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找到泉水
那是他自己。
他愣住了。他想走过去看看，可脚迈不动。他想喊，可喊不出声。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躺在石头上的自己。
忽然，那个“自己”动了。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然后那双半睁着的眼睛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你就这么死了？”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嘴里发出来，却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沙哑，干涩，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可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丫丫还等着你买毛笔。”
那个“自己”又说。
他想起了丫丫。想起她趴在桌边，用那支秃了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字。想起她说“哥，我想要一支新毛笔”时那眼巴巴的样子。想起她的手指上全是墨水，洗都洗不掉，可她一点都不在乎，举着给他看，得意洋洋地说“我写的字好不好看”。
“石头还等着你带糖人。”
他想起了石头。想起那孩子趴在他肩上，咿咿呀呀地喊“哥哥”。想起石头看见别人吃糖人，眼巴巴地看了半天，口水都流下来了，可他一声都没哭，只是拽着他的袖子，指着那个卖糖人的摊子。
“你就这么死了？”
那个“自己”又问了一遍。
他拼命想回答，想说“我不想死”。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拼命想爬起来，想证明自己还活着。可身体像被钉在那块石头上，动不了。手指动不了，胳膊动不了，腿动不了，哪儿都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儿，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自己”，听着那张他自己的嘴里说出的话。
那个“自己”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开口，一字一顿：
“李霞回来那天，看不见你，她会哭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脏。
不是扎，是刺进去，直直地刺进去，刺得他浑身一颤。
她会哭的。
那个叉着腰瞪着眼凶巴巴的女孩，会哭的。
他不能让她哭。
他不能死。
他拼命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心脏里往外挣扎。那股力气从心口涌出来，涌到四肢，涌到手指，涌到脚尖——
猛然间，他醒了。
他趴在石头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
原来不是真的。原来是梦。
可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之后的后怕。那种“差一点就没了”的后怕。
他趴在石头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
他眯着眼，四处看了看。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些石头和灌木。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他自己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但能动。他握了握拳，能动。他又动了动脚，能动。
他还活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头顶。他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知道——
他还活着。
他慢慢爬起来，扶着石头站稳。
丫丫还等着他买毛笔。石头还等着他带糖人。娘还等着他寄钱回去。爹还等着他回去。
李霞还等着他回去。
他咬着牙，又重新站起来。
他还不能死。
……
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已经裂开了口子，血痂黏在嘴唇上。嘴里连唾液都没有，舌头像一块干枯的树皮。
他走过石头，走过灌木，走过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路。
腿越来越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石头走，扶着树走，最后扶着空气走——可空气扶不住，他倒了下去。
他趴在碎石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喘着气。
不能死。
他对自己说。可身体不听使唤，像灌了铅，怎么也起不来。
他躺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又开始往前爬。
爬过石头，爬过灌木，爬过那些他爬了无数遍的路。
手磨破了，膝盖磨破了，血糊在石头上，可他不觉得疼。他只知道要往前爬，往前爬，一直往前爬。
……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黑暗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每次快要被吞没的时候，他就拼命把自己拽回来。可每次拽回来，力气就少一分。那些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往上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下一刻就撑不住了。也许已经撑不住了，只是身体还在惯性地挣扎。
“真是蠢啊，书里莫名其妙的话。你居然就信了”他仅有的意识还在慢慢的流动。
“真是蠢啊！跑的慢就跑的慢了，为了什么身轻如羽。把命都搭上了。”
他真的绝望了。
……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水汽。
水汽！？
这地方，怎么会有水汽？
他使劲嗅了嗅，鼻子都快贴到地上了。没错，是水汽。
那股味道太熟悉了。湿湿的，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他就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贴着泥土，那股味道清清楚楚地钻进他鼻腔里。
就在不远处。
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的手指又动了。
这回不是抠，是往前伸。伸出去，搭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冰凉冰凉的，被太阳晒着，却还是凉的。他把手指扣进石头缝里，使劲往前拽了拽身子。
往前挪了一寸。
又挪了一寸。
黑暗又涌过来了。这回比刚才更猛，像一堵墙，直直地压过来。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能死。”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声音很远，像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
