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驯服惊云
一出马厩，这匹马就格外引人注目。
它走得不情不愿，一步三停，时不时喷个响鼻，甩甩头，像是随时准备把人甩下来。黄闲骑在上面，身子随着马的节奏晃，看着随时会掉下来，但就是没掉。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骑术考核怕是没指望了。
尽力吧，剩下的顺其自然。
马场边上的人本来打算走了，看见这一幕，又都回来了。
“那不是‘惊云’吗？”有人认出来了。
“对对对，就是那匹，谁都不服的那匹黑马。”
“这新兵怎么骑上它了？”
“不知道啊，这马平时不是不让新兵骑的吗？”
有人说：“除了叶校尉，还没人能压住它。叶校尉不在的时候，就关在马厩里，谁都不让骑。”
“那怎么给新兵了？”
没人回答。
黄闲听不见这些议论。他只是专心致志地跟马较劲。
马不走，他就等着。马走了，他就顺着。马想甩他，他就贴着。一人一马，就这么在马场里僵持着。
走了几步，惊云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黄闲夹了夹腿，它不动。他拍了拍脖子，它不动。他俯下身，在它耳边说了句话，它还是不动。
然后它忽然往后一缩，前蹄抬起，整个身子直立起来。
“嘶——”
一声长嘶，惊云两条前腿高高扬起，几乎与地面垂直。黄闲的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身子往前一扑，整个人贴在马脖子上。
惊云前蹄落地，身子猛地一扭，后蹄扬起，开始尥蹶子。
一下，两下，三下。
黄闲被颠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像是风中的一片树叶。可他死死抓着缰绳，双腿夹紧，就是不松手。
四周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好家伙，这尥蹶子的劲儿！”
“那小子还没下来？”
“你看他，黏在上面了！”
惊云见甩不下来，忽然发足狂奔。它在马场里横冲直撞，一会儿急转，一会儿急停，一会儿跳，一会儿俯冲。黄闲趴在马背上，眼前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死死抓着马鬃毛，死也不松手。
一圈，两圈，三圈。
惊云的速度慢下来了。
它喘着粗气，浑身是汗，脚步开始发软。可它还在跑，还在试图把背上那个人甩下去。
黄闲也不好受。纵然他还有余力，但也浑身酸痛，两条腿已经麻了，手被马鬃毛勒出了数道血痕。可他咬着牙，就是不松。
又跑了一圈。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太危险了！让他下来吧！”
是个老兵的声音，带着焦急。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对啊，这马疯了，会出人命的！”
“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站在那儿，攥着拳头，紧张得不敢出声。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何氏站在人群里，脸色也变了。二女看着那个少年在马背上颠簸，看着那匹疯马横冲直撞，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晴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
林怀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盯着场中那个身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场中，惊云又尥了一次蹶子。这一次比刚才更猛，整个身子几乎拧成麻花。黄闲的身子被甩得飞起来，眼看就要掉下去——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可他又落回马背上。
他趴在马脖子上，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抓着，腿又重新夹着。
惊云停下来了。
它站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喘着粗气，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黄闲趴在它背上，也喘着粗气。
一人一马，就那么停在场中央。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和叫好声轰然响起。
“好！”
“这小子行啊！”
“真给骑下来了！”
刚才那个喊“太危险”的老兵，这会儿也在拍手，一边拍一边摇头：“这小子，命真大。”
何氏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圆脸的少年，轻轻松了口气，攥着袖子的手松开了。
是他。
那个救鱼的少年。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林怀恩站在何氏旁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他当然认出了黄闲。
那张圆脸，他做梦都忘不了。那晚在真爱楼，就是这小子一脚踹在他背上，一拳砸在他脸上。他脸肿了半个月，现在还有点歪。照镜子的时候恨不得把镜子砸了。
更让他记恨的是，这小子后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袁水帅打成了平手。他安排袁水帅去教训他，结果呢？袁水帅愣是没打着人，还被踹了两脚，成了笑话。
今天他特意安排的，是在新兵能骑的马里选最烈的几匹，让这小子难受难受。骑不烈马的兵不是好骑兵，就算黄闲事后找人说嘴，也说不着什么。
可他没想到，办事的那个愣头青，居然把惊云给牵出来了。
这匹马可是要人命的！他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黄殿义，并没有想要他的命啊。
惊云根本不在骑术考核名单上——它应该老老实实呆在马厩里，谁都不让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心里骂了一句，往四周看了看，想找到那个负责分马的马夫。可人头攒动，哪儿找去？
他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什么。
一抬头，正对上叶明剑的眼睛。
叶明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林怀恩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目光了。师父每次发现什么事，又不想当场说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明剑没说话，只是又往场上看了一眼。
惊云还站在那儿，浑身是汗，低着头喘气。那个圆脸的少年趴在它背上，也在喘气。
叶明剑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林怀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惊云这匹马，平时除了师父，没人能骑。今天它被牵出来，师父肯定要问。
谁牵的？
谁让牵的？
他看了看四周，那个负责分马的马夫还是不见踪影。
他咽了口唾沫，心往下沉了沉。
因为他负责组织今天的马术考核。
场上，黄闲突然感受到了惊云的情绪。
