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将离别
过了几天，腿脚彻底休息的利索了，黄闲便去了学堂。
杨老夫子正在后堂看书，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黄闲点点头，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娘让我带给您的。自家做的腊肉，不多，是点心意。”
杨老夫子看了看那油纸包，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他让黄闲坐下，细细问了终试的经过。黄闲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救人的事，说到爬悬崖时腿发颤的事，说到尖嘴考生使坏丢失录取资格的事。
杨老夫子看着黄闲，静静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一去。”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去，就不比在村里了。骑兵武备学堂，规矩严，训练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黄闲点头。
杨老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覆雪的山峦。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雏凤清于老凤声。老夫老了，这辈子就困在这大青山下了。你还年轻，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去了那儿，好好训练，别给咱们老槐村丢人。将来……能为咱南秦朝廷效力，也算是老夫教出来的学生，脸上有光。”
二人聊了一会家常。黄闲看看时间将近午时。
他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
临走时，杨老夫子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黄闲。”
黄闲回头。
杨老夫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不舍。许久，他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干。”
……
去县城领文书那天，三爷特地让人带话，让黄闲去他府上一趟。
三爷在堂屋里坐着，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咱们黄家的大秦骑兵来了。来来来，坐这儿。”
黄闲坐下。三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咱们黄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
他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闲小子，三爷得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只是过了预备生的选，离真正当上骑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武备学堂那地方，三爷听说过，训练苦得狠，有人熬不住，自己就跑了。你得给我咬牙挺住，挺住了，才是真正的前程！挺不住，灰溜溜回来，别说三爷不认识你！”
黄闲点头：“三爷放心，我记住了。”
三爷这才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周亭长那，前面已经打了招呼，照顾你是他的本分。顺手为之，没使什么钱。”
“行了，去吧。去了那边，好好干。缺什么，写信回来。”
……
临走的前一天，黄闲帮着母亲收拾完碗筷，正要回屋，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是刘姨。
她已经很久没见着刘姨了。上次见还是年前，刘姨给她送桂花糕，后来就一直没回来过。囡囡倒是常来，说娘在县城忙，顾不上接她。
刘姨站在院门口，还是那样好看。
深青色的长袄，外罩绣花坎肩，头发挽得齐齐整整，脸上薄薄地敷着粉。只是眉眼间比往日多了些疲惫，像是赶了远路。她手里牵着囡囡，囡囡一看见黄闲，眼睛就亮了，挣开娘的手跑过来：“黄闲哥哥！”
黄闲弯下腰，被她撞了个满怀。囡囡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说：“娘说你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你去哪儿呀？还回来吗？能不能带我去？”
黄闲不知该怎么答，只是笑。
刘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笑，又好像不只是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点点头：“瘦了，也结实了。听你娘说你考上了，真争气。”
她的手温软细腻，带着淡淡的脂粉香。黄闲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垂下眼，不敢看她。
“快进屋坐，外头凉。”母亲周氏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招呼，“囡囡也来，婶子给你拿好吃的。”
刘姨笑着摇摇头：“不忙，我就是专程回来一趟，给闲小子道个喜。”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塞到黄闲手里。
黄闲愣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封红包，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的什么不言而喻。他连忙推辞：“刘姨，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拿着。”刘姨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刘姨的一点心意。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县城里买个零嘴、添件衣裳，也算刘姨尽份心。”
黄闲还要推，母亲在旁边开了口：“他刘姨，这可使不得，你一个人拉扯囡囡，日子也不宽裕……”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刘姨转过头，看着周氏，笑着说，“闲小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跟我亲侄子似的。他考上武备学堂，是给咱们老槐村争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钱算什么？”
两人推让了半天，周氏最终还是收了，嘴里不住地道谢。
刘姨这才坐下，拉着周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家常，县城的生意如何，囡囡听话不听话，今年的年景怎样。黄闲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偶尔囡囡跑过来拉他的手，要给他看她新学的字。
囡囡今年六岁了，比去年又长高了些。她趴在黄闲膝头，一笔一画在地上划拉：“黄闲哥哥你看，这是我的名字，娘教的！”
黄闲低头看着，夸了一句：“写得真好。”
囡囡就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刘姨站起身，说要回去了。囡囡拉着黄闲的袖子不放，仰着脸央求：“娘，我想跟丫丫姐姐睡，我不走……”
刘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乖，跟娘回去。黄闲哥哥明天要走，让他好好歇歇。”
囡囡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到底没哭出来。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刘姨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跑回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黄闲——是一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给黄闲哥哥吃。”她说，然后转身就跑。
黄闲捏着那块桂花糕，站在院子里，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
晚上，黄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
隔着一道旧布帘，父母还没睡。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着，偶尔有一两声低语传过来。
“……他刘姨这回，是真有心了。”是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红包我看了看，少说有一两银子。”
父亲闷闷地“嗯”了一声。
