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学堂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2章 · 33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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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黄叶地,秋天连波,波上寒烟翠。

南秦小国,正值秋高气爽。隔着峰峦如海、层峦叠翠的十万大山,与宿敌——当世第一强国大虞皇朝南北遥遥相望。

国虽小,却民生安乐。南秦皇族有祖制,其成员自出生后就会被送入民间,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待到成年方回皇城。是以无人知晓,那流落在外的龙子凤孙,此刻正蹲在哪个田间地头,街巷酒肆。

青山州大青山,既无险峻之名,亦无仙家传说,偏处一隅,沉默地沐浴着春秋冬夏。山脚下,是蜿蜒的清水河,河水在山脚下温柔地散开,化作几道纤巧的支流。沿着水脉,星星点点地散落着人类村落。

老槐村在靠近山脚斜坡的位置,临河居住着百十户人家,周围是整齐的农田。

树冠亭亭如巨伞的老槐树矗立在村口。往东的路尽头,几间黛瓦白墙的屋舍组成了村里的童蒙学堂。

晨光熹微,金红色的光芒越过青色的山脊,温柔地洒在学堂的小院里,将青石板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

辰时未至,杨老夫子尚未现身。学堂里却已是一片躁动,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像往常一样凑在一处。

一个名叫柱子的男孩,他爹是村里的更夫,消息最为灵通。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围过来的同伴说道:“诶,你们听说了吗?我昨儿晚上听我爹和村正叔说话,说西边……西边好像不太平!”

“西边?西边怎么了?”另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瘦高个好奇地凑过脑袋。

柱子见吸引了注意,更是来了精神,脸上带着一种知晓大事的郑重:“说是西边山外面的那些部落,不老实了!有异族在边境线上骚扰,抢东西呢!我爹说,好像还死了人……”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几点雀斑的男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全是愁苦:“哎呀!我的亲娘诶!什么异族不异族的,关我们什么事儿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现在就关心我的《千字文》注解怎么办!黄闲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一嗓子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遥远的边患拉回了眼前的危机。半大孩子们立刻像热锅上的蚂蚁,围作几堆,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焦急。

“完了完了,辰时就要到了,黄闲怎地还不来?”雀斑男孩跺着脚,手里捏着空白的作业本,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那篇《三字经》的注解,我昨晚光顾着去溪里摸鱼,一个字也没写!就指望他了!”旁边的瘦高个儿苦着脸附和,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我爹说了,这次再让夫子告状,下半年就别想有零嘴钱了……”

孩子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那扇虚掩的木门成了他们全部的期待。

在这群乡村顽童心中,学堂的功课远比不上下河捉鱼、上树掏鸟来得有趣,而那个名叫黄闲的同窗,便是他们每次应对课业“危机”的救星。

终于,“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生得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皮肤白皙,眉眼温和,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他身材不算高大,还略显圆润,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虽然旧,却干干净净。

他便是黄闲,人如其名,脸上总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闲适表情。

“来了来了!黄闲来了!”

“黄闲!你可算来了!”

救星驾到,孩子们瞬间沸腾,一窝蜂地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他围在中间。

“作业!黄闲,快把《三字经》的注解拿出来!”

“先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几只小手颇为熟稔地伸向他肩上的蓝布书袋。黄闲似乎早已习惯这等阵仗,他那张白净的圆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只是好脾气地无奈笑着,任由同学们“抢夺”。他甚至还没能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书袋就被一只纤细却迅捷的手抢先摘了过去。

夺下书袋的是个叫田蓉的女孩,眉眼间带着几分伶俐。她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喊道:“都别乱!到我这边来抄,谁弄坏了谁赔!”

