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冤家宜解
出门的时候，那几个姑娘还在门口站着。其中一个冲他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小哥，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黄闲没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客栈，他把情况跟毛书华说了。毛书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章昭书和沈元刚凑过来。
章昭书搓着手，讪讪地笑：“殿义兄，你还有钱吗？”
黄闲看了他一眼。
章昭书赶紧说：“等发了军饷，一定还你！”
黄闲没说话。
沈元刚在旁边帮腔：“就借一点，不多。”
黄闲看着他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我没钱，你们的钱都花光了还想去？”
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地缩回屋里。
第三天，毛书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从真爱楼回来的队友。
一个接一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眼睛里还有点儿飘。有人凑过来问：“毛哥，明天就走？”
毛书华点点头。
那人讪讪地笑：“再待一天呗？就一天。”
一群人凑过来，把毛书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对啊，再待一天，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毛书华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众人看着有戏，议论声更大了。
“那说好了，后天必须走。不能再拖了。”毛书华叹了口气。
“毛哥仗义！后天谁要是不走我帮你抽他！”领头的那个人道，旁边的十几个一起帮腔。
黄闲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年纪都不大，大多和他一样十五六岁，大的也就十七八岁。从武备学院出来，马上要去边军，要去前线。
那些真爱楼的姑娘，二十三四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正是对这些半大男孩最有吸引力的年纪。
她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起话来软软的，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他想起那些姑娘看人的眼神。温柔里带着点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站在那儿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他忍住了。
章昭书趴在窗口，看着真爱楼的方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们可真会哄人。”他语气充满怀念，“一个个说软软的，在里面真开心。”
沈元刚点点头，难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章昭书又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可惜我没钱了。”
第五天一早，毛书华站在客栈门口，把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今天必须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没人说话。
毛书华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往真爱楼方向张望的队友，顿了顿，补了一句：
“该走了，迟早得走。”
人群慢慢动了起来。
黄闲拎着包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条街的方向。真爱楼在那边，掩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章昭书和沈元刚站在他旁边，也往那边看。
“走吧。”黄闲说。
他转身，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身后，那座小城在晨光里渐渐远了。
边军军营里，一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
桌子上摊着一张纸，是县衙发来的海捕文书。纸上画着个人像，眉眼轮廓分明，旁边写着几行字：林怀恩，定军县斗殴伤人，致一人重伤，多人轻伤，现在逃。
一个身材威武的壮年男人站在桌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跪着的青年身上。
“你干的好事！”
青年貌似很怕壮年男人，但更怕这一脚踢实了。整个人顺势往旁边滚去，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男人又一脚踹过去。
青年又就势往旁边一滚，又躲开了，然后麻利地爬回来，重新跪好。
男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躲什么躲！你还知道躲！”
青年低着头，不敢吭声。
男人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为了个青楼女人，你把武备学院的新兵打成重伤！你自己也是武备学院出来的，知道朝廷为了培养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你们哪个不是穷家子弟？”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对着后生下狠手？你给打坏了，让人家家里怎么活！？
青年小声说：“师父，我……”
“你什么你！”男人打断他，“上了通缉令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以后还怎么在边军混？你这骑兵还干不干了？”
青年低着头，不说话了。
男人越说越气，又要抬脚。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胳膊上。
“行了。”
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无奈。
男人转过头，看见一个美貌女人站在旁边，正看着他。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温柔，此刻正轻轻摇头。
“你踢也踢了，骂也骂了，还要怎么样？”
男人瞪着眼：“我……”
女人没理他，走到青年面前，弯下腰看了看。
青年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脸上又是灰又是汗，狼狈得很。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声音都带着哭腔：“师娘……”
女人叹了口气。
“起来吧。”
青年没敢动，偷偷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师娘让你起你就起！”
青年赶紧爬起来，站在一旁，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女人转过身，看着男人，轻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骂他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男人沉着脸，不说话。
女人想了想，说：“县衙那边，总得去一趟。我去吧。”
男人愣了一下：“你去？”
女人点点头：“苦主那边，我去当面看看，要是没伤到要害。看看能不能赔点银子，让人撤了案。只要苦主不追究，县衙那边就好说话。”