母亲叹了口气：“她一个人带着囡囡，挣那几个钱不容易，还给闲儿包这么大的红包……”
又是一阵沉默。
“她这回回来，我瞧着比年前瘦了些。”母亲又说，“眼睛底下青的，怕是没少熬夜。”
“县城那种地方，讨生活不容易。”父亲的声音沉沉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今天拉着我说话，欲言又止的，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瞧着，她是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什么话？”
母亲没接茬，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猜……她可能是想给囡囡和闲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父亲没吭声。
“我没接话。”母亲说，“孩子还小呢，说这个太早了。再说，闲儿这一去，是奔前程的，哪能现在说这些。”
火盆里又噼啪响了几声。
“她也不容易。”母亲最后叹了口气，“一个人拉扯孩子，心里怕是总没个着落。”
帘子那边，再没有说话声。
黄闲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手里还攥着李霞送的玉佩，已经捂热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妹妹丫丫睡得正香，弟弟石头在摇篮里打着小呼噜。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可他知道，明天还是要走的。
……
第二日清晨，一家人吃了早饭。父亲和母亲、丫丫、石头一同把黄闲送到了富山县城。
丫丫已经懂事了，一路拉着哥哥的手，不肯松开。石头还小，不懂这是送别，只是趴在父亲肩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到了县里演武场门口，已经有好些人等着了。
十几个少年站在那儿，身边都围着家人。有的在低声嘱咐什么，有的在抹眼泪。黄闲一眼就看见了钱威林、孙火驹和周生，三人正站在人群边上，朝他挥手。
孙火驹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娘正踮着脚尖给他整理衣领。那动作一下一下的，明明衣领已经服服帖帖了，她还是在那里翻来覆去地弄。
孙母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孙火驹手里。那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
孙火驹一直在推辞。
旁边站着孙父，一个同样瘦高的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看，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
母亲拉着黄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路上小心，好好吃饭，冷了记得添衣裳，训练别太拼命，别跟人打架……”
黄闲点着头，一一应下。
父亲站在旁边，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可当黄闲抬头看他时，却看见他眼眶有些红。黄原嘱咐道：
“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人说的话，多想想，多看看。再决定。”
“遇事别冲动，别打架“
三爷也来了，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衫，挤过人群走到黄闲面前。他拍了拍黄闲的肩膀，大声说：“好小子，真给咱们黄家长脸！去了那边好好干，三爷等着听你的好消息！”说着，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黄闲怀里。
黄闲要推辞，三爷眼睛一瞪：“拿着！都是吃的！”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钱威林的爹正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嘱咐，钱母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往儿子怀里塞包袱。周生那边最安静，他爹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递给他，周母闭着眼念完佛珠，睁开眼对儿子低声嘱咐了几句，周生不停点头
远处传来一声呼喝。
“预备生——！集合！”
杨老夫子正在后堂看书，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黄闲点点头，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娘让我带给您的。自家做的腊肉，不多，是点心意。”
杨老夫子看了看那油纸包，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他让黄闲坐下，细细问了终试的经过。黄闲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救人的事，说到爬悬崖时腿发颤的事，说到尖嘴考生使坏丢失录取资格的事。
杨老夫子看着黄闲，静静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一去。”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去，就不比在村里了。骑兵武备学堂，规矩严，训练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黄闲点头。
杨老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覆雪的山峦。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雏凤清于老凤声。老夫老了，这辈子就困在这大青山下了。你还年轻，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去了那儿，好好训练，别给咱们老槐村丢人。将来……能为咱南秦朝廷效力，也算是老夫教出来的学生，脸上有光。”
二人聊了一会家常。黄闲看看时间将近午时。
他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
临走时，杨老夫子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黄闲。”
黄闲回头。
杨老夫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不舍。许久，他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干。”
……
去县城领文书那天，三爷特地让人带话，让黄闲去他府上一趟。
三爷在堂屋里坐着，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咱们黄家的大秦骑兵来了。来来来，坐这儿。”
黄闲坐下。三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咱们黄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
他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闲小子，三爷得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只是过了预备生的选，离真正当上骑兵，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武备学堂那地方，三爷听说过，训练苦得狠，有人熬不住，自己就跑了。你得给我咬牙挺住，挺住了，才是真正的前程！挺不住，灰溜溜回来，别说三爷不认识你！”
黄闲点头：“三爷放心，我记住了。”
三爷这才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周亭长那，前面已经打了招呼，照顾你是他的本分。顺手为之，没使什么钱。”
“行了，去吧。去了那边，好好干。缺什么，写信回来。”
……
临走的前一天，黄闲帮着母亲收拾完碗筷，正要回屋，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是刘姨。
她已经很久没见着刘姨了。上次见还是年前，刘姨给她送桂花糕，后来就一直没回来过。囡囡倒是常来，说娘在县城忙，顾不上接她。
刘姨站在院门口，还是那样好看。
深青色的长袄，外罩绣花坎肩，头发挽得齐齐整整，脸上薄薄地敷着粉。只是眉眼间比往日多了些疲惫，像是赶了远路。她手里牵着囡囡，囡囡一看见黄闲，眼睛就亮了，挣开娘的手跑过来：“黄闲哥哥！”
黄闲弯下腰，被她撞了个满怀。囡囡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说：“娘说你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你去哪儿呀？还回来吗？能不能带我去？”
黄闲不知该怎么答，只是笑。