孩子们立刻簇拥着她,哗啦啦涌到靠窗的一张书案旁,七手八脚却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书袋,取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功课纸笺。那上面,是黄闲一笔一画写就的工整小楷,墨迹清晰,释义详尽。孩子们如获至宝,立刻埋头抄写起来,学堂里暂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时,另一个女孩却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她齐肩短发,穿着朴素的碎花布衣,梳着整齐的齐刘海,一张小脸圆圆的白白的,下巴十分精致,肤色如凝脂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瞪着黄闲。

她是李霞,是黄闲在学堂认识的第一个小伙伴,青梅竹马。

“黄闲!”李霞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雀鸣,“你怎么又让他们白抄你的功课?他们那是借吗?跟抢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呀,就算不好意思收钱,让他们用些零嘴、玩意儿来换也行啊!哪有每次都白白辛苦的道理?”

黄闲抬起眼,看着面前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少女,齐肩短发衬托圆圆小脸的可爱,齐刘海下的大眼睛因为生气而显得更加圆亮。他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和:“他们上来就拿,我……我也没什么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李霞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的东西,你不愿意,谁还能硬抢?你就是性子太软了!要强硬一点,他们下次就不敢了!下次他们再这样,你就……你就大声喝止他们!或者告诉我,我帮你拦着!”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以示自己很有力量。

李霞的声音很大,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但正在忙碌的众孩童好像都没听见一般,默不作声。

柱子和雀斑男孩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霞,见女孩正瞪着这边,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奋笔疾书。

黄闲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心里其实并不太在意。功课自己做完了,借给同学抄抄,既能帮他们免去夫子的责罚,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还能落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至于“抢”还是“借”,在他看来,区别不大。

李霞看着黄闲那永远不急不躁、与世无争的样子,心里就莫名来气。在这乡野之间,太过老实善良,是容易吃亏的。

见他抿着嘴不答话,李霞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那我上次教给你的东西,你回去练了没有?就是那几个动作,还有呼吸的法子。”

她所说的,其实是李家祖上传下来的一些粗浅锻体法门和呼吸诀窍。父母曾经严厉告诉她,只能自己练,不能教给外人。李家祖上似乎出过走江湖的武师,留下这点微末传承。

李霞与黄闲一同长大,深知他性子绵软,身体也不算强健,怕他日后受人欺负,便偷偷地将这家传的绝学教给了他,盼着他能因此强壮一些,厉害一点,至少能保护好自己。

黄闲一听这个,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闷不吭声。他这副模样,落在李霞眼里,自然便是心虚、没练的表现。少女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落和气恼。自己冒着被爹妈责罚的风险,把最重要的东西教给他,他却如此不上心。

“你……”李霞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和怒意,她咬了咬嘴唇,发出最后通牒“黄闲!我跟你说了,要好好练!不然……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其实,黄闲这次是真的冤枉了。

李霞教他的那些动作和呼吸法,他回去后确实认真练了。他读书识字很快,夫子讲的文章往往一点就透,可不知为何,手脚身体的协调性却很差。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总是歪歪扭扭,气息也调理不顺,练了一段时间,有时候会觉得肚子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

那种热……不像是吃辣或喝热水的那种暖,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轻轻地跳了一下。

可是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他再没练出别的名堂。而且那暖流也不是每次都有,练好几次才出现一次。

他隐隐觉得那东西不寻常,却说不出所以然。

十二三岁正是少年心高气傲的年纪,黄闲虽然表面温和,内心也有自尊。他怕自己练得笨拙,被李霞看到会笑话,更怕让她失望,觉得他愚笨不堪造就。所以,他宁愿选择沉默,想等着自己练出点样子,再给她一个惊喜。

可他的沉默,却被李霞误解为了敷衍和懈怠。

她跺了跺脚,以为黄闲依旧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就在李霞气呼呼地转身要走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哟,李霞,你对黄闲可真是关心备至啊!”

说话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穿着一身明显比旁人精致的绸衫,腰间还系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叫马文章,父亲是来往于富山县城和省城之间贩卖茶叶与布匹的商人,家境殷实,虽然在老槐村住,但在县城也有好大的宅子。在这十里八乡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