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又活了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41章 · 34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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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水涌进来。

他愣住了。

那股水从嘴唇流进去,流过干裂的舌头,流过火烧一样的喉咙,往下走。

他能感觉到它流过的地方——不是想象,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喉咙被水淌过的地方,那种火烧火燎的疼,正在一点一点退下去。

水继续往下走。

走到胸口的时候,忽然变了。

热。

不是慢慢升腾的热,是一股热流,猛地从他身体里炸开。像有人在他心脏里点了一把火,那火烧穿了心口,顺着血脉往四肢冲。

热流所过之处——

腿不软了。肚子不饿了。眼睛也亮了。

连那些刮破的伤口,都不疼了。

他趴在那儿,浑身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之后的后怕。那种“差一点就没了”的劫后余生。

他不敢相信。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会像那些猝死的新兵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山里,没人知道,没人来找,最后变成一堆白骨。

可他还活着。

他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身体里窜。从左腿窜到右腿,从右手窜到左手,从后背窜到头顶。

所过之处,像有人拿滚烫的烙铁在他骨头上一寸一寸地熨过,又像有人把他快烂掉的五脏六腑全掏出来,换了一套全新的。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不是哭。是身体自己流的。是那些濒死的、绝望的、挣扎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全都涌上来,堵在眼眶里,不流出来就会把他憋死。

他趴在石头上,脸埋在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他把脸从水里抬起来。撑起身子。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他眯着眼,四处看了看。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些石头和灌木。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他自己变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不抖了。他握了握拳,有力气。他又动了动脚,脚也能动。

他低头看着那汪泉水。

水还是那么清,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哈……”

他张嘴,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不是笑,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之后发出的声音。

“哈哈。”

这回是笑了。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飞向远处。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了,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没死!——”

他对着那汪泉水喊。对着那座山喊。对着灰蒙蒙的天喊。

“我!——没!——死!——”

声音在山里荡来荡去,荡回来,又荡出去,最后散在风里。

他傻傻的趴在那儿,一个人笑了很久。

……

那股热流还在他身体里窜,从左腿窜到右腿,从右手窜到左手,从后背窜到头顶。所过之处,像有人拿滚烫的烙铁在他骨头上一寸一寸地熨过。

然后他听见一声响。

“咔嚓。”

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不知道是骨头还是别的什么,就那么响了一声。

他又愣住了。

“咔嚓”“咔嚓”这次他听清楚了,就是自己的骨头在响。

这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心想别是这些天疲劳过度,骨头碎了吧?

他老实呆着,不敢动。

那声响之后,热流忽然散了。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刚睡醒,像刚被洗干净,像换了一个人。

他尝试慢慢爬起来,好像没事。

又抬抬腿,扭扭腰。看阳光上捧起手掌细细的看。确实没事!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站在石头旁边。

四处看了看。石头、灌木、一个小小的泉眼。那泉眼细得像根筷子,正一滴一滴地往外渗水。每渗出一滴,都要隔很长很长的时间。

第一口泉。

他找到了。

他又趴下来,把泉眼里那点水全喝了。不多,也就几口。

。可喝下去之后,他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比任何时候都有力气。

热流又来了,但这次没刚才那么猛。只是暖洋洋的,在他身体里慢慢流淌。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腿不酸,脚不疼,浑身轻松。

他试着跳了一下——

跳得比他想象的高。

这就是书里写的?

他想起那句话——“饮一泉,疲乏尽消”。

疲乏尽消。真的消了。

他摇摇头,晃了晃脑袋。确定没有没有做梦。

“哈哈“”哈哈哈”绝处逢生使他产生了巨大的喜悦,“我没死,我又活了!“

……

他在四周转了一圈。

第二口泉在哪里?书里说,离第一口泉不远。

他开始找。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缝隙,每一处可能藏水的地方。

没多远,他又看见一块石头。那石头跟别的石头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长了些苔藓。可石头下面,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蹲下来,凑近去看。

缝隙里面,有个凹槽。浅浅的,像个小碗,里头盛着一点点水。那水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奶。

第二口泉。

确实很隐蔽,不好找。要不是他把那本《山海奇闻录》翻了无数遍,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甘甜。清香。像水,又不像水。

他趴下来,把凹槽里的水也喝完了。没多少,两小口就没了。

然后他坐在地上,等着。

等着像喝了第一口泉的泉水后,发生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发生。

……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跳了跳。身体并没有变化。

他想了想,又回到第一口泉边。泉眼里又渗出小半滴水,半滴都不到,只有小小的一点。他伸出舌头,把那点水舔干净了。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两口泉,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找了这么久的泉水,第一口泉喝了之后,确实如书中记载的,疲乏尽消。

可是第二口泉,好像……也没怎么样?说好的身轻如羽呢?

可他又想起刚才自己快死的样子,想起喝完水之后浑身力气都回来的感觉。

不是没变化。是变化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他坐下来,靠着石头,望着那两口不起眼的泉眼。

自从他喝完之后,泉眼至今还没流出新的水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闪一闪的。

他有些失望。

可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不管怎么说,他找到了。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哈哈哈,我没死!”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哈哈哈——我找到了!”

他又笑了一声。笑自己这些天的狼狈,笑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刻,笑眼前这两口让他找了三回的泉水。

“古人诚不欺我也!”

他对着那两口泉,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也不知道古人能不能看见,反正心意到了。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顺。

那些让他迷了十余天的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腿是轻的,脚底下是飘的。每一步迈出去,都比以前省力。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自己知道路。

不是那种“认出来了”的知道,是那种“本来就知道”的知道。前面该往左拐,拐过去是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有条沟,沟底有块圆石头;绕过那块石头,再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念出来的,和他脚下走的,一模一样。

那些让他转了十多天、差点死在山里的路,现在每一步都认得。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弯弯曲曲,消失在树林里。那路上有他的脚印,可他看着那些脚印,总觉得那是别人走过的。

像是有人在梦里替他走了一遍,然后把路告诉了他。

又像是他自己在梦里走过无数遍,现在终于醒了。

……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山脚,回头望着那座山。

太阳大概在巳时的位置,金色的阳光洒在山顶,把那些树染成了暖黄色。山还是那座山,沉默地立在那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了一会儿,翻身上马,往学院的方向赶去。

路上他突然想起了吴静,他很想把自己找到泉水的消息告诉她。

让她知道,自己没有算计她,没想占她便宜。

……

黄闲骑着马,一路往回赶。

他心里琢磨着,回去该怎么解释。

到底出来了多少天?他不知道。山里那些日子,他记不清了。昏迷过几次,醒来又是白天又是黑夜,早就乱了套。但肯定有十天以上了。也许十五天?也许更久?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借口,最后只能决定:实话实说,迷路了。

反正也不是假话。确实迷路了。

跑了一程,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骨头痒痒。

不是皮肤痒,是骨头里痒。那种痒从骨髓里往外钻,钻得他坐立不安。他伸手去挠,可挠的是皮肉,痒的是骨头,挠不着。

他勒住马,跳下来,活动活动手脚。

痒痒还在。而且越来越痒。

从腿骨痒到手臂骨,从手臂骨痒到脊梁骨,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是那第二口泉的作用?可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他咬了咬牙,继续上马赶路。

痒痒越来越厉害。他一会儿挠挠胳膊,一会儿挠挠腿,一会儿扭扭腰,怎么都不对劲。

老栗被他折腾得直甩耳朵,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