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通缉令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58章 · 35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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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有几个躺着的,伤得不轻。那个从二楼被踹下来的,还躺在担架上,旁边守着两个人,都是他相熟的队友。

毛书华叹了口气:“明天怕是走不了了。伤的轻的,得养两天。伤的重的,我留几个人照顾,其他人先回客栈歇着。后天一早,咱们再走。”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没人反对。

出了县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白的,像落了一层霜。黄闲扶着沈元刚,一步一步往回走。沈元刚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嘴里骂骂咧咧的,骂那个白脸的下手太狠。

走到客栈门口,章昭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脸上也是一块青一块紫的,但看着比沈元刚好多了,“我等了一晚上,急死了!”

沈元刚看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没事?”

“有事啊!”章昭书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挨了好几拳!”

“你那算个屁!”沈元刚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

章昭书凑近了看,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沈元刚一拳砸过去,章昭书躲得快,没砸着。两人在客栈门口追着跑了几步,又都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喘了一会儿,章昭书忽然抬起头,盯着黄闲。

黄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章昭书上下打量他,眼神古怪得很:“你刚才……跟那个姓林的打成平手?”

章昭书转头看沈元刚:“你看见没?”

沈元刚点点头,难得认真起来:“看见了。那姓林的多能打咱们都见识过,一个人打咱们几个。殿义上去,居然没吃亏。”

章昭书又盯着黄闲看,目光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你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黄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泉水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深藏不露啊!”章昭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身子一晃,“厉害厉害!”

沈元刚在旁边跟着点头,肿着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敬佩的神色。

黄闲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

“行了。”他说,“上去吧。”

他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章昭书和沈元刚互相看了一眼,又跟上来。

“哎,你什么时候练的?”

“是不是就是你每天练的那套功法?”

“教教我们呗?”

“以后有人罩着了!”

第二天,客栈里安静得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

黄闲下楼的时候,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伤得轻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端着碗慢慢喝粥,谁也不说话。

沈元刚坐在角落里,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正用勺子艰难地往嘴里送粥。看见黄闲下来,他抬了抬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算是打了招呼。

章昭书不在。

黄闲走过去坐下,问:“他人呢?”

沈元刚用勺子往真爱楼的方向指了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黄闲没听清,但意思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问。

毛书华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他在黄闲旁边坐下,要了碗粥,喝了一口,说:“我去县衙了。”

“哦。”黄闲看着他。

毛书华叹了口气:“那个姓林的还没抓着。县衙发了海捕文书,全县通缉,但你知道,这地方边境,真要跑,往草原一钻,上哪儿找去?”

周围几人都点了点头。

毛书华又喝了一口粥,看了看大堂里稀稀拉拉的人,眉头皱了皱。

“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黄闲也扭头看了一周围,没吭声。

毛书华放下碗,站起来:“那个从二楼被踹下来的,肋骨断了两根,得养几天。我留了两个人照顾他。其他人……得去喊回来。”

他看了一眼黄闲:“我还有事,你帮我去真爱楼跑一趟?”

“行。”黄闲点点头。

真爱楼离客栈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姑娘,看见他来,眼睛弯弯地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黄闲径直走进去。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大堂里的空气是温的,带着一股酒香和脂粉混在一起的味儿,不浓不淡,熏得人懒洋洋的。

灯火比外头亮得多。几盏纱灯挂在大堂四周,透出暖黄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柔和。墙边还立着两盏高脚烛台,烛火一跳一跳的,把那些雕花的梁柱影子投在地上,晃来晃去。

大堂里散坐着好几个人,都是熟面孔,武备学院的队友。

左边那张桌边,马姓老兵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酒。桌上一壶酒已经空了大半,几碟小菜摆得零零散散。旁边坐着个穿杏黄衣裳的姑娘,正给他倒酒,倒完了也不走,就挨着他坐着,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嘴里轻声说着什么。马姓老兵也不躲,就那么让她搭着,脸上带着种他从没在学院里见过的表情——懒洋洋的,飘飘的,眼睛眯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吃饱了的猫。

