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司马媛
……
毕业考核的日子，终于来了。
这天清晨，演武场上站满了人。老兵们这边，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点兴奋，也带着点紧张。
对面那边，权贵子弟们也来了。
还是那副样子，高矮胖瘦，站没站相。那几个女的也来了，穿着改过的戎装，站在队伍边上，几个胖胖的姑娘，手里居然还拿着瓜子零食。
老兵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都憋着笑。
有好戏看了。
这些人平时连晨跑都跑不下来，这会儿要考核了，能考成什么样？跑两步就喘？拉弓拉不开？骑马上不去？
想想都有意思。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嘀咕：“待会儿看他们怎么出丑。”
“别急，马上就开始了。”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考核开始。
是一个传令兵。
那传令兵跑到教头们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教头们点点头，转身对着权贵子弟那边，宣布了一件事。
声音不大，但风往这边吹，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经上官核准……体能免考……武艺免考……”
“……只考一门兵法……”
老兵们愣住了。
免考？
体能免考？武艺免考？
只考一门兵法？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脸上憋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有人干脆“呸”了一口，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那边权贵子弟们倒是高兴了。原本站没站相的几个，这会儿腰板都挺直了些。那几个女的也不嗑瓜子了，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怪不得呢。”有人嘀咕，“我就说嘛，学院每年都来这么一拨人，怎么会让他们出丑？”
“他们出丑，不就是学院出丑？一回事。”
“是啊，早就有准备了。”
“那咱们还看什么？看他们考兵法？”
“考兵法也考不过咱们。”
“考过了又能怎么样？人家回去照样升官，咱们回去还是大头兵。”
几个人说着说着，没了兴致。
黄闲站在人群里，看着对面那些权贵子弟，心里没什么波澜。
从来到这个学院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做好。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边，开始活动手脚，准备自己的考核。
远处，那几个女的还在笑。笑声飘过来，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没人再回头看了。
……
当天下午，体能考核就开始了。
演武场上，老兵们按队站好，一个个摩拳擦掌。这些内容他们练了一年多，闭着眼睛都能做完，可谓轻车熟路。
考核一项一项进行。跑步、石锁、腰腹、弹跳、攀爬……每一科都是他们烂熟于心的东西，做起来行云流水。
场子边上，那些权贵子弟无所事事，三三两两地站着看热闹。
一开始他们还交头接耳，有说有笑。可看着看着，笑声就没了。
那些老兵跑起来，像一阵风，几十个人一起跑，脚步落在地上跟鼓点似的，整整齐齐。那些石锁，少说几十斤重，可到了他们手里，就跟玩具一样，上下挥舞，轻轻松松。
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还是人吗？”
“那么大的石锁我看着都沉……”
“他们每天就这么练？”
黄闲混在人群里，一项一项考过去。跑步，他跑在最前面，不紧不慢，刚好领先。石锁，他拎起来上下挥舞，跟旁边的人一样轻松。弹跳，他一蹦老高，落地稳稳当当。
所有项目，全是优。
射箭的时候，他站在靶前，深吸一口气，一箭一箭射出去。
十箭，中了八次红心。六次正中靶心，两次擦边。
他放下弓，看了一眼成绩，心里有数。这个成绩，放在平时也就中等偏上。可今天，那几个平时射箭拔尖的不知怎么的，全都发挥失常。最好的一个，十箭也只中了八次靶心，比他好一些，但不多。
算下来，他排进了前二十名。
给个优，说得过去，不算明着放水。
考核结束，队友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黄殿义，你行啊！”章昭书第一个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黄闲身子一晃。
“跑步优、渡水优、骑术优、武艺优、射箭也优……”有人掰着手指头数，“你这还差一科就全优了！”
“全优生！”沈元刚从人群里挤进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武备学院十几年没出过全优生了，要出在咱们队了！”
“可不是嘛，十几年！”
“哎哟喂，咱们队要出大人物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有人羡慕，眼睛直直地盯着黄闲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有人嫉妒，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带着点酸溜溜的味儿。也有人凑过来套近乎，拍着胸脯说“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咱们可是一年多的交情”。
黄闲被围在中间，左右应付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清楚得很。
他摆摆手：“还有最后一科兵法呢，不一定。”
“你那文采，谁不知道？”章昭书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当初吴家小姐就是冲你的学问来的，天天往藏书馆跑。兵法还不是手拿把掐？”
“就是就是！”
“稳了稳了！”
黄闲对着众人点点头，只是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文采不差，可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大意。
正说着，一个权贵子弟走过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是黄殿义？外面有人找。”
众人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落在黄闲身上。黄闲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那人往外走。
演武场外围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年纪，应该是嫌热，连戎装都没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料子看着就软，裙摆上绣着细细的花纹。头上戴着根玉簪，瓜子脸，下巴略方，白白净净的，眉眼间带着股子娇气。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正百无聊赖地扇着，扇面上画着几枝梅花。