“苦主肯定是要来营里的新兵，到时再让怀恩当面给人认个错，冤家宜解不宜结。”
青年一听，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谢谢师娘！谢谢师娘！”
他磕起头来，一下接一下，磕得地板砰砰响。
男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是一肚子的气，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把他踢歪了。
“磕什么磕！还不都是你惹的祸！”
青年歪在地上，不敢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男人的袖子：“行了，别打了。我明天就去。你在军营里看着他，别让他再出去惹事。”
男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女人又看了青年一眼，轻声说：“你师父脾气不好，但心是好的。我走了以后，你老实待着，别惹他生气。他手上劲大，要是真打你，没个轻重，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青年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男人在旁边哼了一声：“行了行了，起来吧。二十好几的男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青年爬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女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油灯下，师徒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不说话。
她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大队人马继续向西。
出了定军县，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蔚蓝的天空下，飘着几朵白云。绿色越来越多，溪流越来越多，远处开始出现起伏的矮山，青色的，像一道道温柔的波浪。
走了两日，那些还惦记着真爱楼的，也慢慢不念叨了。
章昭书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忽然说：“其实也挺好的。”
沈元刚在旁边问：“什么挺好的？”
章昭书想了想，说：“这儿也挺好的。”
“是啊，这儿是挺好”黄闲接话道，“就是估计讨媳妇不太方便。”
他是有感而发，这里的景色真美。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可怎么去找李霞？就算找了难道让李霞跟自己来这样的地方？
沈、章二人听了也沉默了下来。
三人再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被风吹散了。
第二日，众人骑马越过一条浅浅的溪流。
水不深，刚没过马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马蹄踏进去，溅起一片片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过了溪，前面是一条小道，两边是矮矮的灌木丛。众人正走着，对面迎面来了两个骑马的女人。
一匹白马，一匹棕马。二人都穿着素色的交领长衫，头上戴着福巾，脸上都蒙着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眉眼，淡淡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们看见对面来了大队人马，便策马往路边让了让，站在不远的一丛灌木旁，等着队伍过去。
黄闲跟在人群里，从她们身边经过。他扫了一眼，没多看，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两个女人单独赶路？
正要收回目光，他忽然瞥见，路边有个浅浅的水坑。可能是之前下雨积的，太阳一晒，已经快干了。
水坑里有一条小鱼，小指头那么长，正在浅浅的水里挣扎。尾巴一甩一甩的，甩得泥水四溅，可怎么也游不出去。
水太少了，活不了太久了。
黄闲没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客栈，他把情况跟毛书华说了。毛书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章昭书和沈元刚凑过来。
章昭书搓着手，讪讪地笑：“殿义兄，你还有钱吗？”
黄闲看了他一眼。
章昭书赶紧说：“等发了军饷，一定还你！”
黄闲没说话。
沈元刚在旁边帮腔：“就借一点，不多。”
黄闲看着他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我没钱，你们的钱都花光了还想去？”
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地缩回屋里。
第三天，毛书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从真爱楼回来的队友。
一个接一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眼睛里还有点儿飘。有人凑过来问：“毛哥，明天就走？”
毛书华点点头。
那人讪讪地笑：“再待一天呗？就一天。”
一群人凑过来，把毛书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对啊，再待一天，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毛书华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众人看着有戏，议论声更大了。
“那说好了，后天必须走。不能再拖了。”毛书华叹了口气。
“毛哥仗义！后天谁要是不走我帮你抽他！”领头的那个人道，旁边的十几个一起帮腔。
黄闲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年纪都不大，大多和他一样十五六岁，大的也就十七八岁。从武备学院出来，马上要去边军，要去前线。
那些真爱楼的姑娘，二十三四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正是对这些半大男孩最有吸引力的年纪。
她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起话来软软的，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他想起那些姑娘看人的眼神。温柔里带着点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站在那儿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他忍住了。
章昭书趴在窗口，看着真爱楼的方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们可真会哄人。”他语气充满怀念，“一个个说软软的，在里面真开心。”
沈元刚点点头，难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章昭书又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可惜我没钱了。”
第五天一早，毛书华站在客栈门口，把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今天必须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没人说话。
毛书华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往真爱楼方向张望的队友，顿了顿，补了一句：
“该走了，迟早得走。”
人群慢慢动了起来。
黄闲拎着包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条街的方向。真爱楼在那边，掩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章昭书和沈元刚站在他旁边，也往那边看。
