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核合格
教头拿起一根绳子，在他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系紧了，掉不下来。但得你自己爬，我们只保命，不帮忙。”
黄闲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岩壁上。
第一把，抓稳了。第二把，脚踩实了。第三把，往上挪了半尺。
他不敢快，一步一顿。手抠进凹槽里，脚踩在凸起的岩棱上，确认稳了，才敢往上挪下一步。
爬到一半，右腿忽然有些发颤——那是前几天测试留下的酸劲儿，还没彻底缓过来。他咬着牙，把那条腿蹬实了，歇了几息，等颤劲儿过去，才继续往上。
下面传来一声叫好，他没低头看。
又爬了两丈，左手的凹槽太浅，他刚把劲儿使上去，手指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绳子勒得腰间生疼。他右手死死抠住另一道岩缝，脚在岩壁上乱蹬了几下，终于又踩实了。
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他贴在岩壁上，喘了几口粗气，没敢往下看。
等心跳平复些，他继续往上爬。
最后几尺的时候，两只胳膊已经酸得不行，每往上挪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咬着牙，把脸贴在冰凉的岩壁上，一点一点蹭。
终于，手摸到了崖顶的边缘。
他一使劲，翻身上去，整个人趴在崖顶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黄闲在崖顶坐了好一会儿，等喘匀了气，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人群边上，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数了数，崖顶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有的跟他一样坐着歇息，有的站在崖边往下张望，还有的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大概是累狠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黄闲探头一看，是钱威林和孙火驹，两人正一前一后往上爬。钱威林爬得快些，先翻了上来，一上来就躺在地上直喘。孙火驹慢些，爬到一半还滑了一脚，吓得下面一阵惊呼，好在稳住了，最后也蹭了上来。
“周生呢？”黄闲问。
钱威林摆摆手，喘得说不出话。孙火驹指了指下面，意思是还在后头。
可等了又等，周生一直没上来。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山那边漫过来，把崖顶照得亮堂堂的。巳时前后，崖顶上的人越来越多，可数来数去，才三十几人的样子。
几个军官聚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阵。那个黑脸军校走过来，清了清嗓子，说：
“都听好了。这次终考，山势比往年险，林子里迷路的多，能爬上来的就这些。考官们商量过了，现在一起下山，路上先遇见的就算合格，人满为止。”
……
众人随着军官从后山下了崖，转回崖壁前。这里有十来个爬不上去的考生，黑脸军校把这些考生数了数，全都收拢进合格队伍，人数还是不够。带着众人向山下走去。
周生自然也在里头。
钱威林嘀咕了一声：“这小子运气真好。”
孙火驹点头：”早知道在下面等着就行，白爬了。”
黄闲没接话，心里却想起那个崴脚的少年——也不知他后来怎么样了。
众人顺着原路下山，一路又遇见考生，合格人数很快够了。
快到山下时，黄闲看见那个瘦高个教头正站在路边张望。
他手里拿着名册，目光在过来的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看见黄闲，他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黄闲停下脚步。
教头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晚上在山上救人的那个。”他说。
黄闲点点头。
瘦高个教头转脸看向旁边的黑脸军校，问道：“这个孩子合格没？”
“自己爬上崖的，合格了。”黑脸军校说，“怎么了？”
瘦高个教头没接话，把昨天黄闲救人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黑脸军校听完，看了黄闲一眼，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你已经合格了。”瘦高个教头拍了拍黄闲的肩膀，“我们也没什么可奖励的。就是想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合适的词。
“干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可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看着黄闲，一点没敷衍。
黑脸军校也笑了，伸手在黄闲肩上拍了拍，力道比瘦高个还重些。
“小孩不错。”他说，“是个热心肠。”
黄闲站在那里，被两个教头轮番拍着肩膀。
旁边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他一眼，有人小声嘀咕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在意。
“行了，走吧。”瘦高个教头冲他摆摆手。
黄闲点点头，迈步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教头还站在原地，正在说着什么。
瘦高个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脚步忽然轻快了些。
……
到山脚时已是午后。马车还在原地等着，军官招呼考生们陆续上车，准备返程。
黄闲正要上车，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他回头一看，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有人在大声争执。挤过去一看，竟是那个他救过的崴脚少年，正揪着一个人的衣领，满脸通红地喊：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撞下沟的！”
被揪住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少年，面露尴尬，使劲挣扎：“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崴脚少年气得手都在抖，“我走路走的好好的，你从我后面冲上来，一把就把我推下去了！我崴了脚，爬都爬不起来，要不是有人救我，我指不定就活不成了！”
