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荒山
之后几天，吴将军又试了几回。
带来的新生都是模样周正，家世好的。可吴静像是长了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来干嘛的。有的被她几句话怼走，有的被她晾在那儿不理不睬。
没有一个成的。
吴将军终于忍不住了。
一天下午，他把吴静叫到屋里，关上门，开门见山：
“静儿，你跟大伯说实话，这么多好的，你怎么就挑不中一个？”
吴静眨眨眼，一脸无辜：“挑什么？”
吴将军叹了口气：“你别跟我装傻。你不知道那些个新兵蛋子在你旁边是什么意思？”
吴静撇撇嘴：“知道。相亲嘛。”
“那你还这样？”
“大伯，我才多大？”吴静往椅子上一靠，撅着嘴，“我还小呢，没想过这些事。”
吴将军看着她，不说话。
吴静继续说：“家里天天让我见这个见那个，烦都烦死了。我就是不想相亲，才跑到你这儿来的。你要是也这样，那我明天就走。”
吴将军愣了一下，还真拿她没办法。
吴静又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软语央求：“大伯，你就让我安静的呆着嘛。别再安排人来烦我了，好不好？”
吴将军看着她那张小脸，叹了口气。
“行行行，由着你。”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吴静高兴了，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
可吴将军心里清楚，这丫头烦别人，总有一个她不烦的。
黄闲。
那小子天天在藏书馆坐着，吴静也天天来。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知从何时起，就看见他俩一天到晚的呆在一起。有时候他去看，就看见吴静坐在窗边看书，黄闲在门口扫地，谁也不理谁。有时候去看，又看见两人凑在一块儿，不知在说什么，吴静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了几天，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丫头，嘴上说不想这些事，可对那小子，明显跟对别人不一样。
他想了想，把黄闲叫了过来。
“往后，静儿要是去哪儿玩，你陪着。”他说，“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黄闲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他不知道吴将军为什么突然交代这个，也没多想。反正他本来就在藏书馆呆着，陪就陪呗。
吴静听说这事，倒是挺高兴。
“大伯让你陪我？”她眼睛亮亮的，“那太好了！你比那些人强多了！”
黄闲不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也没问。
他只是继续坐在门口，看他的书，扫他的地。
吴静还是每天来，还是坐在窗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有时候问他书上写了什么，有时候问他老家什么样，有时候什么也不问，就坐在那儿发呆。
黄闲也不在意，她说，他就听；她问，他就答；她不说话，他就继续看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吴静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她只是觉得，跟这个圆脸少年呆在一起，比跟那些莫名其妙凑上来的陌生人舒服多了。
不用装，不用端着，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她想，这大概就是玩伴的意思吧。
至于别的，女孩没想过。
……
吴静在武备学院呆了几天，新鲜劲儿一过，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这儿也太无聊了。”她坐在藏书馆窗边，托着腮，看着外面灰扑扑的演武场，“天天就是跑来跑去，一点好玩的都没有。”
黄闲坐在门口，自己看书，没接话。
吴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黄殿义，你陪我出去玩吧。”
黄闲抬起头，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吴静理所当然地说，“你是这儿的，你不知道哪儿好玩？”
“我从进到学院，就没出去过，我哪里知道？”黄闲说着，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座山。那座藏着泉水的荒山。
他合上书，看着吴静：“我知道有个地方，挺有意思的，不过有点远。”
“远怕什么？”吴静眼睛亮了，“总比闷在这儿强！”
黄闲拿出《山海奇闻录》的手抄本，找到那段记载，用手指着，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西南之极，逾十万大山，有戈壁焉，广袤无际，飞沙走石，草木不生。行数百里，忽见一山，突兀而起，虽不甚高，而林木蓊郁，苍翠欲滴，与周遭荒凉殊异，如碧玉嵌于黄沙。山中藏一泉，泉眼细如婴拳，涌水甚微，其味甘甜，人饮之，能强筋健骨，身轻如燕。……”
吴静听得入神，等念完了，抢过书来自己翻看。
“真有这样的地方？”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黄闲又拿出地图，比给她看：“你看，咱们学堂在这儿，往南走，过了这片戈壁，应该就是这座山。上次吴老将军带我们去砍树，就是那座山。”
