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拜师
叶明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少年，重新打量了半天。
这个少年坐在那儿，圆脸，眉眼温和，说话不急不躁。刚才驯服惊云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像是换了个人。现在坐在这儿，又恢复了那副温吞吞的样子。
“你叫黄闲？不叫黄殿义？”
黄闲露出惊讶表情——吴将军连这个都写了？那叶校尉和他关系应该真不一般。
“是的，我是替族里堂哥的名额。”他老实答道。
叶明剑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少年那双眼睛干净得很，没有什么躲闪，也没有什么遮掩。
他忽然想起妻子说的那句话——“他放生鱼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笑他反倒和人打趣”。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连说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满意，显然是发自内心。
“你愿意当我徒弟吗？”
黄闲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郑重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
叶明剑受了他的礼，伸手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
黄闲站起来，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师父。
叶明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淡，但黄闲看见了。他也咧嘴一笑^_^。
误会一个多月了，他本以为不知多久才能解开。
可没想到今天，就这么解开了。
……
这时，门开了。
林怀恩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黄闲，目光在他上顿了片刻，然后走到叶明剑身边，站好。
“师父，赵副都尉已经处罚了那个人，打了二十军棍。”
叶明剑点点头。
“你上次犯错，才罚了你不久。”他说，
“你要记着，这类事情让你组织，是营里给你表现的机会。虽然不算功劳，但总归是有苦劳的。日久天长积攒下来，也是升职的本钱。比上阵杀敌，打生打死的容易太多了。”
“这次不是你直接的错，就算了。但要记得，以后办这类事时，万万不要再出纰漏。虽然不是要你动手干活，但你也应该亲自去检查细节。纰漏多了，这种活以后就轮不到你了。”
林怀恩低下头，态度恭敬得很：“明白，一定谨记师父教导。”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过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黄闲，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还站着？事情说完了还不走？
上次在真爱楼，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肯定能镇住那些新兵。这次又让自己损失了一年半的军饷。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他心疼得嘴角一抽。
以后还拿什么去和菲尔姑娘相会？真是个扫把星。克自己的。
早晚新仇旧恨得一起算。
他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叶明剑看着大徒弟，自然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黄闲。”他开口。
黄闲看向他。
叶明剑指了指林怀恩：“这是你师兄，叫林怀恩。”
黄闲心里早就有数。自从那天武艺考核他看见了林怀恩叫叶校尉师父，他就在心里演练了数遍现在的场景。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身子微微前倾。
“林师兄。”
林怀恩却愣住了。
什么？
这小子成我师弟了？
天天在师父眼皮子底下，这还怎么报仇？
他站在原地发呆，一动不动。
叶明剑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哼。”
那一声轻哼，让林怀恩瞬间清醒过来。
“师弟。初次见面！”
他也恭恭敬敬地还了一礼，脸上带着笑。
黄闲听见“初次见面”四个字，没忍住，“呵”地笑出了声。
叶明剑的目光疑惑的看过来。
黄闲收了笑，语气平静地说：“师兄忘了，这是咱们第三次见面了。”
“嗯？”林怀恩心里一惊。
自己特意说了“初次见面”，就是想把那些破事揭过去。这小子难道这么愣，非要当着师父的面把丑事抖出来？
“第一次。”黄闲开口。
林怀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在武艺考核的时候，咱们已经见过了。”
林怀恩松了口气。
“第二次。是刚才在门口。”
“现在是第三次。”
林怀恩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地落回原处。
他看着对方，那个圆脸的少年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家伙，是故意的。