看见黄闲过来，她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就是黄殿义？”
黄闲点点头。
女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叫司马媛。”她说，“吴叔说你学问很好，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吴叔？”黄闲心里一动。
“就是藏书馆的吴将军。”女孩补了一句。
黄闲没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司马媛果然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明天考兵法，我坐你旁边。到时候你写你的，我抄一抄就行。”
她说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黄闲犹豫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这种权贵子弟，沾上了就没好事。可她说的是吴老将军……
司马媛见他犹豫，也不着急，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子，递过来。
那银锭子白花花的，少说有十两重，差不多是他两年的军饷。
“这个给你，就当是定金。”她说，“明天考过了，还有好处。”
黄闲看了一眼那银子，很心动。又看了一眼，但没接。
“我去问问吴将军。”他说。
司马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兴趣。
“哎呀，还挺心细。”她说，“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藏书馆走。
一路上，司马媛话不少，问这问那。你哪儿人啊？来学院多久了？怎么认识吴叔的？黄闲只是敷衍着回答，嗯，啊，对，是。心里却在琢磨：这女孩到底是真是假？
到了藏书馆，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司马媛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咦，刚才吴叔还在这儿的。”
她转过身，看着黄闲，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黄闲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不帮忙，会得罪吴将军。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不帮忙，会得罪她——看这做派，家里肯定有来头。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点了点头：“行。”
司马媛眼睛亮了：“那说定了。”说着就又把银子掏出来。
黄闲点点头：“不过我不要银子。”
司马媛愣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
“为什么？”
黄闲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太多了，我受不起。”
他没说实话。
如果是吴将军的面子，他不能收钱。如果是她自己来的，他不想收钱惹麻烦。反正不管哪种，这钱都不能要。
司马媛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把银子收回袖子里，笑着说：
“那明天就靠你了。等完事了再一起给你好处，放心，跟着司马家干的，都不会吃亏。”
说完，她转身走了。
司马媛？挺少见的姓氏。
黄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毕业考核的日子，终于来了。
这天清晨，演武场上站满了人。老兵们这边，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点兴奋，也带着点紧张。
对面那边，权贵子弟们也来了。
还是那副样子，高矮胖瘦，站没站相。那几个女的也来了，穿着改过的戎装，站在队伍边上，几个胖胖的姑娘，手里居然还拿着瓜子零食。
老兵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都憋着笑。
有好戏看了。
这些人平时连晨跑都跑不下来，这会儿要考核了，能考成什么样？跑两步就喘？拉弓拉不开？骑马上不去？
想想都有意思。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嘀咕：“待会儿看他们怎么出丑。”
“别急，马上就开始了。”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考核开始。
是一个传令兵。
那传令兵跑到教头们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教头们点点头，转身对着权贵子弟那边，宣布了一件事。
声音不大，但风往这边吹，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经上官核准……体能免考……武艺免考……”
“……只考一门兵法……”
老兵们愣住了。
免考？
体能免考？武艺免考？
只考一门兵法？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脸上憋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有人干脆“呸”了一口，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那边权贵子弟们倒是高兴了。原本站没站相的几个，这会儿腰板都挺直了些。那几个女的也不嗑瓜子了，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怪不得呢。”有人嘀咕，“我就说嘛，学院每年都来这么一拨人，怎么会让他们出丑？”
“他们出丑，不就是学院出丑？一回事。”
“是啊，早就有准备了。”
“那咱们还看什么？看他们考兵法？”
“考兵法也考不过咱们。”
“考过了又能怎么样？人家回去照样升官，咱们回去还是大头兵。”
几个人说着说着，没了兴致。
黄闲站在人群里，看着对面那些权贵子弟，心里没什么波澜。
从来到这个学院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做好。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边，开始活动手脚，准备自己的考核。
远处，那几个女的还在笑。笑声飘过来，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没人再回头看了。
……
当天下午，体能考核就开始了。
演武场上，老兵们按队站好，一个个摩拳擦掌。这些内容他们练了一年多，闭着眼睛都能做完，可谓轻车熟路。
考核一项一项进行。跑步、石锁、腰腹、弹跳、攀爬……每一科都是他们烂熟于心的东西，做起来行云流水。
场子边上，那些权贵子弟无所事事，三三两两地站着看热闹。
一开始他们还交头接耳，有说有笑。可看着看着，笑声就没了。
那些老兵跑起来，像一阵风，几十个人一起跑，脚步落在地上跟鼓点似的，整整齐齐。那些石锁，少说几十斤重，可到了他们手里，就跟玩具一样，上下挥舞，轻轻松松。
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还是人吗？”