“你跑的快，还遮了脸。可你这身形，化成灰我也认识！”崴脚少年大声叫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窃窃私语的，有看热闹的。几个教头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一个教头分开人群。
崴脚少年指着那人，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人却一口咬定不认识他，说他是认错了人，胡搅蛮缠。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拿不出证据。
教头皱起眉头，正要说话，人群里忽然又站出一个人。
是那个黄闲爬山时第一次跟着的黑脸少年。他的脸气的红通通的，声音很大：“我……我也要说。就是他。”
他指着那个尖嘴猴腮的，手指头微微发抖：“在树林里，他……他把我绊倒了。我爬起来追他，没追上，后来在林子里迷了路，硬是没爬到山顶……”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个尖嘴猴腮的脸色彻底变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教头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低着头，不吭声。
“把他单独带走，回到县里再处置。”教头一挥手，两个军士上来，把他押到一边去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那个崴脚少年走到黄闲面前，说道：“谢谢你。”
黄闲愣了一下，他摆摆手，笑道：“没事。”
“我叫许鸥。”那少年说，“临山县的。以后……以后说不定还能见着。”
黄闲点点头：“我叫黄殿义，富山县的。”
“看我说的，你考上了，以后自然是见不到了。”许鸥接着说，“你要是家里有啥事，不方便回来。给我来封信，我帮你做。”
二人边走边说，许鸥怕黄闲记不得，说了两遍自己家的住址。才各自上了马车。
尖嘴考生被取消了资格，军官们商议着如何再补录一名。但这和黄闲没有关系了。
……
回到县城时，已是到了当天下午。被骑兵武备学院录取的考生名录在早上已经传回了武备亭。
黄闲一进家门，就被妹妹丫丫扑了个满怀：“哥！你回来了！”
母亲周氏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眼圈却是红的。父亲黄原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见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可内心的高兴劲，使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氏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蒸了馒头，又炒了两个鸡蛋。弟弟石头坐在黄闲腿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咿咿呀呀地叫“哥哥”。妹妹丫丫挨着他坐着，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傻乎乎地笑。
黄闲吃着馒头，心里暖得发烫。
黄闲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岩壁上。
第一把，抓稳了。第二把，脚踩实了。第三把，往上挪了半尺。
他不敢快，一步一顿。手抠进凹槽里，脚踩在凸起的岩棱上，确认稳了，才敢往上挪下一步。
爬到一半，右腿忽然有些发颤——那是前几天测试留下的酸劲儿，还没彻底缓过来。他咬着牙，把那条腿蹬实了，歇了几息，等颤劲儿过去，才继续往上。
下面传来一声叫好，他没低头看。
又爬了两丈，左手的凹槽太浅，他刚把劲儿使上去，手指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绳子勒得腰间生疼。他右手死死抠住另一道岩缝，脚在岩壁上乱蹬了几下，终于又踩实了。
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他贴在岩壁上，喘了几口粗气，没敢往下看。
等心跳平复些，他继续往上爬。
最后几尺的时候，两只胳膊已经酸得不行，每往上挪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咬着牙，把脸贴在冰凉的岩壁上，一点一点蹭。
终于，手摸到了崖顶的边缘。
他一使劲，翻身上去，整个人趴在崖顶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黄闲在崖顶坐了好一会儿，等喘匀了气，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人群边上，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数了数，崖顶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有的跟他一样坐着歇息，有的站在崖边往下张望，还有的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大概是累狠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黄闲探头一看，是钱威林和孙火驹，两人正一前一后往上爬。钱威林爬得快些，先翻了上来，一上来就躺在地上直喘。孙火驹慢些，爬到一半还滑了一脚，吓得下面一阵惊呼，好在稳住了，最后也蹭了上来。
“周生呢？”黄闲问。
钱威林摆摆手，喘得说不出话。孙火驹指了指下面，意思是还在后头。
可等了又等，周生一直没上来。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山那边漫过来，把崖顶照得亮堂堂的。巳时前后，崖顶上的人越来越多，可数来数去，才三十几人的样子。
几个军官聚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阵。那个黑脸军校走过来，清了清嗓子，说：
“都听好了。这次终考，山势比往年险，林子里迷路的多，能爬上来的就这些。考官们商量过了，现在一起下山，路上先遇见的就算合格，人满为止。”
……
众人随着军官从后山下了崖，转回崖壁前。这里有十来个爬不上去的考生，黑脸军校把这些考生数了数，全都收拢进合格队伍，人数还是不够。带着众人向山下走去。
周生自然也在里头。
钱威林嘀咕了一声：“这小子运气真好。”
孙火驹点头：”早知道在下面等着就行，白爬了。”