“那你还等什么？”吴静把书往他怀里一塞，“走啊！”
“太远了，我下午准备准备，多准备点吃的喝的。明天咱们再去，你去跟你大伯说一声。”黄闲道。
黄闲准备了小半日。
干粮、瓜果、煮鸡蛋、水囊、火折子……他如果自己去，也就带个水囊和干粮。但吴静是娇滴滴的小姐。他把能想到的都带上了。又去车马房借了辆马车，套上两匹老实稳重的驽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出发了。
……
马车在戈壁上奔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吴静一开始还挺兴奋，掀开车帘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那是什么石头？怎么是红的？”
“那是风化石。”黄闲答。
“那边有野羊吗？”
“应该有吧。”
“咱们会不会遇见狼？”
黄闲想了想：“不会，这地方太荒了，狼也活不下去。”
吴静“哦”了一声，继续往外看。
可看了一个时辰，窗外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棵草都没有。她的兴奋劲儿慢慢消退了，打了个哈欠，缩回车厢里。今天起的太早，她没睡饱。
“到了叫我。”她嘟囔了一句，抱着个软枕，睡着了。
黄闲驾着车，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戈壁上的热气蒸腾起来，远处的山影在热浪里扭曲晃动。他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地图，估摸着还要一个多时辰。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厢里传来吴静轻轻的鼾声。
……
“到了！”
黄闲掀开车帘，把吴静喊醒。
吴静揉着眼睛钻出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山，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中央。四周全是灰黄色的砂石，唯独这座山，绿意葱茏，树木茂密，像一块碧玉嵌在黄沙里。
“这……”吴静张大了嘴，“戈壁这么荒凉，怎么会有这么绿的山？”
“不知道。”黄闲摇摇头，“所以才说有意思。”
吴静跳下马车，兴奋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快走快走！说不定真有宝贝！”
“等等。我下把马拴好。”黄闲在后面说道。
爬山一开始，吴静还挺有劲头。
她走在前面，一边爬一边回头冲黄闲喊：“你快点！属驴的啊？走这么慢！”
黄闲背着行囊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她往上爬。
爬了不到一刻钟，吴静的速度就慢下来了。
又爬了一刻钟，她开始扶着石头喘气。
再爬一会儿，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走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摆着手，“歇会儿歇会儿……”
黄闲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等着她。
吴静喘了一会儿，抬头瞪他：“黄闲！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黄闲笑笑：“这比学院里的训练轻松多了。”
吴静撇撇嘴，没说话。歇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爬。
这回她不冲在前面了，跟黄闲并排走。走一会，就歇一歇。走的距离越来越近，歇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次来，众人半个时辰走完的路。这次二人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又爬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过来。
“拉着我。”
……
黄闲愣了一下，看着她。
“看什么看？”吴静脸微微有些红，“拉一下怎么了？我走不动了！”
黄闲没说什么，伸手拉住她。
两人就这么手拉手，继续往上爬。
爬了一段坡，到了平路。吴静甩开他的手，说：“你是不是属驴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黄闲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属猪。”
吴静“噗”地笑出声，笑完了，又哼了一声：“猪哪有你这么能爬的。”
二人又拉着手爬了一段都陡坡，她彻底不行了。
“不爬了不爬了！”女孩甩开黄闲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找的什么破地方！又累又没意思！早知道不来了！”
黄闲看着她，也不生气，只是说：“那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找找那口泉。”
“找什么找？”吴静瞪他，“说不定就是书上瞎写的！”
“找找看呗。”黄闲背着的水囊、瓜果、干粮全留给她，“吃的喝的都有，你别乱跑啊。我去去就回。”
