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变瘦了
中午时分，他回到了学院。
先去马场还老栗。养马的军汉正在给马添草料，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咦？”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你不是那个乙九队的……那个谁？黄……”
“黄殿义。”黄闲说。
“对对对，黄殿义。”军汉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不是借了两天马吗？怎么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黄闲愣住了。
两天？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军汉见他发呆，也不在意，接过缰绳，把马牵进马厩，嘴里还念叨着：“这马你照顾得不错，没瘦……”
他忽然转过身来，盯着黄闲看。
“咦，你怎么这么瘦了？记得你昨天是圆脸啊……”
“难道是我记错了？”军汉疑惑的摇摇头，“明明是圆脸啊。”
他不再理黄闲，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黄闲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圆脸？
他在山里待了那么久，怎么会是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回队里看看。
身体里那股劲儿还在——第一口泉的劲儿——他一点都不累，浑身是劲，走路生风。
可骨头还在痒。
越来越痒。
……
到了队里，他直奔自己的营房。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包袱还在，水壶还在，什么都不像少了的样子。只是人都不在。
他站在门口，正纳闷，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黄殿义？”
他回头一看，是王教头。
王教头还是那副老样子，敞着口子，一脸痞相。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黄闲一番，问：
“今天不是轮到你们什的人去平西城玩吗？你怎么没去？”
黄闲愣住了。
今天？
“我……”他张了张嘴，“我……”
王教头见他这副模样，看的着急。也懒得追问，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就两天，玩不玩都一样。”
说完正要走，突然转身又看了黄闲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王教头盯着他上下打量，看了半天，才转身走了。
黄闲站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里面有人，是别的什的队友。
“那个……”他问，“今天是几号？”
那人看了他一眼，报了个日子。
黄闲愣住了。
那是什里放假的第一天。
彭飞臣他们，今天早上才出发。要明天晚上才回来。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人见他发呆，问：“怎么了？”
“没……没事。”黄闲摇摇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哎！他怎么变这么瘦了？”
……
他走到队里的大铜镜面前，看见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从前圆乎乎的脸不见了，眼窝、脸颊都凹陷进去、脖子很细，明显没肉了。但精神头很足。衣服明显空荡荡了很多。
“怪不得，这些天饿这么瘦了。”黄闲自言自语。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东西，喝了那泉水之后，一点都不饿。
回到自己营房，他关上门，坐在床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还在，结着痂，是真的。他又摸了摸衣服，衣服上还有破洞，是真的。
他在山里待了那么久，那些记忆那么清晰——迷路，饥饿，绝望，泉水，全都历历在目。
可外面，只过了一天不到？
他忽然想起那些泉水。
喝下去的时候，浑身力气都回来了。那些伤口，好像也是喝了水之后就不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在地上挣扎向前的场景。
怪不得彭飞臣他们没来找我。他们今天早上才去的平西城？也就是说，我进山之后，外面的时间就停止了？
他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慢慢理出了头绪。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想再回去看看。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刚刚死里逃生回来，他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而且他想起了《山海奇闻录》里最后的那句话：
“出山后欲再寻，竟迷失路径，终不得复入。”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脑子里闪过那些在山里转不出去的日子。那些一模一样的石头，那些走不完的路，那些无尽的绝望。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恐惧。从脊背升起，顺着脖子爬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座山，那两口泉，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
他松开手，退回屋里，重新坐下。
算了。
还是不去了。
……
黄闲躺在床上。
原本以为这十几天又累又饿，疲惫到极致。回来肯定要大吃几顿，大睡三天，好好养养。可他一点也不饿。
现在躺在那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躺下之后，更难受了。
身体里那股劲儿让他躺不住。他浑身是劲，哪儿哪儿都想动。腿想蹬，胳膊想抻，腰想扭，脖子想转。他躺在那儿，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对劲。
可更折磨人的是痒。
骨头痒。
那种痒不是挠能解决的。他伸手去挠腿，痒的是腿骨；挠胳膊，痒的是胳膊骨；挠后背，痒的是脊梁骨。他把自己挠得皮都红了，骨头还是痒。
他坐起来，下了床，在屋里走了几圈。
走一走，好像好受些。
可走了几圈，脑子开始犯迷糊。
精神累。
他在山里那么多天，迷路，濒死，挣扎，每一刻都在熬。身体被第一口泉救回来了，可精神还是累的。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是攒了十几天的疲惫，压在脑子里，压得他眼皮发沉。
他想躺下睡。
可一躺下，身体又开始躁动。
那股劲儿还在。骨头痒还在。
他又爬起来，走几圈。
走一走，精神又累了。脑子开始迷糊，眼皮发沉。
他又躺下。
一躺下，身体又开始躁动。
周而复始。
他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只知道躺下，起来；起来，躺下。身体说“我不累”，精神说“我要睡”；骨头说“我痒”，脑子说“我困”。
他在这种奇怪的撕扯里，来回切换，反复折磨。