黄闲没接话，心里却想起那个崴脚的少年——也不知他后来怎么样了。
众人顺着原路下山，一路又遇见考生，合格人数很快够了。
快到山下时，黄闲看见那个瘦高个教头正站在路边张望。
他手里拿着名册，目光在过来的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看见黄闲，他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黄闲停下脚步。
教头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晚上在山上救人的那个。”他说。
黄闲点点头。
瘦高个教头转脸看向旁边的黑脸军校，问道：“这个孩子合格没？”
“自己爬上崖的，合格了。”黑脸军校说，“怎么了？”
瘦高个教头没接话，把昨天黄闲救人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黑脸军校听完，看了黄闲一眼，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你已经合格了。”瘦高个教头拍了拍黄闲的肩膀，“我们也没什么可奖励的。就是想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合适的词。
“干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可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看着黄闲，一点没敷衍。
黑脸军校也笑了，伸手在黄闲肩上拍了拍，力道比瘦高个还重些。
“小孩不错。”他说，“是个热心肠。”
黄闲站在那里，被两个教头轮番拍着肩膀。
旁边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他一眼，有人小声嘀咕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在意。
“行了，走吧。”瘦高个教头冲他摆摆手。
黄闲点点头，迈步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教头还站在原地，正在说着什么。
瘦高个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脚步忽然轻快了些。
……
到山脚时已是午后。马车还在原地等着，军官招呼考生们陆续上车，准备返程。
黄闲正要上车，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他回头一看，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有人在大声争执。挤过去一看，竟是那个他救过的崴脚少年，正揪着一个人的衣领，满脸通红地喊：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撞下沟的！”
被揪住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少年，面露尴尬，使劲挣扎：“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崴脚少年气得手都在抖，“我走路走的好好的，你从我后面冲上来，一把就把我推下去了！我崴了脚，爬都爬不起来，要不是有人救我，我指不定就活不成了！”
“你跑的快，还遮了脸。可你这身形，化成灰我也认识！”崴脚少年大声叫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窃窃私语的，有看热闹的。几个教头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一个教头分开人群。
崴脚少年指着那人，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人却一口咬定不认识他，说他是认错了人，胡搅蛮缠。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拿不出证据。
教头皱起眉头，正要说话，人群里忽然又站出一个人。
是那个黄闲爬山时第一次跟着的黑脸少年。他的脸气的红通通的，声音很大：“我……我也要说。就是他。”
他指着那个尖嘴猴腮的，手指头微微发抖：“在树林里，他……他把我绊倒了。我爬起来追他，没追上，后来在林子里迷了路，硬是没爬到山顶……”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个尖嘴猴腮的脸色彻底变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教头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低着头，不吭声。
“把他单独带走，回到县里再处置。”教头一挥手，两个军士上来，把他押到一边去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那个崴脚少年走到黄闲面前，说道：“谢谢你。”
黄闲愣了一下，他摆摆手，笑道：“没事。”
“我叫许鸥。”那少年说，“临山县的。以后……以后说不定还能见着。”
黄闲点点头：“我叫黄殿义，富山县的。”
“看我说的，你考上了，以后自然是见不到了。”许鸥接着说，“你要是家里有啥事，不方便回来。给我来封信，我帮你做。”
二人边走边说，许鸥怕黄闲记不得，说了两遍自己家的住址。才各自上了马车。
尖嘴考生被取消了资格，军官们商议着如何再补录一名。但这和黄闲没有关系了。
……
回到县城时，已是到了当天下午。被骑兵武备学院录取的考生名录在早上已经传回了武备亭。
黄闲一进家门，就被妹妹丫丫扑了个满怀：“哥！你回来了！”
母亲周氏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眼圈却是红的。父亲黄原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见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可内心的高兴劲，使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氏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蒸了馒头，又炒了两个鸡蛋。弟弟石头坐在黄闲腿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咿咿呀呀地叫“哥哥”。妹妹丫丫挨着他坐着，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傻乎乎地笑。
黄闲吃着馒头，心里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