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白玉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52章 · 29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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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了,不再是撒娇的那种轻,是那种——被人说中了什么之后,本能地压低了声音的轻。

“我说今天抱完,明天后天阿熹就不理我了。”黄闲重复了一遍,还是那副语气。“所以今天抱的紧些。”

晨熹沉默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襟。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幽怨,不是撒娇,是那种——被人掀了底牌之后,不知道该出什么牌的眼神。

“臭家伙,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早就发现了。”黄闲说。

晨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算计好的、恰到好处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

“那你还不走?”她问。

“走去哪儿?”

“离我远点。你不是不喜欢被人折腾吗?”

黄闲没说话,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可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

“我不喜欢被人折腾,”他说,声音很轻,很认真,“但我亲了你,抱了你,我还能往哪里走?。”

晨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惊喜,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的东西。

“你这个臭家伙,”她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黄闲没接话,把她拉过来,又抱住了。这回她没有推开,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别抱那么紧,我喘不过气。”

“看心情。”黄闲说道,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她使劲掐了他一下,女孩的劲小,一点也不疼,痒痒的。

两人力气相差太悬殊,晨熹拿他没什么办法。有时候让他放手,他故意不听,她挣也挣不开,推也推不动。她只能软语轻轻地请求,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又甜又腻,从耳朵眼一直甜到心里。

黄闲马上就松了,听话得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他听着女孩柔弱的声音,她冷淡自己时产生的那些怨气一下都飞到了九霄云外。目光立只剩下了疼爱。

她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承认:她那些心思,在黄闲身上都没用。除了作为女孩本身——温柔,体贴,轻声细语——其他的,都是白费。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从放风场出来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散步,散完步站在白杨树下,抱一会儿,吻一会儿,天黑了才各自回去。

可在众人面前,晨熹表面上和黄闲并不亲密。她和他一起走路,一起吃饭,可从不挽他的胳膊,从不靠他的肩膀,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她故意藏着,像是怕人知道,又像是故意让人猜。

有时候,她故意和赵立那拨人聊天。说是请教问题,可她的眼睛在笑,声音在笑。赵立被她逗得红光满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偶尔,他会故意向黄闲投来挑衅的目光。

晨熹就偷偷观察黄闲的反应。她乐此不疲,像是在玩一个永远不会腻的游戏。

黄闲知道她又找到了折腾自己的新手段,心里也难受。他看着赵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晨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深,可疼。他叹了口气,继续和单词发音较劲。

等私下约会的时候,他就抱得再紧一些,吻得再重一些,用这种方式来“教训”她。你让我难受,我也让你难受,这样才公平。

她喘不过气来,推他,瞪他,可推不开,瞪也没用。最后只能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一句:“你这个臭家伙,真小气。”

“小气是因为在乎你。”黄闲把脸颊贴在她额头上,闭上了眼。

晨熹安静了一会儿,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忽然停住了。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一块玉佩,贴在黄闲心口的位置,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温的。她把玉佩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温润如凝脂,雕刻精细,纹路古朴。她在都督府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就看出这块玉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这种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这块玉哪来的?”她问。

黄闲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没说话。

“谁给你的?”晨熹又问,语气有点不一样了。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的玩伴送的。”

“女的?”

“嗯。”

晨熹没再问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能给他,就说明了一切。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盯着那块玉看了几息。

“你一直戴着?”

“嗯。”

“戴了多久?”

“到今年,整十年了。”

晨熹愣了一下。“十年?”

黄闲没接话。

晨熹的表情变了,盯着他的眼睛。

“你和她都在一起十年了,还和我好?”她的声音不重,但目光有些冷。

“她送给我玉佩半年后,就走了。”黄闲叹了口气。

“走去哪儿了?”

“她说去内河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那里。”

晨熹看着他。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很久了。原来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她的气没了,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不是疼,是酸。

“所以你之前说,家里催你结婚,你一直拖着,就是因为等她?”

“嗯。”黄闲点了点头。

晨熹低下头,手指在他衣襟上划了两下。

“你这个人,真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点酸劲也没了。

“我知道。”黄闲说。

晨熹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

“算了什么?”黄闲问。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她靠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都等了她十年了,我还能说什么?”

黄闲没说话,把脸颊搁在她头顶上。晨熹安静了一会儿。初夏的风从杨树那边吹过来,暖暖的。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和她不一样。她的心跳是乱的。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她以为他只是能打,只是学梵众语快。她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藏了十年。十年,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是一个人最好的那些年。他把那些年给了等待。

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傻。他是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人心疼,也认真到让人心动。她以前喜欢他,是因为他新鲜,因为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现在她发现,她根本不了解他。他比她想的更深,更沉,更值得。

“要是我……”她突然住口了。本来想问他——要是我和她都在,你会选谁?你会不会也等我十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了又能怎样?她不在,只有自己在。何必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扫兴。

“嗯?”

“没事。”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臭家伙,真让人不省心。”

黄闲没说话,把脸颊搁在她头顶上。晨熹安静了一会儿。

初夏的风从杨树那边吹过来,暖暖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待多久,也不知道这段关系会走到哪里。至少现在,她在他怀里,温温的,软软的,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小兽。

她真的能被驯服吗?黄闲没把握,他从前以为女孩都会像李霞那样,让人踏踏实实的。后面又见到了吴静、司马媛、菲儿,才发现女人和男人一样,也是什么性格的都有。而晨熹,是自己认识的女孩中最机灵的那个,也可以说是最狡猾。

……

潘姑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等。

晨熹还没回来。她知道晨熹去哪儿了——又是那排杨树,又是那个人。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杨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不清远处有没有人,可她不用看清也知道。

她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坐回去。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她站起来,拿起一件外衣,出了门。

月光很好,照得路上一片白。她走得慢,步子不重,可踩在干草上,还是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走到杨树林边上,远远看见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在那排杨树下。她站住了,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

她应该走过去,把晨熹叫回去。这是她的差事,她的本分。老爷让她跟着小姐,就是为了这个——看着小姐,别让她做不该做的事。可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