他又睁开眼。
他开始往那个方向爬。
爬得更快了。手在地上刨，腿在后面蹬，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前方是一片乱石堆。他爬到跟前，撑着石头想站起来——居然站起来了。
脚太软，腿也软。他东摇西晃，努力维持着平衡。踉跄着走过乱石堆，又走过一丛灌木，眼前忽然一亮——
一块大石头下面，有一汪浅浅的水。
那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无数颗碎银子在晃动。
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
他想扑过去。
可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脸重重摔进了泥土里。
泥土灌进嘴里，又干又涩。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浑身都在抖。
动不了。真的动不了了。
他想爬，可手不听使唤。他想撑，可胳膊不听使唤。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只有眼睛能动，死死盯着那汪水。
近在咫尺。几步之遥。
可他动不了。
……
“我是黄家长子。”他对自己说。声音在心里，可身体好像已经背叛了他，根本不动。
“弟弟妹妹在等着我。”身体依然不动。
“爹娘在等着我。”还是不动。
“李霞在等我。杨夫子在等我。”
身体依然不听他的。
他趴在地上，眼睛开始发黑。黑暗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要把他吞没。每次快要被吞没的时候，他就拼命把自己拽回来。
不能死！
泉水就在前面。几步之遥。
他咬紧牙关，手指动了动。又动了动。
他抠进泥土里，往前抠了一寸。
又抠了一寸。
一寸。一寸。一寸。
他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只知道黑暗无数次袭来，又无数次被他挡回去。
每次快要被吞没的时候，他就想起那双眼睛。
齐刘海，大眼睛，叉着腰，凶巴巴的。
“不准偷懒！”
他想起了那句话。
手指又往前抠了一寸。
猛然，地上的人动了。
眼前那汪水还在。比刚才近了一点。
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搭住另一块石头。两只手一起使劲，身子又往前挪了几寸。
一寸。一寸。又一寸。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他只知道眼前那汪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伸出手——
够着了。
……
他的手搭在泉水边上的石头上。那石头被水浸得湿漉漉的，滑滑的，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他把手指扣进石缝里，喘着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上半身撑起来。
撑了三次。
第一次，刚抬起几寸，就趴下了。
第二次，抬得高些，可胳膊一软，又趴下了。
第三次，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许是身体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把两只胳膊都撑直了，上半身终于离开了地面，往前一送——
他的脸埋进了水里。
水很凉。不是冰的那种凉，是一种说不清的凉——凉的干净，凉的透彻，凉的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洗一遍。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
第一口水涌进来。
他愣住了。他想走过去看看，可脚迈不动。他想喊，可喊不出声。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躺在石头上的自己。
忽然，那个“自己”动了。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然后那双半睁着的眼睛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你就这么死了？”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嘴里发出来，却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沙哑，干涩，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可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丫丫还等着你买毛笔。”
那个“自己”又说。
他想起了丫丫。想起她趴在桌边，用那支秃了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字。想起她说“哥，我想要一支新毛笔”时那眼巴巴的样子。想起她的手指上全是墨水，洗都洗不掉，可她一点都不在乎，举着给他看，得意洋洋地说“我写的字好不好看”。
“石头还等着你带糖人。”
他想起了石头。想起那孩子趴在他肩上，咿咿呀呀地喊“哥哥”。想起石头看见别人吃糖人，眼巴巴地看了半天，口水都流下来了，可他一声都没哭，只是拽着他的袖子，指着那个卖糖人的摊子。
“你就这么死了？”
那个“自己”又问了一遍。
他拼命想回答，想说“我不想死”。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拼命想爬起来，想证明自己还活着。可身体像被钉在那块石头上，动不了。手指动不了，胳膊动不了，腿动不了，哪儿都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儿，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自己”，听着那张他自己的嘴里说出的话。
那个“自己”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开口，一字一顿：
“李霞回来那天，看不见你，她会哭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脏。
不是扎，是刺进去，直直地刺进去，刺得他浑身一颤。
她会哭的。
那个叉着腰瞪着眼凶巴巴的女孩，会哭的。
他不能让她哭。
他不能死。
他拼命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心脏里往外挣扎。那股力气从心口涌出来，涌到四肢，涌到手指，涌到脚尖——
猛然间，他醒了。
他趴在石头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
原来不是真的。原来是梦。
可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之后的后怕。那种“差一点就没了”的后怕。
他趴在石头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
他眯着眼，四处看了看。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些石头和灌木。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他自己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但能动。他握了握拳，能动。他又动了动脚，能动。
