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解开误会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68章 · 32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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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心里一紧。

马夫继续说:“你当时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以为你是要那小子的命!”

“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我要他的命干什么?”林怀恩急了。

“你自己话不说清楚,我哪知道?”马夫低下头,不再看他,“我就是按你的意思办的。现在出事了,你让我扛?”

林怀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确实,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黄闲撕了。可他只是想让他出丑,让他难受,没想过要他的命。

可这话说出来,谁信?

他一咬牙:“一年的军饷,够不够?”

马夫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舍得?”

林怀恩肉疼得厉害,可还是点了点头:“舍不得又怎么样?这一关先得过去。”

马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怀恩松了口气,可心还在悬着。

他刚犯过错,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关禁闭他不怕,关就关了,反正有吃有喝。他怕的是师父的巴掌、师父的拳脚。

师父的武艺,他太清楚了。他亲眼见过师父出手,比其他人高的不是一点半点。上次是师娘拉住了师父,万一拉不住,他不敢想后果。

这次禁闭刚出来,又出事。

如果让师父知道分马是自己指使的……

他打了个寒颤。

平时师父对他再严厉,他心里都明白那是为他好。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他存心算计人。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大气都不敢出。

叶明剑坐在那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这马,谁让牵的?”

叶明剑的声音不大,可落在林怀恩耳朵里,像打雷一样。

马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我。分马的时候弄错了,把惊云当成了普通马。”

叶明剑看着他,没说话。

马夫低着头,一动不动。

屋里又静了下来。

林怀恩觉得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息都长得像一年。

叶明剑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淡:“没有人指使?”

马夫摇头,摇得很稳:“没有,是我自己弄错了。”

叶明剑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林怀恩心上。

然后叶明剑的目光转向他,盯着他看了半天。

林怀恩低着头,手心全是汗,汗珠子顺着手腕往下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能把他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叶明剑才开口。

“林怀恩。”

听者顿时浑身一紧。

“这次黄殿义没事。我不罚你。要是他出了事,你负责组织马术考核绝脱不了干系,我也会被你连累。”

林怀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以后切记,做事必须亲力亲为,不要想当然。”

叶明剑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带着他去赵都尉那领罚。”

林怀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磕了个头,磕得额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

“是,师父!”

他拉着马夫站起来,往门口走。腿是软的。

出了门,门口有人站着,擦肩而过,他也没看清。

走了一段,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衣裳都湿透了。

他靠在墙上,想平静一会。

马夫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怀恩缓过神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塞给马夫。

马夫接过钱袋,掂了掂。“什么意思?这才一半。”

“还要去赵副都尉那领罚。完事后再给另一半。放心。”林怀恩道。“不会少你的。”

“前面说的只是扛事,没说还要领罚。”马夫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林怀恩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马夫转过身,看着他:“去了赵副都尉那,办错了事,少说要挨二十军棍。这点钱,不够。”

林怀恩急了:“我真没钱了,所有的钱都给你了。”

“那我不管。”马夫摇摇头,“一码归一码。要么你自己去挨军棍。”

“你这不是不讲理吗?”林怀恩声音都变了,“我真没钱了,你就帮我这一次。送佛送到西天。行不行?”

马夫看着他,不说话。

林怀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给不给吧?”马夫好像失去了耐心。

林怀恩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要多少?”

“我也不多要,再给我半年军饷。这二十军棍我挨了。保你没事。”

林怀恩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马夫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

林怀恩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露出一丝阴冷。

黄闲站在外面等着,看见林怀恩和马夫出来,没说话。

两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和马夫短暂对视一眼。林怀恩低着头,步子有些乱,马夫跟在他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黄闲才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叶明剑坐在那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黄闲行了一礼,然后在旁边坐了。

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叶明剑重新打量着他,没说话。黄闲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叶明剑开口了:

“很多人都在说你的事情,说你的全优生是关系,是买来了。”

“但你的体能、力量、武艺、骑术,都是优秀。射箭差一些,但离全优也不远了。”

他看着黄闲,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的全优生,可能还真不是靠关系得来的。”

黄闲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没有闪避,继续听着。

叶明剑顿了顿,忽然问:“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黄闲抬起头,看着他。

他知道叶明剑问的是什么。那件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抄卷子的事。

叶明剑接着说:“我要听真话。”

他的目光落在黄闲脸上,像是要看穿他。

黄闲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从吴将军找自己说起,然后王教头找自己,说全优生已经报上去了,只要自己不太掉链子,就能全优。他调整状态,前面很顺利。然后司马媛来找自己……。

叶明剑听着,忽然打断问:“等下,那个女孩叫什么?”

“司马媛。”黄闲说。

“她就是传言里,你抄她卷子的女孩?”

“对,是她。”

叶明剑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他在甘州边军呆了这么多年,司马家的人什么德行,他会不知道?

后面的故事他都能猜到,根本不用听。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着说。”

黄闲把后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司马媛来找他,说考场上她抢卷子,说何大人颠倒黑白,说吴将军出面周旋。

说到那张全院通报的时候,他顿了顿。

“通告里一边说要严惩,一边说成绩照常有效。贴了半天就揭走了。”他说,“我就正常毕业了。”

叶明剑听完,沉默了很久。

事情并不复杂,可传到十三营就完全变了味。甚至传播的人根本没有造假,一切都是真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的。就成了完全变了样的真实。

他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怨气,也没有什么委屈,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就不怕我不信?”

黄闲抬起头,看着他。

“吴老将军跟我讲过您。”

叶明剑愣了一下。

“吴老将军?你和他很熟?”

黄闲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站起来,双手递过去。

叶明剑接过来,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细。说这个孩子怎么刻苦,怎么努力,怎么成绩一步步提高。说他是学院预定的全优生,但阴错阳差,全优生没了。说他是个好苗子,嘱咐叶好好的教导。

叶明剑看完,抬起头,看着黄闲,眼神复杂得很。

“既然有吴将军的亲笔信,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黄闲低头想了一会,

“大家已经误会我了。”他说,“我担心越描越黑。所有人都传言我有关系,若果我当初就拿出信,不就坐实了有关系吗?”

“我确实有关系,但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但这种细节是解释不清的,而且也没人愿意听。”

他顿了顿,又说:“我想着无论有没有信,该过的测试还得过。成绩会说明一切。呆久了,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叶明剑点点头,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帮别人还被冤枉了。”叶明剑忽然开口,“整件事你说出来都很平静,你就不恨?”

黄闲想了想。

“恨过。”他说,“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恨也没用。”

叶明剑看着他。

黄闲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那个姓何的,他不敢得罪都督府。那个女的,是都督府的人。我算什么?小地方来的穷小子,能正常毕业,已经是吴将军帮忙了。”

他顿了顿,又说:“恨他们,他们也过得好好的。不恨他们,我也过得好好的。那就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