黄闲心里想着。虽然是一个师父，但前面的怨已经结下了。也不能过于示弱。你说初次见面就初次？
我就要告诉你不是初次。但我也不揭你的底，就让你自己悬着。
林怀恩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哈哈，看我这脑子，确实刚见过没几天。我怎么给忘了。”
叶明剑看看大徒弟，又看看小徒弟。
觉得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这时，门又开了。
何氏带着晴儿走了进来。
她看见黄闲在，笑了一下，走过来，看看林怀恩。
“不是他的错，我又没打他。有什么好看的。”叶明剑不悦道。
“我就看看，又没说什么。”何氏笑道，站在丈夫身边，问，“问完了？怎么样？”
没等叶明剑回答，黄闲已经郑重地行了一礼。“拜见师娘。”
一声“师娘”，何氏和晴儿就什么都明白了。不需要师父再废话。
叶明剑看向黄闲的目光不禁亮了一些。
这少年，聪明。
“哎呀，你这机灵劲。”晴儿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你走了大运了，知道不？我家老爷可是军营里武艺最高的。”
她和黄闲年纪相仿，今天他驯马的身影让她印象深刻。那匹疯马，他愣是骑下来了。这会儿站在她面前，眉眼温和，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叫什么？”
“黄……”黄闲刚要说出“黄殿义”，想起师父刚才叫自己真名了，顿了顿，“黄闲。”
“黄贤？”晴儿眼睛一亮，“圣贤的贤？怪不得你救鱼呢，天生就是做好事的呀。”
黄闲被她的话逗乐了。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不是圣贤的贤，”他耐心解释，“是清闲的闲。闲的没事的闲。”
“你不叫黄殿义吗？”旁边林怀恩插嘴道，他这会才反应过来。
何氏和晴儿都看向黄闲，眼神里带着疑惑。
叶明剑开口了：“明天我带着你去阮都尉那儿，把名字改回去。”
他看见妻子和晴儿的疑惑，解释道：
“富家子弟轮到了兵役，受不了苦，让族里的人来顶替。这种事情。不说很多，但也不少。每年毕业的骑兵到了营里，都有把名字改回去的。你是同姓改名，简单一些。先去告诉阮都尉知道，再去文书房备案一下。再让你家里出个同意改名的书信过来，就行了。那些不是一个姓的，要麻烦很多。”
他顿了顿，又说：
“说到底，朝廷要的是合格的骑兵。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都是为了最后的目的。你已经合格了，改个名不算什么事。在骑兵营呆久了，都知道改名是怎么回事。”
黄闲听着，心里松动了一下。
快两年多了，一直被叫“黄殿义”。虽然慢慢也习惯了，但总觉得有些分裂。有时候别人喊“黄殿义”，他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能用回自己的名字，当然是太好了。
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又向师父行了一礼。
“谢谢师父。”
众人看他高兴，也都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叶明剑吃了早饭，就带着黄闲去找阮都尉。
阮都尉的营房在营地东边，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黄土垒的墙，茅草盖的顶，跟普通营房没什么两样。门口站着两个亲兵，见是叶明剑，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一摆手，让进去了。
黄闲跟在师父后面，心里有些忐忑。
屋里比想象中简单。一张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卷文书。阮都尉正坐在桌后看着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叶明剑带着黄闲在他旁边坐下，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来了。”
他是对着叶明剑说的，不是对黄闲。
叶明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我收了个徒弟，黄闲。”
阮都尉看了黄闲一眼，点了点头。
“挺好。这孩子昨天驯服了惊云，全营都传遍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叶明剑，目光里带着点疑问：“他的事情，你问清楚了？”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个女孩叫司马媛。”叶明剑直接说重点。
“噗——！”
阮都尉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叶明剑，又看看黄闲，自己先笑起来。
叶明剑也笑了。
黄闲看着两个人，心想：司马家的人就这么出名？
“哎！偏见啊，偏见。”阮都尉擦了擦嘴，笑着说，“一说男的抄女的卷子，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想当然地认为是男的错，女的是就一定冤枉。”
他顿了顿，话停在那儿，目光看向上方，似乎在反思自己。
“那份通告里，只提了黄殿义的名字，却没有女孩的名字。就是因为那女孩有背景，所以才能把名字藏着，不让人看。这么明显的漏洞，我居然就没想到。”
