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难言之隐
风从杨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两个人的笑声，轻轻的，闷闷的，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忍不住。她听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露水，湿了一片。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后悔。
杨树下面，晨熹靠在黄闲怀里，忽然身子僵了一下。黄闲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阿熹，怎么了？”
晨熹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远处看了一眼。黄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营房的拐角处，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他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裳，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潘姑娘？”他问。
“嗯，是潘姐姐。”晨熹的声音有些紧。
黄闲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人影已经没了。他修炼《正法眼》这么久，夜里看东西和白天一样清楚——他认出了那身衣裳，确实是潘姑娘。她的步子很快，不像是路过，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急着走开。
晨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衣襟。动作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
“晨熹。”黄闲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亮晶晶的光，是那种——混杂着紧张与担心的光。
“她一直跟着你？”黄闲问。
晨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黄闲说。
晨熹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你眼神真好。”
黄闲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跟我一起来的。”晨熹的声音低了些，“家里不放心我一个人。”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家——”
“你别问了。”晨熹打断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黄闲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恳求，有紧张，还有一点怕。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行。”他说。
晨熹松了口气，靠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这个臭家伙，有时候挺讨厌的。”
“嗯？”
“眼神那么好干什么。”
晨熹回来的时候，潘姑娘已经躺下了。灯还亮着，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
晨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吹了灯，摸黑上了床。
“姐。”她小声叫了一句。
潘姑娘没应。
“姐，你还没睡吧？”
潘姑娘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你又去找他了？”
晨熹沉默了一会儿。“嗯。”
潘姑娘没说话。
“姐，你别告诉我家里。”晨熹的声音低了些，“我保证，不会出事的。”
潘姑娘还是没说话。
“姐，你就当没看见。”晨熹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求你了。”
潘姑娘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她说。
晨熹又拉了拉她的袖子，没再说话。屋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
……
一天下午，黄闲路过教室，听见一个学员在念单词，发音歪得离谱，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帮人因为发音笑话自己。
黄闲进去帮学员纠正了几遍，那个学员终于念对了，咧嘴道谢。黄闲摆摆手出去了，身后又响起念单词的声音，一遍一遍的。
他在走廊遇见晨熹，女孩手里拿着一封信。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难过，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的不好。她把信折了塞进袖子里，抬头看见黄闲正看着她，笑了一下。
“家里来的。”晨熹的语气很轻，眼光看了男孩一天就低了下来。
黄闲点点头，没问。她也没再说。
那天下午去放风场，她的话明显少了。走到杨树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来，只是站着，看着远处。黄闲站在她旁边，没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抱住他，抱得很紧。
“阿熹，你怎么了？”黄闲问。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想抱你。”
……
晨熹对黄闲更亲近了。她开始问他家里的事——老家在哪，爹娘做什么，兄弟姐妹几个。问他为什么当兵，问他在十三营每天干什么，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问得很细，可语气很软，软得像是在撒娇。
黄闲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他也开始问她。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爹在平西城做什么官，问她为什么来西大营学梵众话，问她将来有什么打算。可每次问到这些，晨熹就像一条滑溜的鱼，轻轻一摆尾巴，就从他手心里溜走了。
“我家啊，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我爹？他就是个小官，说了你也不知道。”
“将来？将来再说呗，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笑盈盈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黄闲觉得不对。他回想了一下——两个人认识了三个月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他除了知道她在都督府文书处通事房，对她的其他情况，居然知之甚少，或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爹叫什么，不知道她家在平西城哪个方向，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躺在单间的床上，盯着眼前的墙壁，想了很久。她为什么不愿意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觉得还没到时候？还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他知道？
他忽然想起，她每次转移话题的时候，笑的样子都一样——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一下，然后就不看他了。那个笑容，像是提前练好的。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笑盈盈的脸，她低着头不说话的脸，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时泪眼汪汪的脸。每一张脸都是她，可每一张脸都不像是完整的她。她像是一个被人精心拼凑起来的拼图，缺了几块，他怎么都找不到那几块在哪里。
第二天，他又问了一次。
“阿熹，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在他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胸膛，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慢悠悠地说：“你怎么老问这个？”
“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
黄闲愣了一下。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互相了解。他了解她，她了解他，这样才公平。可她好像不这么想。
她转过脸来，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划了两下。“别问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哄他，“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黄闲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撒谎时的心虚，不是敷衍时的躲闪，是那种——藏了太多东西，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算了，我不问了。本来我想今天一定要问出来的。”他叹了口说，“可每次一听你的声音我的心就软了。你不理我，你故意和别人说话，这些我就突然都不生气了。”
晨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黄闲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和平时不一样。他以前没留意过，今天忽然注意到了。可他没有问，他舍不得让女孩为难。