他还活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头顶。他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知道——
他还活着。
他慢慢爬起来，扶着石头站稳。
丫丫还等着他买毛笔。石头还等着他带糖人。娘还等着他寄钱回去。爹还等着他回去。
李霞还等着他回去。
他咬着牙，又重新站起来。
他还不能死。
……
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已经裂开了口子，血痂黏在嘴唇上。嘴里连唾液都没有，舌头像一块干枯的树皮。
他走过石头，走过灌木，走过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路。
腿越来越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石头走，扶着树走，最后扶着空气走——可空气扶不住，他倒了下去。
他趴在碎石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喘着气。
不能死。
他对自己说。可身体不听使唤，像灌了铅，怎么也起不来。
他躺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又开始往前爬。
爬过石头，爬过灌木，爬过那些他爬了无数遍的路。
手磨破了，膝盖磨破了，血糊在石头上，可他不觉得疼。他只知道要往前爬，往前爬，一直往前爬。
……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黑暗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每次快要被吞没的时候，他就拼命把自己拽回来。可每次拽回来，力气就少一分。那些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往上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下一刻就撑不住了。也许已经撑不住了，只是身体还在惯性地挣扎。
“真是蠢啊，书里莫名其妙的话。你居然就信了”他仅有的意识还在慢慢的流动。
“真是蠢啊！跑的慢就跑的慢了，为了什么身轻如羽。把命都搭上了。”
他真的绝望了。
……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水汽。
水汽！？
这地方，怎么会有水汽？
他使劲嗅了嗅，鼻子都快贴到地上了。没错，是水汽。
那股味道太熟悉了。湿湿的，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他就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贴着泥土，那股味道清清楚楚地钻进他鼻腔里。
就在不远处。
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的手指又动了。
这回不是抠，是往前伸。伸出去，搭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冰凉冰凉的，被太阳晒着，却还是凉的。他把手指扣进石头缝里，使劲往前拽了拽身子。
往前挪了一寸。
又挪了一寸。
黑暗又涌过来了。这回比刚才更猛，像一堵墙，直直地压过来。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能死。”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声音很远，像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
他又睁开眼。
他开始往那个方向爬。
爬得更快了。手在地上刨，腿在后面蹬，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前方是一片乱石堆。他爬到跟前，撑着石头想站起来——居然站起来了。
脚太软，腿也软。他东摇西晃，努力维持着平衡。踉跄着走过乱石堆，又走过一丛灌木，眼前忽然一亮——
一块大石头下面，有一汪浅浅的水。
那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无数颗碎银子在晃动。
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
他想扑过去。
可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脸重重摔进了泥土里。
泥土灌进嘴里，又干又涩。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浑身都在抖。
动不了。真的动不了了。
他想爬，可手不听使唤。他想撑，可胳膊不听使唤。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只有眼睛能动，死死盯着那汪水。
近在咫尺。几步之遥。
可他动不了。
……
“我是黄家长子。”他对自己说。声音在心里，可身体好像已经背叛了他，根本不动。
“弟弟妹妹在等着我。”身体依然不动。
“爹娘在等着我。”还是不动。
“李霞在等我。杨夫子在等我。”
身体依然不听他的。
他趴在地上，眼睛开始发黑。黑暗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要把他吞没。每次快要被吞没的时候，他就拼命把自己拽回来。
不能死！
泉水就在前面。几步之遥。
他咬紧牙关，手指动了动。又动了动。
他抠进泥土里，往前抠了一寸。
又抠了一寸。
一寸。一寸。一寸。
他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只知道黑暗无数次袭来，又无数次被他挡回去。
每次快要被吞没的时候，他就想起那双眼睛。
齐刘海，大眼睛，叉着腰，凶巴巴的。
“不准偷懒！”
他想起了那句话。
手指又往前抠了一寸。
猛然，地上的人动了。
眼前那汪水还在。比刚才近了一点。
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搭住另一块石头。两只手一起使劲，身子又往前挪了几寸。
一寸。一寸。又一寸。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他只知道眼前那汪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伸出手——
够着了。
……
他的手搭在泉水边上的石头上。那石头被水浸得湿漉漉的，滑滑的，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他把手指扣进石缝里，喘着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上半身撑起来。
撑了三次。
第一次，刚抬起几寸，就趴下了。
第二次，抬得高些，可胳膊一软，又趴下了。
第三次，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许是身体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把两只胳膊都撑直了，上半身终于离开了地面，往前一送——
他的脸埋进了水里。
水很凉。不是冰的那种凉，是一种说不清的凉——凉的干净，凉的透彻，凉的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洗一遍。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
第一口水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