刘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笑，又好像不只是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点点头：“瘦了，也结实了。听你娘说你考上了，真争气。”
她的手温软细腻，带着淡淡的脂粉香。黄闲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垂下眼，不敢看她。
“快进屋坐，外头凉。”母亲周氏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招呼，“囡囡也来，婶子给你拿好吃的。”
刘姨笑着摇摇头：“不忙，我就是专程回来一趟，给闲小子道个喜。”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塞到黄闲手里。
黄闲愣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封红包，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的什么不言而喻。他连忙推辞：“刘姨，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拿着。”刘姨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刘姨的一点心意。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县城里买个零嘴、添件衣裳，也算刘姨尽份心。”
黄闲还要推，母亲在旁边开了口：“他刘姨，这可使不得，你一个人拉扯囡囡，日子也不宽裕……”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刘姨转过头，看着周氏，笑着说，“闲小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跟我亲侄子似的。他考上武备学堂，是给咱们老槐村争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钱算什么？”
两人推让了半天，周氏最终还是收了，嘴里不住地道谢。
刘姨这才坐下，拉着周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家常，县城的生意如何，囡囡听话不听话，今年的年景怎样。黄闲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偶尔囡囡跑过来拉他的手，要给他看她新学的字。
囡囡今年六岁了，比去年又长高了些。她趴在黄闲膝头，一笔一画在地上划拉：“黄闲哥哥你看，这是我的名字，娘教的！”
黄闲低头看着，夸了一句：“写得真好。”
囡囡就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刘姨站起身，说要回去了。囡囡拉着黄闲的袖子不放，仰着脸央求：“娘，我想跟丫丫姐姐睡，我不走……”
刘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乖，跟娘回去。黄闲哥哥明天要走，让他好好歇歇。”
囡囡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到底没哭出来。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刘姨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跑回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黄闲——是一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给黄闲哥哥吃。”她说，然后转身就跑。
黄闲捏着那块桂花糕，站在院子里，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
晚上，黄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
隔着一道旧布帘，父母还没睡。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着，偶尔有一两声低语传过来。
“……他刘姨这回，是真有心了。”是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红包我看了看，少说有一两银子。”
父亲闷闷地“嗯”了一声。
母亲叹了口气：“她一个人带着囡囡，挣那几个钱不容易，还给闲儿包这么大的红包……”
又是一阵沉默。
“她这回回来，我瞧着比年前瘦了些。”母亲又说，“眼睛底下青的，怕是没少熬夜。”
“县城那种地方，讨生活不容易。”父亲的声音沉沉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今天拉着我说话，欲言又止的，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瞧着，她是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什么话？”
母亲没接茬，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猜……她可能是想给囡囡和闲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父亲没吭声。
“我没接话。”母亲说，“孩子还小呢，说这个太早了。再说，闲儿这一去，是奔前程的，哪能现在说这些。”
火盆里又噼啪响了几声。
“她也不容易。”母亲最后叹了口气，“一个人拉扯孩子，心里怕是总没个着落。”
帘子那边，再没有说话声。
黄闲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手里还攥着李霞送的玉佩，已经捂热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妹妹丫丫睡得正香，弟弟石头在摇篮里打着小呼噜。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可他知道，明天还是要走的。
……
第二日清晨，一家人吃了早饭。父亲和母亲、丫丫、石头一同把黄闲送到了富山县城。
丫丫已经懂事了，一路拉着哥哥的手，不肯松开。石头还小，不懂这是送别，只是趴在父亲肩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到了县里演武场门口，已经有好些人等着了。
十几个少年站在那儿，身边都围着家人。有的在低声嘱咐什么，有的在抹眼泪。黄闲一眼就看见了钱威林、孙火驹和周生，三人正站在人群边上，朝他挥手。
孙火驹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娘正踮着脚尖给他整理衣领。那动作一下一下的，明明衣领已经服服帖帖了，她还是在那里翻来覆去地弄。
孙母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孙火驹手里。那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
孙火驹一直在推辞。
旁边站着孙父，一个同样瘦高的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看，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
母亲拉着黄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路上小心，好好吃饭，冷了记得添衣裳，训练别太拼命，别跟人打架……”
黄闲点着头，一一应下。
父亲站在旁边，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可当黄闲抬头看他时，却看见他眼眶有些红。黄原嘱咐道：
“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人说的话，多想想，多看看。再决定。”
“遇事别冲动，别打架“
三爷也来了，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衫，挤过人群走到黄闲面前。他拍了拍黄闲的肩膀，大声说：“好小子，真给咱们黄家长脸！去了那边好好干，三爷等着听你的好消息！”说着，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黄闲怀里。
黄闲要推辞，三爷眼睛一瞪：“拿着！都是吃的！”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钱威林的爹正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嘱咐，钱母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往儿子怀里塞包袱。周生那边最安静，他爹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递给他，周母闭着眼念完佛珠，睁开眼对儿子低声嘱咐了几句，周生不停点头
远处传来一声呼喝。
“预备生——！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