吴静接过包裹，还想说什么，黄闲已经转身走了。
带来的新生都是模样周正，家世好的。可吴静像是长了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来干嘛的。有的被她几句话怼走，有的被她晾在那儿不理不睬。
没有一个成的。
吴将军终于忍不住了。
一天下午，他把吴静叫到屋里，关上门，开门见山：
“静儿，你跟大伯说实话，这么多好的，你怎么就挑不中一个？”
吴静眨眨眼，一脸无辜：“挑什么？”
吴将军叹了口气：“你别跟我装傻。你不知道那些个新兵蛋子在你旁边是什么意思？”
吴静撇撇嘴：“知道。相亲嘛。”
“那你还这样？”
“大伯，我才多大？”吴静往椅子上一靠，撅着嘴，“我还小呢，没想过这些事。”
吴将军看着她，不说话。
吴静继续说：“家里天天让我见这个见那个，烦都烦死了。我就是不想相亲，才跑到你这儿来的。你要是也这样，那我明天就走。”
吴将军愣了一下，还真拿她没办法。
吴静又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软语央求：“大伯，你就让我安静的呆着嘛。别再安排人来烦我了，好不好？”
吴将军看着她那张小脸，叹了口气。
“行行行，由着你。”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吴静高兴了，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
可吴将军心里清楚，这丫头烦别人，总有一个她不烦的。
黄闲。
那小子天天在藏书馆坐着，吴静也天天来。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知从何时起，就看见他俩一天到晚的呆在一起。有时候他去看，就看见吴静坐在窗边看书，黄闲在门口扫地，谁也不理谁。有时候去看，又看见两人凑在一块儿，不知在说什么，吴静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了几天，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丫头，嘴上说不想这些事，可对那小子，明显跟对别人不一样。
他想了想，把黄闲叫了过来。
“往后，静儿要是去哪儿玩，你陪着。”他说，“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黄闲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他不知道吴将军为什么突然交代这个，也没多想。反正他本来就在藏书馆呆着，陪就陪呗。
吴静听说这事，倒是挺高兴。
“大伯让你陪我？”她眼睛亮亮的，“那太好了！你比那些人强多了！”
黄闲不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也没问。
他只是继续坐在门口，看他的书，扫他的地。
吴静还是每天来，还是坐在窗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有时候问他书上写了什么，有时候问他老家什么样，有时候什么也不问，就坐在那儿发呆。
黄闲也不在意，她说，他就听；她问，他就答；她不说话，他就继续看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吴静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她只是觉得，跟这个圆脸少年呆在一起，比跟那些莫名其妙凑上来的陌生人舒服多了。
不用装，不用端着，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她想，这大概就是玩伴的意思吧。
至于别的，女孩没想过。
……
吴静在武备学院呆了几天，新鲜劲儿一过，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这儿也太无聊了。”她坐在藏书馆窗边，托着腮，看着外面灰扑扑的演武场，“天天就是跑来跑去，一点好玩的都没有。”
黄闲坐在门口，自己看书，没接话。
吴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黄殿义，你陪我出去玩吧。”
黄闲抬起头，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吴静理所当然地说，“你是这儿的，你不知道哪儿好玩？”
“我从进到学院，就没出去过，我哪里知道？”黄闲说着，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座山。那座藏着泉水的荒山。
他合上书，看着吴静：“我知道有个地方，挺有意思的，不过有点远。”
“远怕什么？”吴静眼睛亮了，“总比闷在这儿强！”
黄闲拿出《山海奇闻录》的手抄本，找到那段记载，用手指着，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西南之极，逾十万大山，有戈壁焉，广袤无际，飞沙走石，草木不生。行数百里，忽见一山，突兀而起，虽不甚高，而林木蓊郁，苍翠欲滴，与周遭荒凉殊异，如碧玉嵌于黄沙。山中藏一泉，泉眼细如婴拳，涌水甚微，其味甘甜，人饮之，能强筋健骨，身轻如燕。……”
吴静听得入神，等念完了，抢过书来自己翻看。
“真有这样的地方？”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黄闲又拿出地图，比给她看：“你看，咱们学堂在这儿，往南走，过了这片戈壁，应该就是这座山。上次吴老将军带我们去砍树，就是那座山。”
