你的成绩，体能、武艺都是优秀。训马的本事一般人也比不了。我那教头就说了，真本事做不了假，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黄闲微笑道，“你的教头？”。
马姓新兵继续说：“我师父是周教头，你应该有印象，瘦高个儿。他前几天一直夸你，昨天看你驯马，说你那几下子是真功夫。”
他看了一眼黄闲，又补充道：
“其实好多教头都在议论，说你那些考核成绩摆在那儿，不是假的。就算……就算那事儿真有点内情，也不影响你有真本事。”
黄闲笑了笑，没说话。
姓马的见他笑，也跟着笑了笑，又往下说：
“我跟着周教头这些天吧，觉得他人挺好的，带徒弟也用心。总在我们几个面前夸你。”
他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黄闲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人的想法总是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的。前几天还被人晾着没人理，今天就有人派徒弟来探路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多谢周教头抬爱，也多谢马兄跑这一趟。不过……”
他顿了顿：“我刚已经拜了叶校尉为师。”
马姓新兵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来。
“叶校尉？哎呀，我不知道你已经拜师了。恭喜恭喜！”
他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黄闲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多切磋切磋。”
黄闲点点头。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黄闲刚坐下，拿起书看了一会，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是个姓赵的，也是同批的新兵。进来坐了一会儿，问东问西，最后绕来绕去，问的还是同一句话——“黄兄，你拜师了没？”
黄闲客气地说已经拜了叶校尉。
姓赵的也笑着恭喜，走了。
接下来，又来了四拨人。
两个是替自己师父来的，一个是替其他教头来的，还有一个是替大队长来的。进来的借口五花八门，有的是来借东西，有的是来问事儿，有的是路过顺便看看。但聊到最后，都是一样的意思。
黄闲一个一个客气地送走。
等第四拨人走了，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有些想笑。
前几天还被晾着没人理，今天就成香饽饽了。
他想起接风宴上那些教头们的眼神。淡淡的，疏远的，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时候他们坐在那儿，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
他又想起在武备学院的时候，全优生被拿掉后，那些队友们的变化。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躲着他走，有的见面还笑一笑，但那笑里隔着一层东西。
人的想法，变得真快。
他叹了口气，走回床边，坐下。
拿起那本《武穆兵书》，翻开。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能用上兵法的机会不多”。
师父说的对，他以后大概率干一辈子的骑兵。
但他还是想好好考。
兵法考核设在营地东边的一间大屋里。
屋子很大，摆着几十张矮几，新兵们按名字坐下，每人面前铺着一张卷子，旁边放着笔墨。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几张纸吹得沙沙响。
黄闲坐下，手拿起卷子看着。
他本以为会很简单。兵法这科目，大多数时候就是走个过场。一般人都升到了致果校尉，有了指挥权，才会认认真真学这个。新兵？能背几条兵法就不错了。
卷子发到手里，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第一题：顺天有五善，武治神慧理，悟之者睿，五善在行，大同于天。善不习武，后嗣无富。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
问：善不习武，后嗣无富。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何解？
黄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
“这题，也太难了吧？”不知道是哪个新兵抱怨了一句。
“是啊是啊。这么难的题目鬼知道什么意思。”
“难什么难。”一个面相英俊的年轻教头扫了众新兵一眼，说道“我又不是没看过卷子，都是最简单的。”
黄闲看了年轻教头一眼，记起他好像姓吕，是阮都尉的徒孙。
“好好答！”吕教头说完就和另外几个教头一起出去了。
兵法考核嘛，反正都能过，监考都没必要。他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外聊天，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说说笑笑，等着时间到。
屋里的新兵大多面面相觑，愁眉苦脸。
黄闲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远处的章昭书正盯着卷子发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写。右边那个新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抿成一条线，像是在使劲想，可想不出来。沈元刚，干脆把笔放下了，靠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出神。
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
他们知道兵法考核不重要，就算考砸了也不会怎么样。可一道题都答不出来，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接着说：“他名字要改一下。本名叫黄闲。同姓，替族里堂哥的名额，现在叫黄殿义。”
阮都尉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摆手。
“去备案就行。”
他根本没问原因，也没问为什么替名。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每年都有几个，有的是替兄弟，有的是替同族，有的是干脆花钱买的名额。只要人合格，谁管你叫什么？
黄闲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阮都尉。”
阮都尉点点头，又看向叶明剑，忽然笑了笑。
“你又肯收徒弟了，我很高兴。”
叶明剑没接话，只是淡淡地说：“他有吴老将军的推荐信。里面指名让我教他。”
“哦？”阮都尉愣了一下，重新看向黄闲，目光里多了点惊讶，“那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叶明剑把昨天黄闲说的那些话大概重复了一遍。
阮都尉听完，频频点头，看向黄闲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行，去吧。”他摆摆手，“你师父的武艺高，好好跟着学。”
两人站起来，叶明剑向阮都尉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黄闲学着师父的样子，也一丝不苟地行了礼，然后跟在后面。
出了门，叶明剑又带着黄闲去旁边的文书房，办理了手续。
文士嘱咐黄闲，等家里同意改名的信寄过来，记得交到这里。
二人一起往回走，叶明剑突然道。
“吴将军以前是十三营的老都尉。”
黄闲愣了一下。
“阮都尉的师父，是吴将军的徒弟。”
黄闲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吴将军让他来十三营，怪不得让他来找叶明剑。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他想了想，又问：“那阮都尉的师父现在在哪里？”
“战死了。”
叶明剑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闲沉默了。
他本想再问点什么，可看见师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营房前的岔路。