阮都尉反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嘲的摇了摇头。
这个少年坐在那儿，圆脸，眉眼温和，说话不急不躁。刚才驯服惊云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像是换了个人。现在坐在这儿，又恢复了那副温吞吞的样子。
“你叫黄闲？不叫黄殿义？”
黄闲露出惊讶表情——吴将军连这个都写了？那叶校尉和他关系应该真不一般。
“是的，我是替族里堂哥的名额。”他老实答道。
叶明剑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少年那双眼睛干净得很，没有什么躲闪，也没有什么遮掩。
他忽然想起妻子说的那句话——“他放生鱼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笑他反倒和人打趣”。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连说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满意，显然是发自内心。
“你愿意当我徒弟吗？”
黄闲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郑重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
叶明剑受了他的礼，伸手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
黄闲站起来，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师父。
叶明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淡，但黄闲看见了。他也咧嘴一笑^_^。
误会一个多月了，他本以为不知多久才能解开。
可没想到今天，就这么解开了。
……
这时，门开了。
林怀恩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黄闲，目光在他上顿了片刻，然后走到叶明剑身边，站好。
“师父，赵副都尉已经处罚了那个人，打了二十军棍。”
叶明剑点点头。
“你上次犯错，才罚了你不久。”他说，
“你要记着，这类事情让你组织，是营里给你表现的机会。虽然不算功劳，但总归是有苦劳的。日久天长积攒下来，也是升职的本钱。比上阵杀敌，打生打死的容易太多了。”
“这次不是你直接的错，就算了。但要记得，以后办这类事时，万万不要再出纰漏。虽然不是要你动手干活，但你也应该亲自去检查细节。纰漏多了，这种活以后就轮不到你了。”
林怀恩低下头，态度恭敬得很：“明白，一定谨记师父教导。”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过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黄闲，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还站着？事情说完了还不走？
上次在真爱楼，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肯定能镇住那些新兵。这次又让自己损失了一年半的军饷。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他心疼得嘴角一抽。
以后还拿什么去和菲尔姑娘相会？真是个扫把星。克自己的。
早晚新仇旧恨得一起算。
他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叶明剑看着大徒弟，自然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黄闲。”他开口。
黄闲看向他。
叶明剑指了指林怀恩：“这是你师兄，叫林怀恩。”
黄闲心里早就有数。自从那天武艺考核他看见了林怀恩叫叶校尉师父，他就在心里演练了数遍现在的场景。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身子微微前倾。
“林师兄。”
林怀恩却愣住了。
什么？
这小子成我师弟了？
天天在师父眼皮子底下，这还怎么报仇？
他站在原地发呆，一动不动。
叶明剑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哼。”
那一声轻哼，让林怀恩瞬间清醒过来。
“师弟。初次见面！”
他也恭恭敬敬地还了一礼，脸上带着笑。
黄闲听见“初次见面”四个字，没忍住，“呵”地笑出了声。
叶明剑的目光疑惑的看过来。
黄闲收了笑，语气平静地说：“师兄忘了，这是咱们第三次见面了。”
“嗯？”林怀恩心里一惊。
自己特意说了“初次见面”，就是想把那些破事揭过去。这小子难道这么愣，非要当着师父的面把丑事抖出来？
“第一次。”黄闲开口。
林怀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在武艺考核的时候，咱们已经见过了。”
林怀恩松了口气。
“第二次。是刚才在门口。”
“现在是第三次。”
林怀恩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地落回原处。
他看着对方，那个圆脸的少年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家伙，是故意的。
黄闲心里想着。虽然是一个师父，但前面的怨已经结下了。也不能过于示弱。你说初次见面就初次？
我就要告诉你不是初次。但我也不揭你的底，就让你自己悬着。
