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梅竹马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3章 · 30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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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章一直喜欢李霞,平日里总找机会接近她,可李霞对他总是淡淡的,反倒对那个穷酸懦弱的黄闲格外上心。此刻见李霞如此关切黄闲,他心里那股酸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晃悠悠地走过来,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抄作业的孩子都能听见:“黄闲,你家昨儿晚上吃的什么呀?我家昨天可是吃了顿好的,我爹从省城带回来的干贝,煮了一锅鲜粥,那味道,啧啧,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说着,用眼角瞟着黄闲,满是得意与挑衅。

几个抄作业的孩子抬起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黄闲家在村里说不上好,但也不差。普通人家都是这样,男人干田里的活,女人给人浆洗衣裳、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然和马文章这类家庭不能比。

“青菜、豆腐、馒头……米粥。”黄闲的脸微微有些发白,他向来嘴拙、不善争执。垂下眼说道。

“吆!还四样呢,真不错。“马文章一听,越发来劲了,嗤笑一声,对周围的同伴说:“有些人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像咱们,隔三差五还能尝个鲜。练功?练功多费力气啊,饿着肚子可练不动!”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刻薄,连那几个抄作业的孩子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田蓉抬起头,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霞猛地转过身,一双大眼睛怒视着马文章,脸颊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马文章!你胡说什么?谁稀罕你家的干贝粥?你家有钱是你家的事,拿出来显摆什么?”

“就是!我家也吃的咸菜、米粥。咋啦!看不起人咋的!”雀斑男孩也气呼呼的接话。抬头瞪了一眼马文章,又低下头奋笔疾书。

马文章被二人这么一怼,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道:“我……我又没说你们,我说黄闲呢。再说了,我说的也是实话嘛,他家本来就不宽裕……”

“他家宽不宽裕关你什么事?”李霞毫不退让,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在黄闲身前,“黄闲功课比你好,字写得比你漂亮,夫子夸他多少次了?你呢?《千字文》别说注解,你背全了吗?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

这一番话像连珠炮似的,打得马文章哑口无言。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功课确实是他最大的痛处,每次背书他都磕磕巴巴,没少挨夫子的戒尺。

周围的孩子们憋着笑,有几个实在忍不住,低着头肩膀直抖。马文章恨恨地瞪了黄闲一眼,把这一切都记在了他头上。

李霞懒得再理他,转回身来,看着依旧低着头的黄闲,心里的气消了些,却又添了几分心疼。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别理他!我跟你说的话,你得当真。那些动作,你真得好好练。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有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能挺直腰杆还回去!”

黄闲抬起头,看着李霞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期许,还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他心里的那点自尊和别扭,忽然就化开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只有李霞能听见,却很认真:“嗯,我练了。真的。只是……只是练得不太好,动作老是做不对。我怕你看了笑话,所以刚才没说。”

李霞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和笑意:“真的?你真的练了?不是骗我?”

“真的。”黄闲见她笑了,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那你怎么不早说!”李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练不好怕什么?谁一开始就能练好?我当初学的时候,比你还笨呢!我爹气得直吹胡子!”她说着,自己倒先笑了。

马文章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李霞对黄闲那关切的模样,比刚才骂自己时不知温柔了多少倍。他心里那股嫉恨的火烧得更旺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暗发狠:黄闲,你等着!

……

晨光熹微,金红色的光芒越过青色的山脊,大青山苍翠欲滴,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杨老夫子手持戒尺,缓步走进学堂,目光扫过一圈,微微颔首:“嗯,今日倒是安静。好了,把功课都交上来吧。”

孩子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从书袋里取出作业。李霞坐自己的座位,隔着一排书案,偷偷看了黄闲一眼,正巧黄闲也望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又飞快地移开。

晨光笼罩着小小的学堂,少年少女的心思,如同山间清澈却不见底的溪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涌动。这青山脚下的平凡一日,便在这微妙的气氛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放学的时候,黄闲收拾好书袋,最后一个走出学堂。

刚走到河边,几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堵住了前后去路。

马文章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高壮少年——黄闲不认识他们,不知是哪里的泼皮。一瘦一胖,两人都比黄闲高半个头。

“黄闲。”马文章笑嘻嘻地开口,“今天在学堂里,你可真威风啊。”

黄闲握紧了书袋的带子,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马文章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挺能的吗?夫子夸你,李霞也护着你。可真到了事上,怎么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瘦泼皮嗤笑一声:“文章,就这小矮个?我一个就够了。”

黄闲把书袋放到路边。

“你想怎么样?”他问。

“不想怎么样。”马文章抱着胳膊,“就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这村里谁说了算。”

他朝俩泼皮使了个眼色。

瘦泼皮跨上一步,抡起拳头,满不在乎地砸过来。

黄闲没躲开,他个子虽然不高,但常年干农活,劈柴挑水,手上早磨出了厚茧,力气比同龄人大得多。只是爹娘怕惹事,不让他打架。

他左手一抬,架住那一拳,右手握拳,照着瘦泼皮的肚子就捣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瘦泼皮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大张,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弓了下去,抱着肚子跪在地上干呕。

马文章愣住了。胖泼皮也愣住了。

黄闲自己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小。可没想到,对方看着挺壮,一拳就被打的弯了腰。

马文章咬了咬牙,冲胖泼皮喊:“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胖泼皮冲了上来。黄闲侧身,但没躲开,那拳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打的他“哎吆”一声,嘴角火辣辣地疼。他顺手还了一拳,砸在胖泼皮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瘦泼皮这时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骂了一声,又扑上来。

两个泼皮一左一右,拳脚齐上。黄闲架住了左边的拳头,右腿却被踹了一脚。他踉跄了一下,马文章偷偷从后面抱住他的胳膊,前胸挨了一拳。他挣开,又一拳打在瘦泼皮的下巴上。

四个人扭打在一起。两个泼皮一个眼眶乌青,一个捂着肚子龇牙咧嘴。但黄闲更吃亏,他衣服上被踹了好几个脚印,脸肿着,嘴角破了。

“给我狠狠的打!打服他!”马文章边打边喊,声音刺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

“住手!别打了!”

是柱子和李霞跑了回来。

“我去叫杨老夫子!”柱子绕开几人就往学堂跑。

马文章和两个泼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两个泼皮推开黄闲就跑,转眼不见了踪影。

“你们给我等着!”马文章撂下一句狠话,也扭头要跑。

李霞一步冲上去,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哎哟!”马文章抱着腿跳起来。

“你凭什么打人!”李霞又追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李霞,你再打我,我翻脸了!”马文章一边躲一边喊。

“你还翻脸!你翻脸啊!”李霞追着打。

“哎呦!”马文章被追得跌了一跤,连滚带爬的,转眼就跑远了。

李霞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转过身,看着黄闲。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关切。

“没事,皮外伤。”黄闲的脸肿着,笑起来很滑稽。

李霞咬着嘴唇,看着他脸上的伤,拿出手绢轻轻擦了擦脏的地方。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样吧,以后每天放学,你晚回家一会儿,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你,我看着你练功,你练会了就不怕他们了!哪里不对我教你。”

黄闲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嘴角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