“这就对了，阿闲要听我的话。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她低下头，重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你听我的话了，我就不和别人说话，不气你，天天都和你在一起。”
黄闲不问了，抱着女孩，轻轻把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后悔。
杨树下面，晨熹靠在黄闲怀里，忽然身子僵了一下。黄闲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阿熹，怎么了？”
晨熹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远处看了一眼。黄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营房的拐角处，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他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裳，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潘姑娘？”他问。
“嗯，是潘姐姐。”晨熹的声音有些紧。
黄闲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人影已经没了。他修炼《正法眼》这么久，夜里看东西和白天一样清楚——他认出了那身衣裳，确实是潘姑娘。她的步子很快，不像是路过，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急着走开。
晨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衣襟。动作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
“晨熹。”黄闲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亮晶晶的光，是那种——混杂着紧张与担心的光。
“她一直跟着你？”黄闲问。
晨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黄闲说。
晨熹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你眼神真好。”
黄闲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跟我一起来的。”晨熹的声音低了些，“家里不放心我一个人。”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家——”
“你别问了。”晨熹打断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黄闲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恳求，有紧张，还有一点怕。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行。”他说。
晨熹松了口气，靠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这个臭家伙，有时候挺讨厌的。”
“嗯？”
“眼神那么好干什么。”
晨熹回来的时候，潘姑娘已经躺下了。灯还亮着，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
晨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吹了灯，摸黑上了床。
“姐。”她小声叫了一句。
潘姑娘没应。
“姐，你还没睡吧？”
潘姑娘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你又去找他了？”
晨熹沉默了一会儿。“嗯。”
潘姑娘没说话。
“姐，你别告诉我家里。”晨熹的声音低了些，“我保证，不会出事的。”
潘姑娘还是没说话。
“姐，你就当没看见。”晨熹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求你了。”
潘姑娘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她说。
晨熹又拉了拉她的袖子，没再说话。屋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
……
一天下午，黄闲路过教室，听见一个学员在念单词，发音歪得离谱，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帮人因为发音笑话自己。
黄闲进去帮学员纠正了几遍，那个学员终于念对了，咧嘴道谢。黄闲摆摆手出去了，身后又响起念单词的声音，一遍一遍的。
他在走廊遇见晨熹，女孩手里拿着一封信。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难过，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的不好。她把信折了塞进袖子里，抬头看见黄闲正看着她，笑了一下。
“家里来的。”晨熹的语气很轻，眼光看了男孩一天就低了下来。
黄闲点点头，没问。她也没再说。
那天下午去放风场，她的话明显少了。走到杨树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来，只是站着，看着远处。黄闲站在她旁边，没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抱住他，抱得很紧。
“阿熹，你怎么了？”黄闲问。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想抱你。”
……
晨熹对黄闲更亲近了。她开始问他家里的事——老家在哪，爹娘做什么，兄弟姐妹几个。问他为什么当兵，问他在十三营每天干什么，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问得很细，可语气很软，软得像是在撒娇。
黄闲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他也开始问她。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爹在平西城做什么官，问她为什么来西大营学梵众话，问她将来有什么打算。可每次问到这些，晨熹就像一条滑溜的鱼，轻轻一摆尾巴，就从他手心里溜走了。
“我家啊，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我爹？他就是个小官，说了你也不知道。”
“将来？将来再说呗，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笑盈盈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黄闲觉得不对。他回想了一下——两个人认识了三个月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他除了知道她在都督府文书处通事房，对她的其他情况，居然知之甚少，或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爹叫什么，不知道她家在平西城哪个方向，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躺在单间的床上，盯着眼前的墙壁，想了很久。她为什么不愿意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觉得还没到时候？还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他知道？
他忽然想起，她每次转移话题的时候，笑的样子都一样——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一下，然后就不看他了。那个笑容，像是提前练好的。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笑盈盈的脸，她低着头不说话的脸，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时泪眼汪汪的脸。每一张脸都是她，可每一张脸都不像是完整的她。她像是一个被人精心拼凑起来的拼图，缺了几块，他怎么都找不到那几块在哪里。
第二天，他又问了一次。
“阿熹，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在他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胸膛，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慢悠悠地说：“你怎么老问这个？”
“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
黄闲愣了一下。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互相了解。他了解她，她了解他，这样才公平。可她好像不这么想。
她转过脸来，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划了两下。“别问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哄他，“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黄闲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撒谎时的心虚，不是敷衍时的躲闪，是那种——藏了太多东西，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算了，我不问了。本来我想今天一定要问出来的。”他叹了口说，“可每次一听你的声音我的心就软了。你不理我，你故意和别人说话，这些我就突然都不生气了。”
晨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黄闲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和平时不一样。他以前没留意过，今天忽然注意到了。可他没有问，他舍不得让女孩为难。
“这就对了，阿闲要听我的话。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她低下头，重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你听我的话了，我就不和别人说话，不气你，天天都和你在一起。”
黄闲不问了，抱着女孩，轻轻把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