最后一次躺下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
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戈壁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砂石，灰黄灰黄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没站在地上。
他飘着。
离地半尺，就那么飘着。
他愣了一下，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整个人往前飘了一大截。他又迈了一步，又飘了一大截。
他跑起来了。
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不是在跑，是在飞。脚底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往前蹿出好远。风从耳边掠过，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最后他停下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试着跳了一下——
这一跳，他差点叫出声来。
太远了。
落地的时候，腿像装了弹簧，轻轻一点就站稳了。
他愣在那儿，忽然想起书里那句话：
“身轻如羽，攀崖越涧如履平地。”
身轻如羽。
原来是这样。
他站了很久，望着远处灰黄的戈壁，感受着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他想多待一会儿，想再跑几步，想试试能不能真的飞起来——
“殿义！殿义！”
“黄殿义！”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黄殿义！醒醒！”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有人在推他，肩膀一晃一晃的。
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正凑在他面前，离得极近，近得他能看清那人脸上的毛孔。
是章昭书。
“醒了醒了！”章昭书缩回去，冲身后喊了一嗓子，“总算醒了，再不醒我们就要去叫大夫了！”
黄闲愣愣地躺在床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比他睡前看见的那会儿亮多了。
“几……几时了？”
“辰时了！”章昭书站在床边，叉着腰看他，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可以的——我们晚上回来，你就睡着呢。我们说话那么大声，也吵不醒你。”
“我们以为你死了呢，伸手一摸，有气儿，就让你继续睡了。”
严峻从旁边经过，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元刚也凑过来，咧嘴一笑：
“今早我们吃饭，还是叫不醒你。反正第一天也没啥事，就让你再睡会。”
“这都要吃中午饭了，要是再叫不醒你。我们就去要去喊大夫了！”
“你们昨天回来的？”
“恩”
黄闲算算时间，睡了将近两天两夜。
“我睡这么长时间了？”他呆坐着，脑袋消化信息。
两天。
他睡了两天两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活动脚趾。骨头不痒了——不对，还有一点点，但比昨晚好多了。那股躁动的劲儿也还在，但没那么冲了，像是被驯服了，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体里。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腿还是轻的，脚底下还是飘的。但比昨晚那种“躺不住”的感觉好多了。
现在他能控制住自己了。
先去马场还老栗。养马的军汉正在给马添草料，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咦？”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你不是那个乙九队的……那个谁？黄……”
“黄殿义。”黄闲说。
“对对对，黄殿义。”军汉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不是借了两天马吗？怎么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黄闲愣住了。
两天？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军汉见他发呆，也不在意，接过缰绳，把马牵进马厩，嘴里还念叨着：“这马你照顾得不错，没瘦……”
他忽然转过身来，盯着黄闲看。
“咦，你怎么这么瘦了？记得你昨天是圆脸啊……”
“难道是我记错了？”军汉疑惑的摇摇头，“明明是圆脸啊。”
他不再理黄闲，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黄闲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圆脸？
他在山里待了那么久，怎么会是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回队里看看。
身体里那股劲儿还在——第一口泉的劲儿——他一点都不累，浑身是劲，走路生风。
可骨头还在痒。
越来越痒。
……
到了队里，他直奔自己的营房。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包袱还在，水壶还在，什么都不像少了的样子。只是人都不在。
他站在门口，正纳闷，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黄殿义？”
他回头一看，是王教头。
王教头还是那副老样子，敞着口子，一脸痞相。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黄闲一番，问：
“今天不是轮到你们什的人去平西城玩吗？你怎么没去？”
黄闲愣住了。
今天？
“我……”他张了张嘴，“我……”
王教头见他这副模样，看的着急。也懒得追问，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就两天，玩不玩都一样。”
说完正要走，突然转身又看了黄闲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王教头盯着他上下打量，看了半天，才转身走了。
黄闲站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里面有人，是别的什的队友。
“那个……”他问，“今天是几号？”
那人看了他一眼，报了个日子。
黄闲愣住了。
那是什里放假的第一天。
彭飞臣他们，今天早上才出发。要明天晚上才回来。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那人见他发呆，问：“怎么了？”
“没……没事。”黄闲摇摇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哎！他怎么变这么瘦了？”
……
他走到队里的大铜镜面前，看见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从前圆乎乎的脸不见了，眼窝、脸颊都凹陷进去、脖子很细，明显没肉了。但精神头很足。衣服明显空荡荡了很多。
“怪不得，这些天饿这么瘦了。”黄闲自言自语。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东西，喝了那泉水之后，一点都不饿。