再往里看,黑瘦老兵和高壮老兵凑在一张桌上,中间摆着两壶酒。他们身边各坐着一个姑娘,一个穿粉的,一个穿淡青的,都倚在桌边。穿粉的那个正剥花生,剥一颗往高壮老兵嘴里喂一颗,他嚼着花生,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个姑娘一起掩着嘴笑起来。笑声不大,软软的,在空气里荡了荡就散了。

靠窗的那张桌边,白净老兵半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眼睛半闭着。旁边坐着个穿月白衣裳的姑娘,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手指在弦上轻轻拨着,曲调软绵绵的,不紧不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白净老兵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放松。那穿月白衣裳的姑娘弹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下来的时候就看他一眼,轻声说几句话,他也不答,只是笑了笑,把杯子里的酒慢慢抿了。

还有几张桌边也坐着人,都是熟悉的队友。有的在碰杯,有的在剥花生,有的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靠着椅背,听身边的姑娘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和在学院里不一样——学院里的笑是闹的、是疯的、是累极了之后互相打趣的。这里的笑是软的、是散的、是被酒和曲子泡软了之后浮在脸上的。

眼神也变了。飘飘的,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看人,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黄闲站了一会儿,站在门口那块光影交界的地方。脚下是青砖铺的地,被灯火照得发亮,他踩上去,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

有人发现了他。

“哎,黄殿义!”马姓老兵先看见的,他抬起手冲这边招了招,声音比平时慢半拍,“殿义!来坐啊!喝一杯!”

他身边的杏黄衣裳姑娘也跟着看过来,目光在黄闲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收回去,继续挨着马姓老兵。

“谢了,我不渴。”黄闲摇摇头,站在那儿没动,“毛书华让我来喊你们。明天就走,现在回去收拾收拾。”

马姓老兵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还在,可那笑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他眨了眨眼,目光往旁边几个人那边飘了飘。

那几个也都听见了。

白净老兵半闭的眼睛睁开了,眼神还有些迷糊,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高壮老兵嘴里的花生也不嚼了,和黑瘦老兵一起看过来。靠窗那边,穿月白衣裳的姑娘手里的琵琶声停了,弦音在空气里颤了颤,慢慢没了。

没人说话。

大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一声,轻轻的,“啪”,还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曲子,远远的,细细的,像一根丝线飘在空中。

过了一会儿,白净老兵先动了。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然后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月白衣裳姑娘。那姑娘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白净老兵没挣开。

马姓老兵忽然笑了,那笑跟刚才不一样,有点讪讪的。他松开手里的酒杯,往椅背上靠了靠,开口时声音还是慢悠悠的:

“知道了知道了,殿义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回。”

他身边的杏黄衣裳姑娘听了,轻轻“呀”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马哥,这就走啦?”

马姓老兵没看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把那杯姑娘倒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高壮老兵跟着点头:“对、对,我们一会儿就回。”

黑瘦老兵也在旁边附和:“就一会儿,你先走。”

但谁也没动。

白净老兵还靠在那儿,手被月白衣裳姑娘握着,琵琶搁在腿上,弦还在轻轻颤。

高壮老兵身边的粉衣姑娘又开始剥花生,剥一颗,喂一颗,他也不嚼了,就那么含在嘴里。黑瘦老兵旁边的淡青衣姑娘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他脸上又浮起那种飘飘的笑。

马姓老兵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低头喝了一口。

黄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灯火还是那么暖,空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那些姑娘们还是那么轻声细语地陪着,曲子还是那么软绵绵地从不知哪儿飘过来。

可他忽然觉得,这屋里有点闷。

马姓老兵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笑得更开了,摆摆手:“真的,我们一会儿就回。你先走。”

“殿义,你话带到就行了。”高壮老兵在旁边接了一句,手里还捏着姑娘刚剥的花生,“我们一会儿就回。”

黄闲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的那一刻,大堂里的暖光和曲子都被隔在了身后。外面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土腥味。

他站了一会儿,吸了口气,大步往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