他顺着它的节奏。马快他就快，马慢他就慢，马想跑他就让它跑，马想停他就让它停。跑了几个来回，马的步子渐渐稳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黄闲轻轻勒了勒缰绳，马停下来。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
今天只能这样了，把马驯服了。
但按照路线完成考核是不可能的了。
旁边“哗”的一声炸开了。
“好——”
“行啊这小子！”
“真给骑下来了！”
叫好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在拍大腿，有人在跺脚。那几个刚才还在担心出事的老兵，这会儿拍着手，嘴里念叨着“命真大”。
黄闲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马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围了这么多人。老的少的，穿戎装的不穿戎装的，站了一圈，都在看着他。
他有些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那匹刚平静下来的惊云。
没什么好看的啊。
他牵着马往边上走，步子还有点软，一瘸一拐的。大腿跨和马背无数次撞击，估计现在青紫了一片。走了几步，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人群里站着两个人。
是那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两个女人，穿着素色长衫的。两个人都站在那儿，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他不认识她俩。两女在那天都蒙着面纱，他没看过她们的脸。但那身形，那站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黄闲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低着头牵着马走了。
走远了，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命可真大。”晴儿感叹，“刚才可吓死我了。”
何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那个少年牵着马走远，一瘸一拐的。步子有点飘，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可那匹马跟着他走，温顺得很，跟刚才那匹疯马完全两样。
何氏转过头，看见叶明剑站在不远处，正看着那个少年走远的方向。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就是他。”她说，声音轻轻的，“救鱼的那个。”
叶明剑听了有些意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那匹黑马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过了一会儿，叶明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那匹马，是谁分的？”
……
林怀恩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敢动。
旁边跪着的是那个负责分马的马夫，姓武，平时闷不吭声的一个人。
刚才那片刻的工夫，他已经找到这马夫，把话说死了。
“事扛下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马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扛？我可是按照你说的办的！”
它走得不情不愿，一步三停，时不时喷个响鼻，甩甩头，像是随时准备把人甩下来。黄闲骑在上面，身子随着马的节奏晃，看着随时会掉下来，但就是没掉。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骑术考核怕是没指望了。
尽力吧，剩下的顺其自然。
马场边上的人本来打算走了，看见这一幕，又都回来了。
“那不是‘惊云’吗？”有人认出来了。
“对对对，就是那匹，谁都不服的那匹黑马。”
“这新兵怎么骑上它了？”
“不知道啊，这马平时不是不让新兵骑的吗？”
有人说：“除了叶校尉，还没人能压住它。叶校尉不在的时候，就关在马厩里，谁都不让骑。”
“那怎么给新兵了？”
没人回答。
黄闲听不见这些议论。他只是专心致志地跟马较劲。
马不走，他就等着。马走了，他就顺着。马想甩他，他就贴着。一人一马，就这么在马场里僵持着。
走了几步，惊云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黄闲夹了夹腿，它不动。他拍了拍脖子，它不动。他俯下身，在它耳边说了句话，它还是不动。
然后它忽然往后一缩，前蹄抬起，整个身子直立起来。
“嘶——”
一声长嘶，惊云两条前腿高高扬起，几乎与地面垂直。黄闲的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身子往前一扑，整个人贴在马脖子上。
惊云前蹄落地，身子猛地一扭，后蹄扬起，开始尥蹶子。
一下，两下，三下。
黄闲被颠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像是风中的一片树叶。可他死死抓着缰绳，双腿夹紧，就是不松手。
四周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好家伙，这尥蹶子的劲儿！”
“那小子还没下来？”
“你看他，黏在上面了！”
惊云见甩不下来，忽然发足狂奔。它在马场里横冲直撞，一会儿急转，一会儿急停，一会儿跳，一会儿俯冲。黄闲趴在马背上，眼前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死死抓着马鬃毛，死也不松手。
一圈，两圈，三圈。
惊云的速度慢下来了。
它喘着粗气，浑身是汗，脚步开始发软。可它还在跑，还在试图把背上那个人甩下去。
黄闲也不好受。纵然他还有余力，但也浑身酸痛，两条腿已经麻了，手被马鬃毛勒出了数道血痕。可他咬着牙，就是不松。
又跑了一圈。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太危险了！让他下来吧！”
是个老兵的声音，带着焦急。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对啊，这马疯了，会出人命的！”
“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站在那儿，攥着拳头，紧张得不敢出声。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何氏站在人群里，脸色也变了。二女看着那个少年在马背上颠簸，看着那匹疯马横冲直撞，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晴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
林怀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盯着场中那个身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场中，惊云又尥了一次蹶子。这一次比刚才更猛，整个身子几乎拧成麻花。黄闲的身子被甩得飞起来，眼看就要掉下去——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可他又落回马背上。