回到自己营房，他关上门，坐在床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还在，结着痂，是真的。他又摸了摸衣服，衣服上还有破洞，是真的。
他在山里待了那么久，那些记忆那么清晰——迷路，饥饿，绝望，泉水，全都历历在目。
可外面，只过了一天不到？
他忽然想起那些泉水。
喝下去的时候，浑身力气都回来了。那些伤口，好像也是喝了水之后就不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在地上挣扎向前的场景。
怪不得彭飞臣他们没来找我。他们今天早上才去的平西城？也就是说，我进山之后，外面的时间就停止了？
他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慢慢理出了头绪。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想再回去看看。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刚刚死里逃生回来，他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而且他想起了《山海奇闻录》里最后的那句话：
“出山后欲再寻，竟迷失路径，终不得复入。”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脑子里闪过那些在山里转不出去的日子。那些一模一样的石头，那些走不完的路，那些无尽的绝望。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恐惧。从脊背升起，顺着脖子爬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座山，那两口泉，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
他松开手，退回屋里，重新坐下。
算了。
还是不去了。
……
黄闲躺在床上。
原本以为这十几天又累又饿，疲惫到极致。回来肯定要大吃几顿，大睡三天，好好养养。可他一点也不饿。
现在躺在那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躺下之后，更难受了。
身体里那股劲儿让他躺不住。他浑身是劲，哪儿哪儿都想动。腿想蹬，胳膊想抻，腰想扭，脖子想转。他躺在那儿，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对劲。
可更折磨人的是痒。
骨头痒。
那种痒不是挠能解决的。他伸手去挠腿，痒的是腿骨；挠胳膊，痒的是胳膊骨；挠后背，痒的是脊梁骨。他把自己挠得皮都红了，骨头还是痒。
他坐起来，下了床，在屋里走了几圈。
走一走，好像好受些。
可走了几圈，脑子开始犯迷糊。
精神累。
他在山里那么多天，迷路，濒死，挣扎，每一刻都在熬。身体被第一口泉救回来了，可精神还是累的。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是攒了十几天的疲惫，压在脑子里，压得他眼皮发沉。
他想躺下睡。
可一躺下，身体又开始躁动。
那股劲儿还在。骨头痒还在。
他又爬起来，走几圈。
走一走，精神又累了。脑子开始迷糊，眼皮发沉。
他又躺下。
一躺下，身体又开始躁动。
周而复始。
他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只知道躺下，起来；起来，躺下。身体说“我不累”，精神说“我要睡”；骨头说“我痒”，脑子说“我困”。
他在这种奇怪的撕扯里，来回切换，反复折磨。
最后一次躺下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
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戈壁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砂石，灰黄灰黄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没站在地上。
他飘着。
离地半尺，就那么飘着。
他愣了一下，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整个人往前飘了一大截。他又迈了一步，又飘了一大截。
他跑起来了。
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不是在跑，是在飞。脚底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往前蹿出好远。风从耳边掠过，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最后他停下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试着跳了一下——
这一跳，他差点叫出声来。
太远了。
落地的时候，腿像装了弹簧，轻轻一点就站稳了。
他愣在那儿，忽然想起书里那句话：
“身轻如羽，攀崖越涧如履平地。”
身轻如羽。
原来是这样。
他站了很久，望着远处灰黄的戈壁，感受着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他想多待一会儿，想再跑几步，想试试能不能真的飞起来——
“殿义！殿义！”
“黄殿义！”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黄殿义！醒醒！”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有人在推他，肩膀一晃一晃的。
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正凑在他面前，离得极近，近得他能看清那人脸上的毛孔。
是章昭书。
“醒了醒了！”章昭书缩回去，冲身后喊了一嗓子，“总算醒了，再不醒我们就要去叫大夫了！”
黄闲愣愣地躺在床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比他睡前看见的那会儿亮多了。
“几……几时了？”
“辰时了！”章昭书站在床边，叉着腰看他，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可以的——我们晚上回来，你就睡着呢。我们说话那么大声，也吵不醒你。”
“我们以为你死了呢，伸手一摸，有气儿，就让你继续睡了。”
严峻从旁边经过，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元刚也凑过来，咧嘴一笑：
“今早我们吃饭，还是叫不醒你。反正第一天也没啥事，就让你再睡会。”
“这都要吃中午饭了，要是再叫不醒你。我们就去要去喊大夫了！”
“你们昨天回来的？”
“恩”
黄闲算算时间，睡了将近两天两夜。
“我睡这么长时间了？”他呆坐着，脑袋消化信息。
两天。
他睡了两天两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活动脚趾。骨头不痒了——不对，还有一点点，但比昨晚好多了。那股躁动的劲儿也还在，但没那么冲了，像是被驯服了，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体里。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腿还是轻的，脚底下还是飘的。但比昨晚那种“躺不住”的感觉好多了。
现在他能控制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