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平西别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35章 · 32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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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闷在屋子里,没去藏书馆。

第三天,也没去。

第四天,她去找吴将军。

“大伯,我想通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你帮我回信吧,说我过几天就回去。”

吴将军看着她,点了点头。

……

吴老将军把黄闲叫了过来。

“静儿过几天就要走了。”他说,“你这几天别干别的了。就陪她去平西城再逛逛,好好玩玩。“

”多顺着她的性子,别惹她生气。”

“属下遵命。”黄闲愣了一下,点头,双手抱拳应了。心想哪次没顺着她,不还是生气。

吴将军看着黄闲退出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感觉不到少年本身对陪伴这件事的丝毫热情。

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着马车往平西城去。

一路上,吴静话很少。黄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沉默着赶车。

到了平西城,吴静没心思逛街,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黄闲跟在她后面,拎着她买的那点东西。

走了一会儿,吴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黄闲。”

黄闲愣了一下,很少听见有人叫自己的真名。

“你叫黄闲,不叫黄殿义。”

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是“喂”,也不是“你”。

“嗯。”黄闲抬起头。“我叫黄闲。”

吴静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黄闲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点点头:“有。”

吴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谁?”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叫李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她对我特好,把家传的功夫交给我,送我玉佩。”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她说过,等我练好了,就保护她。”

吴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拿着扫帚站在那儿,被她使唤来使唤去也不生气。想起他给她讲《千字文》时,眼睛亮亮的。想起爬山那天,他背着她下山,她趴在他背上,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她想起这些天,自己天天往藏书馆跑,就是为了多看他几眼。

为了让他倒水、拿书、讲注解,其实不过是想听他说话。为了坐在窗边,其实不过是想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可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那她喜欢你吗?”

“喜欢,我知道她喜欢我,她也知道我喜欢她。”

“那……她好看吗?”

黄闲想了想,老老实实说:“好看。她眼睛很大,头发很整齐,齐刘海,凶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凶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吴静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会觉得女孩子凶起来有意思。

“她……”吴静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问,可话已经出口,“她对你凶过?”

黄闲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老凶我。嫌我性子软,嫌我练功偷懒。每次都是叉着腰,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吴静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忽然很羡慕那个叫李霞的女孩。

“那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黄闲摇摇头,“她是为我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玉佩,拿在手里。在阳光下润润的,很漂亮。

吴静本扫了一眼,但又盯着玉佩看了片刻。

她想起大伯说青山州很穷,黄闲家更穷,但这个玉佩应该很贵重。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就是她送你的玉佩?”

她想到大伯说青山州的贫穷,黄闲家里更穷。那个李霞能送这么贵重的玉佩给他,可见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黄闲摸了摸怀里那块玉,点点头:“嗯。她临走前不久的时候送的。说保平安的。”

“走?”吴静愣了一下,“她去哪儿了?”

黄闲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回宗族了。很远的地方。说是内河城。”

“那……还回来吗?”

“她说等柳树发芽的时候就回来。”黄闲顿了顿,“已经过了两个柳树发芽了。”

“我觉得她一定会回来的。”黄闲看着玉佩,目光里充满了温柔。

吴静看着他,看见了他目光中的细微感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藏书馆里看书的样子。想起他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她原以为自己输了,是因为家世、是因为距离、是因为大伯说的那些“不可能”。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她输的,是那个在他心里住了那么多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你得好好练功。不然等她回来,你保护不了她,她又要凶你。”

黄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啊。”吴静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凶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意思,那不就是让你练功吗?”

黄闲点点头,认真地说:“嗯。我每天都练。她教的那些动作,我一直练着。”

吴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圆脸的少年,忽然很想问问他: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

……

可她没问。

她知道答案。

“行了,回去吧。”她说,声音闷闷的。

她转身上了马车,没敢回头。

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

吴静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走了。

黄闲站在平西城的驿站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想起了李霞。

他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挥挥手,大喊“保重。”“一路平安。”

他看见吴静也向他挥手。

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黄闲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吴将军给了他五天假,让他好好陪吴静玩。可吴静现在就走了,他不用再陪她了。

假还有三天半!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高,时间还早。

那座山,那两口泉。

……

他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可他不死心。那山那么大,他那天只转了一小片地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回到学院,他先去车马房借了一匹老马。

那马是拉车用的,年纪大了,腿脚慢,但胜在稳当,赶夜路也不怕。他又去库房领了干粮、水囊、火折子,回营房卷了被褥,把砍刀一并绑在马背上。

章昭书躺在床上,看着黄闲进进出出地忙活,一会儿往包袱里塞干粮,一会儿又翻出一卷被褥捆起来。

他越看越纳闷,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去哪儿?”

黄闲头也不回,蹲在地上系包袱:“有点事,出去几天。”

“几天?”章昭书一骨碌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用训练了?”

“王教头准的假。”黄闲把最后一个结系紧,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三天后回来。”

章昭书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可黄闲已经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大步出了营房。

门“哐当”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章昭书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眨。

严峻瞥了他一眼,继续擦刀。

沈元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

章昭书没理他,忽然往床上一倒,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比人,真是没法比。”

严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他。

章昭书仰面躺着,望着屋顶,一脸的生无可恋:“一样都是新兵,都是从各县考来的,咋人家黄殿义就混得这么好?他长的还没我帅呢。”

沈元刚从枕头里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人家有学问。”

“有学问怎么了?”章昭书不服气,“我也有学问啊,我还会背《千字文》呢!”

“你会背?”严峻难得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怀疑,“背两句听听。”

章昭书张了张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背到这儿,卡住了。

严峻低下头,继续擦刀。

沈元刚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章昭书脸涨得通红,嘴硬道:“我……我后面忘了而已!不代表我没学问!”

没人理他。

他躺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人家不光有学问,还有富家大小姐天天往跟前凑。我呢?我连学院里那几头母驴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一天到晚,就是练!练!练!”

“不是富家。”严峻忽然说。

章昭书愣了一下:“什么?”

“是官家。”严峻头也不抬,“吴小姐的伯父,吴将军是五品将军,听说她爹的官更大,那是官家大小姐。”

章昭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