林怀恩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哈哈，看我这脑子，确实刚见过没几天。我怎么给忘了。”
叶明剑看看大徒弟，又看看小徒弟。
觉得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这时，门又开了。
何氏带着晴儿走了进来。
她看见黄闲在，笑了一下，走过来，看看林怀恩。
“不是他的错，我又没打他。有什么好看的。”叶明剑不悦道。
“我就看看，又没说什么。”何氏笑道，站在丈夫身边，问，“问完了？怎么样？”
没等叶明剑回答，黄闲已经郑重地行了一礼。“拜见师娘。”
一声“师娘”，何氏和晴儿就什么都明白了。不需要师父再废话。
叶明剑看向黄闲的目光不禁亮了一些。
这少年，聪明。
“哎呀，你这机灵劲。”晴儿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你走了大运了，知道不？我家老爷可是军营里武艺最高的。”
她和黄闲年纪相仿，今天他驯马的身影让她印象深刻。那匹疯马，他愣是骑下来了。这会儿站在她面前，眉眼温和，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叫什么？”
“黄……”黄闲刚要说出“黄殿义”，想起师父刚才叫自己真名了，顿了顿，“黄闲。”
“黄贤？”晴儿眼睛一亮，“圣贤的贤？怪不得你救鱼呢，天生就是做好事的呀。”
黄闲被她的话逗乐了。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不是圣贤的贤，”他耐心解释，“是清闲的闲。闲的没事的闲。”
“你不叫黄殿义吗？”旁边林怀恩插嘴道，他这会才反应过来。
何氏和晴儿都看向黄闲，眼神里带着疑惑。
叶明剑开口了：“明天我带着你去阮都尉那儿，把名字改回去。”
他看见妻子和晴儿的疑惑，解释道：
“富家子弟轮到了兵役，受不了苦，让族里的人来顶替。这种事情。不说很多，但也不少。每年毕业的骑兵到了营里，都有把名字改回去的。你是同姓改名，简单一些。先去告诉阮都尉知道，再去文书房备案一下。再让你家里出个同意改名的书信过来，就行了。那些不是一个姓的，要麻烦很多。”
他顿了顿，又说：
“说到底，朝廷要的是合格的骑兵。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都是为了最后的目的。你已经合格了，改个名不算什么事。在骑兵营呆久了，都知道改名是怎么回事。”
黄闲听着，心里松动了一下。
快两年多了，一直被叫“黄殿义”。虽然慢慢也习惯了，但总觉得有些分裂。有时候别人喊“黄殿义”，他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能用回自己的名字，当然是太好了。
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又向师父行了一礼。
“谢谢师父。”
众人看他高兴，也都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叶明剑吃了早饭，就带着黄闲去找阮都尉。
阮都尉的营房在营地东边，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黄土垒的墙，茅草盖的顶，跟普通营房没什么两样。门口站着两个亲兵，见是叶明剑，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一摆手，让进去了。
黄闲跟在师父后面，心里有些忐忑。
屋里比想象中简单。一张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卷文书。阮都尉正坐在桌后看着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叶明剑带着黄闲在他旁边坐下，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来了。”
他是对着叶明剑说的，不是对黄闲。
叶明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我收了个徒弟，黄闲。”
阮都尉看了黄闲一眼，点了点头。
“挺好。这孩子昨天驯服了惊云，全营都传遍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叶明剑，目光里带着点疑问：“他的事情，你问清楚了？”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个女孩叫司马媛。”叶明剑直接说重点。
“噗——！”
阮都尉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叶明剑，又看看黄闲，自己先笑起来。
叶明剑也笑了。
黄闲看着两个人，心想：司马家的人就这么出名？
“哎！偏见啊，偏见。”阮都尉擦了擦嘴，笑着说，“一说男的抄女的卷子，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想当然地认为是男的错，女的是就一定冤枉。”
他顿了顿，话停在那儿，目光看向上方，似乎在反思自己。
“那份通告里，只提了黄殿义的名字，却没有女孩的名字。就是因为那女孩有背景，所以才能把名字藏着，不让人看。这么明显的漏洞，我居然就没想到。”
阮都尉反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嘲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