他趴在马脖子上，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抓着，腿又重新夹着。
惊云停下来了。
它站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喘着粗气，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黄闲趴在它背上，也喘着粗气。
一人一马，就那么停在场中央。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和叫好声轰然响起。
“好！”
“这小子行啊！”
“真给骑下来了！”
刚才那个喊“太危险”的老兵，这会儿也在拍手，一边拍一边摇头：“这小子，命真大。”
何氏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圆脸的少年，轻轻松了口气，攥着袖子的手松开了。
是他。
那个救鱼的少年。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林怀恩站在何氏旁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他当然认出了黄闲。
那张圆脸，他做梦都忘不了。那晚在真爱楼，就是这小子一脚踹在他背上，一拳砸在他脸上。他脸肿了半个月，现在还有点歪。照镜子的时候恨不得把镜子砸了。
更让他记恨的是，这小子后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袁水帅打成了平手。他安排袁水帅去教训他，结果呢？袁水帅愣是没打着人，还被踹了两脚，成了笑话。
今天他特意安排的，是在新兵能骑的马里选最烈的几匹，让这小子难受难受。骑不烈马的兵不是好骑兵，就算黄闲事后找人说嘴，也说不着什么。
可他没想到，办事的那个愣头青，居然把惊云给牵出来了。
这匹马可是要人命的！他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黄殿义，并没有想要他的命啊。
惊云根本不在骑术考核名单上——它应该老老实实呆在马厩里，谁都不让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心里骂了一句，往四周看了看，想找到那个负责分马的马夫。可人头攒动，哪儿找去？
他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什么。
一抬头，正对上叶明剑的眼睛。
叶明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林怀恩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目光了。师父每次发现什么事，又不想当场说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明剑没说话，只是又往场上看了一眼。
惊云还站在那儿，浑身是汗，低着头喘气。那个圆脸的少年趴在它背上，也在喘气。
叶明剑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林怀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惊云这匹马，平时除了师父，没人能骑。今天它被牵出来，师父肯定要问。
谁牵的？
谁让牵的？
他看了看四周，那个负责分马的马夫还是不见踪影。
他咽了口唾沫，心往下沉了沉。
因为他负责组织今天的马术考核。
场上，黄闲突然感受到了惊云的情绪。
他顺着它的节奏。马快他就快，马慢他就慢，马想跑他就让它跑，马想停他就让它停。跑了几个来回，马的步子渐渐稳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黄闲轻轻勒了勒缰绳，马停下来。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
今天只能这样了，把马驯服了。
但按照路线完成考核是不可能的了。
旁边“哗”的一声炸开了。
“好——”
“行啊这小子！”
“真给骑下来了！”
叫好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在拍大腿，有人在跺脚。那几个刚才还在担心出事的老兵，这会儿拍着手，嘴里念叨着“命真大”。
黄闲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马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围了这么多人。老的少的，穿戎装的不穿戎装的，站了一圈，都在看着他。
他有些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那匹刚平静下来的惊云。
没什么好看的啊。
他牵着马往边上走，步子还有点软，一瘸一拐的。大腿跨和马背无数次撞击，估计现在青紫了一片。走了几步，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人群里站着两个人。
是那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两个女人，穿着素色长衫的。两个人都站在那儿，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他不认识她俩。两女在那天都蒙着面纱，他没看过她们的脸。但那身形，那站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黄闲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低着头牵着马走了。
走远了，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命可真大。”晴儿感叹，“刚才可吓死我了。”
何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那个少年牵着马走远，一瘸一拐的。步子有点飘，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可那匹马跟着他走，温顺得很，跟刚才那匹疯马完全两样。
何氏转过头，看见叶明剑站在不远处，正看着那个少年走远的方向。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就是他。”她说，声音轻轻的，“救鱼的那个。”
叶明剑听了有些意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那匹黑马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过了一会儿，叶明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那匹马，是谁分的？”
……
林怀恩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敢动。
旁边跪着的是那个负责分马的马夫，姓武，平时闷不吭声的一个人。
刚才那片刻的工夫，他已经找到这马夫，把话说死了。
“事扛下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马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扛？我可是按照你说的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