叶明剑说：“早上有体能训练，你该去去。下午没什么事，明天兵法复核，考完就全完事了。”
黄闲点点头。
叶明剑看了他一眼，又说：“兵法这东西，大多数人都不重视。骑兵虽然是预备军官，但说到底，大部分人依然是兵。跟着队长打，跟着师父打，能用上兵法的机会不多。”
黄闲知道他是提醒自己，别把兵法太当回事，也别把兵法不当回事。
“新兵要轮流去伙房帮厨，什么时候轮到你，会有人通知……”叶明剑又逐条嘱咐了一些琐事。
黄闲一一听了，记在心里，最后才道“明白了，师父。”
叶明剑摆摆手，转身走了。
黄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战死了”。
师父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当时王教头说“放松”那么平淡。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边军，战死，也许就是很平常的事。
……
黄闲回到营房，在床铺上躺了一会儿。
然后坐起来，把那本《武穆兵书》拿出来翻。明天要复核，虽然大多数人不在意，但他还是想好好考。
翻了几页，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黄闲抬起头：“谁？”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是同一批来的新兵，姓马，叫什么他记不清了，能记住姓是因为他的体能也很好，总跑在黄闲后面。二人平时没什么交往，见面点个头而已。
黄闲有些意外，站起来：“马兄？有事？”
马姓新兵笑了笑，也不客气，在凳子上坐下。
“没事，就是过来坐坐。”他四处看了看，“你这屋挺安静啊，我那屋闹腾得很。”
黄闲笑笑，没接话。
马姓新兵聊了一会家常。问这儿住得怎么样，问昨天那匹马是怎么驯服的。
黄闲一一答了，心里却想——这人平时跟自己没说过几句话，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聊了一会儿，马姓新兵忽然叹了口气。
“黄兄，说实话，前阵子有些风言风语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起来：
“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们是不信的。就说你的成绩，体能、武艺都是优秀。训马的本事一般人也比不了。我那教头就说了，真本事做不了假，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黄闲微笑道，“你的教头？”。
马姓新兵继续说：“我师父是周教头，你应该有印象，瘦高个儿。他前几天一直夸你，昨天看你驯马，说你那几下子是真功夫。”
他看了一眼黄闲，又补充道：
“其实好多教头都在议论，说你那些考核成绩摆在那儿，不是假的。就算……就算那事儿真有点内情，也不影响你有真本事。”
黄闲笑了笑，没说话。
姓马的见他笑，也跟着笑了笑，又往下说：
“我跟着周教头这些天吧，觉得他人挺好的，带徒弟也用心。总在我们几个面前夸你。”
他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黄闲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人的想法总是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的。前几天还被人晾着没人理，今天就有人派徒弟来探路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多谢周教头抬爱，也多谢马兄跑这一趟。不过……”
他顿了顿：“我刚已经拜了叶校尉为师。”
马姓新兵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来。
“叶校尉？哎呀，我不知道你已经拜师了。恭喜恭喜！”
他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黄闲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多切磋切磋。”
黄闲点点头。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黄闲刚坐下，拿起书看了一会，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是个姓赵的，也是同批的新兵。进来坐了一会儿，问东问西，最后绕来绕去，问的还是同一句话——“黄兄，你拜师了没？”
黄闲客气地说已经拜了叶校尉。
姓赵的也笑着恭喜，走了。
接下来，又来了四拨人。
两个是替自己师父来的，一个是替其他教头来的，还有一个是替大队长来的。进来的借口五花八门，有的是来借东西，有的是来问事儿，有的是路过顺便看看。但聊到最后，都是一样的意思。
黄闲一个一个客气地送走。
等第四拨人走了，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有些想笑。
前几天还被晾着没人理，今天就成香饽饽了。
他想起接风宴上那些教头们的眼神。淡淡的，疏远的，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时候他们坐在那儿，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
他又想起在武备学院的时候，全优生被拿掉后，那些队友们的变化。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躲着他走，有的见面还笑一笑，但那笑里隔着一层东西。
人的想法，变得真快。
他叹了口气，走回床边，坐下。
拿起那本《武穆兵书》，翻开。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能用上兵法的机会不多”。
师父说的对，他以后大概率干一辈子的骑兵。
但他还是想好好考。
兵法考核设在营地东边的一间大屋里。
屋子很大，摆着几十张矮几，新兵们按名字坐下，每人面前铺着一张卷子，旁边放着笔墨。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几张纸吹得沙沙响。
黄闲坐下，手拿起卷子看着。
他本以为会很简单。兵法这科目，大多数时候就是走个过场。一般人都升到了致果校尉，有了指挥权，才会认认真真学这个。新兵？能背几条兵法就不错了。
卷子发到手里，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第一题：顺天有五善，武治神慧理，悟之者睿，五善在行，大同于天。善不习武，后嗣无富。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
问：善不习武，后嗣无富。慧不理治，神族福损化奴。何解？
黄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
“这题，也太难了吧？”不知道是哪个新兵抱怨了一句。
“是啊是啊。这么难的题目鬼知道什么意思。”
“难什么难。”一个面相英俊的年轻教头扫了众新兵一眼，说道“我又不是没看过卷子，都是最简单的。”
黄闲看了年轻教头一眼，记起他好像姓吕，是阮都尉的徒孙。
“好好答！”吕教头说完就和另外几个教头一起出去了。
兵法考核嘛，反正都能过，监考都没必要。他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外聊天，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说说笑笑，等着时间到。
屋里的新兵大多面面相觑，愁眉苦脸。
黄闲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远处的章昭书正盯着卷子发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写。右边那个新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抿成一条线，像是在使劲想，可想不出来。沈元刚，干脆把笔放下了，靠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出神。
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
他们知道兵法考核不重要，就算考砸了也不会怎么样。可一道题都答不出来，也太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