“那么大的石锁我看着都沉……”
“他们每天就这么练？”
黄闲混在人群里，一项一项考过去。跑步，他跑在最前面，不紧不慢，刚好领先。石锁，他拎起来上下挥舞，跟旁边的人一样轻松。弹跳，他一蹦老高，落地稳稳当当。
所有项目，全是优。
射箭的时候，他站在靶前，深吸一口气，一箭一箭射出去。
十箭，中了八次红心。六次正中靶心，两次擦边。
他放下弓，看了一眼成绩，心里有数。这个成绩，放在平时也就中等偏上。可今天，那几个平时射箭拔尖的不知怎么的，全都发挥失常。最好的一个，十箭也只中了八次靶心，比他好一些，但不多。
算下来，他排进了前二十名。
给个优，说得过去，不算明着放水。
考核结束，队友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黄殿义，你行啊！”章昭书第一个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黄闲身子一晃。
“跑步优、渡水优、骑术优、武艺优、射箭也优……”有人掰着手指头数，“你这还差一科就全优了！”
“全优生！”沈元刚从人群里挤进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武备学院十几年没出过全优生了，要出在咱们队了！”
“可不是嘛，十几年！”
“哎哟喂，咱们队要出大人物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有人羡慕，眼睛直直地盯着黄闲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有人嫉妒，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带着点酸溜溜的味儿。也有人凑过来套近乎，拍着胸脯说“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咱们可是一年多的交情”。
黄闲被围在中间，左右应付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清楚得很。
他摆摆手：“还有最后一科兵法呢，不一定。”
“你那文采，谁不知道？”章昭书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当初吴家小姐就是冲你的学问来的，天天往藏书馆跑。兵法还不是手拿把掐？”
“就是就是！”
“稳了稳了！”
黄闲对着众人点点头，只是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文采不差，可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大意。
正说着，一个权贵子弟走过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是黄殿义？外面有人找。”
众人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落在黄闲身上。黄闲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那人往外走。
演武场外围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年纪，应该是嫌热，连戎装都没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料子看着就软，裙摆上绣着细细的花纹。头上戴着根玉簪，瓜子脸，下巴略方，白白净净的，眉眼间带着股子娇气。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正百无聊赖地扇着，扇面上画着几枝梅花。
看见黄闲过来，她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就是黄殿义？”
黄闲点点头。
女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叫司马媛。”她说，“吴叔说你学问很好，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吴叔？”黄闲心里一动。
“就是藏书馆的吴将军。”女孩补了一句。
黄闲没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司马媛果然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明天考兵法，我坐你旁边。到时候你写你的，我抄一抄就行。”
她说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黄闲犹豫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这种权贵子弟，沾上了就没好事。可她说的是吴老将军……
司马媛见他犹豫，也不着急，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子，递过来。
那银锭子白花花的，少说有十两重，差不多是他两年的军饷。
“这个给你，就当是定金。”她说，“明天考过了，还有好处。”
黄闲看了一眼那银子，很心动。又看了一眼，但没接。
“我去问问吴将军。”他说。
司马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兴趣。
“哎呀，还挺心细。”她说，“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藏书馆走。
一路上，司马媛话不少，问这问那。你哪儿人啊？来学院多久了？怎么认识吴叔的？黄闲只是敷衍着回答，嗯，啊，对，是。心里却在琢磨：这女孩到底是真是假？
到了藏书馆，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司马媛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咦，刚才吴叔还在这儿的。”
她转过身，看着黄闲，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黄闲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不帮忙，会得罪吴将军。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不帮忙，会得罪她——看这做派，家里肯定有来头。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点了点头：“行。”
司马媛眼睛亮了：“那说定了。”说着就又把银子掏出来。
黄闲点点头：“不过我不要银子。”
司马媛愣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
“为什么？”
黄闲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太多了，我受不起。”
他没说实话。
如果是吴将军的面子，他不能收钱。如果是她自己来的，他不想收钱惹麻烦。反正不管哪种，这钱都不能要。
司马媛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把银子收回袖子里，笑着说：
“那明天就靠你了。等完事了再一起给你好处，放心，跟着司马家干的，都不会吃亏。”
说完，她转身走了。
司马媛？挺少见的姓氏。
黄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