“那你还等什么？”吴静把书往他怀里一塞，“走啊！”
“太远了，我下午准备准备，多准备点吃的喝的。明天咱们再去，你去跟你大伯说一声。”黄闲道。
黄闲准备了小半日。
干粮、瓜果、煮鸡蛋、水囊、火折子……他如果自己去，也就带个水囊和干粮。但吴静是娇滴滴的小姐。他把能想到的都带上了。又去车马房借了辆马车，套上两匹老实稳重的驽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出发了。
……
马车在戈壁上奔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吴静一开始还挺兴奋，掀开车帘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那是什么石头？怎么是红的？”
“那是风化石。”黄闲答。
“那边有野羊吗？”
“应该有吧。”
“咱们会不会遇见狼？”
黄闲想了想：“不会，这地方太荒了，狼也活不下去。”
吴静“哦”了一声，继续往外看。
可看了一个时辰，窗外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棵草都没有。她的兴奋劲儿慢慢消退了，打了个哈欠，缩回车厢里。今天起的太早，她没睡饱。
“到了叫我。”她嘟囔了一句，抱着个软枕，睡着了。
黄闲驾着车，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戈壁上的热气蒸腾起来，远处的山影在热浪里扭曲晃动。他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地图，估摸着还要一个多时辰。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厢里传来吴静轻轻的鼾声。
……
“到了！”
黄闲掀开车帘，把吴静喊醒。
吴静揉着眼睛钻出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山，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中央。四周全是灰黄色的砂石，唯独这座山，绿意葱茏，树木茂密，像一块碧玉嵌在黄沙里。
“这……”吴静张大了嘴，“戈壁这么荒凉，怎么会有这么绿的山？”
“不知道。”黄闲摇摇头，“所以才说有意思。”
吴静跳下马车，兴奋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快走快走！说不定真有宝贝！”
“等等。我下把马拴好。”黄闲在后面说道。
爬山一开始，吴静还挺有劲头。
她走在前面，一边爬一边回头冲黄闲喊：“你快点！属驴的啊？走这么慢！”
黄闲背着行囊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她往上爬。
爬了不到一刻钟，吴静的速度就慢下来了。
又爬了一刻钟，她开始扶着石头喘气。
再爬一会儿，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走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摆着手，“歇会儿歇会儿……”
黄闲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等着她。
吴静喘了一会儿，抬头瞪他：“黄闲！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黄闲笑笑：“这比学院里的训练轻松多了。”
吴静撇撇嘴，没说话。歇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爬。
这回她不冲在前面了，跟黄闲并排走。走一会，就歇一歇。走的距离越来越近，歇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次来，众人半个时辰走完的路。这次二人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又爬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过来。
“拉着我。”
……
黄闲愣了一下，看着她。
“看什么看？”吴静脸微微有些红，“拉一下怎么了？我走不动了！”
黄闲没说什么，伸手拉住她。
两人就这么手拉手，继续往上爬。
爬了一段坡，到了平路。吴静甩开他的手，说：“你是不是属驴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黄闲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属猪。”
吴静“噗”地笑出声，笑完了，又哼了一声：“猪哪有你这么能爬的。”
二人又拉着手爬了一段都陡坡，她彻底不行了。
“不爬了不爬了！”女孩甩开黄闲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找的什么破地方！又累又没意思！早知道不来了！”
黄闲看着她，也不生气，只是说：“那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找找那口泉。”
“找什么找？”吴静瞪他，“说不定就是书上瞎写的！”
“找找看呗。”黄闲背着的水囊、瓜果、干粮全留给她，“吃的喝的都有，你别乱跑啊。我去去就回。”
吴静接过包裹，还想说什么，黄闲已经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