“走吧。”黄闲说。
他转身，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身后，那座小城在晨光里渐渐远了。
边军军营里，一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
桌子上摊着一张纸，是县衙发来的海捕文书。纸上画着个人像，眉眼轮廓分明，旁边写着几行字：林怀恩，定军县斗殴伤人，致一人重伤，多人轻伤，现在逃。
一个身材威武的壮年男人站在桌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跪着的青年身上。
“你干的好事！”
青年貌似很怕壮年男人，但更怕这一脚踢实了。整个人顺势往旁边滚去，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男人又一脚踹过去。
青年又就势往旁边一滚，又躲开了，然后麻利地爬回来，重新跪好。
男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躲什么躲！你还知道躲！”
青年低着头，不敢吭声。
男人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为了个青楼女人，你把武备学院的新兵打成重伤！你自己也是武备学院出来的，知道朝廷为了培养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你们哪个不是穷家子弟？”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对着后生下狠手？你给打坏了，让人家家里怎么活！？
青年小声说：“师父，我……”
“你什么你！”男人打断他，“上了通缉令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以后还怎么在边军混？你这骑兵还干不干了？”
青年低着头，不说话了。
男人越说越气，又要抬脚。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胳膊上。
“行了。”
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无奈。
男人转过头，看见一个美貌女人站在旁边，正看着他。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温柔，此刻正轻轻摇头。
“你踢也踢了，骂也骂了，还要怎么样？”
男人瞪着眼：“我……”
女人没理他，走到青年面前，弯下腰看了看。
青年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脸上又是灰又是汗，狼狈得很。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声音都带着哭腔：“师娘……”
女人叹了口气。
“起来吧。”
青年没敢动，偷偷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师娘让你起你就起！”
青年赶紧爬起来，站在一旁，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女人转过身，看着男人，轻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骂他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男人沉着脸，不说话。
女人想了想，说：“县衙那边，总得去一趟。我去吧。”
男人愣了一下：“你去？”
女人点点头：“苦主那边，我去当面看看，要是没伤到要害。看看能不能赔点银子，让人撤了案。只要苦主不追究，县衙那边就好说话。”
“苦主肯定是要来营里的新兵，到时再让怀恩当面给人认个错，冤家宜解不宜结。”
青年一听，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谢谢师娘！谢谢师娘！”
他磕起头来，一下接一下，磕得地板砰砰响。
男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是一肚子的气，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把他踢歪了。
“磕什么磕！还不都是你惹的祸！”
青年歪在地上，不敢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男人的袖子：“行了，别打了。我明天就去。你在军营里看着他，别让他再出去惹事。”
男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女人又看了青年一眼，轻声说：“你师父脾气不好，但心是好的。我走了以后，你老实待着，别惹他生气。他手上劲大，要是真打你，没个轻重，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青年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男人在旁边哼了一声：“行了行了，起来吧。二十好几的男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青年爬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女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油灯下，师徒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不说话。
她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大队人马继续向西。
出了定军县，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蔚蓝的天空下，飘着几朵白云。绿色越来越多，溪流越来越多，远处开始出现起伏的矮山，青色的，像一道道温柔的波浪。
走了两日，那些还惦记着真爱楼的，也慢慢不念叨了。
章昭书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忽然说：“其实也挺好的。”
沈元刚在旁边问：“什么挺好的？”
章昭书想了想，说：“这儿也挺好的。”
“是啊，这儿是挺好”黄闲接话道，“就是估计讨媳妇不太方便。”
他是有感而发，这里的景色真美。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可怎么去找李霞？就算找了难道让李霞跟自己来这样的地方？
沈、章二人听了也沉默了下来。
三人再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被风吹散了。
第二日，众人骑马越过一条浅浅的溪流。
水不深，刚没过马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马蹄踏进去，溅起一片片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过了溪，前面是一条小道，两边是矮矮的灌木丛。众人正走着，对面迎面来了两个骑马的女人。
一匹白马，一匹棕马。二人都穿着素色的交领长衫，头上戴着福巾，脸上都蒙着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眉眼，淡淡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们看见对面来了大队人马，便策马往路边让了让，站在不远的一丛灌木旁，等着队伍过去。
黄闲跟在人群里，从她们身边经过。他扫了一眼，没多看，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两个女人单独赶路？
正要收回目光，他忽然瞥见，路边有个浅浅的水坑。可能是之前下雨积的，太阳一晒，已经快干了。
水坑里有一条小鱼，小指头那么长，正在浅浅的水里挣扎。尾巴一甩一甩的，甩得泥水四溅，可怎么也游不出去。
水太少了，活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