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延长学习
下课后，赵立没跟任何人说话，收拾东西就走了。石守亭坐在原位，把桌上的东西慢慢收好，站起来，经过黄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个口音，”他说，“怎么听出来的？”
黄闲看了他一眼。“多听俘虏们说话，每天听，就听出来了。”
石守亭盯着他看了两息，叹了口气。“你有武艺，敢坐在俘虏堆里坐着听他们说话，我可不敢。”说罢，摇了摇头走了。
……
当天晚上，张公子拉着黄闲去营外的客栈喝酒。不是食堂里的那种酒，是他自己从平西城带来的，一坛好酒，一直藏在柜子里，就等着找个由头打开。
石守亭也来了。他平时不爱凑这种热闹，可今天破例了。张公子叫他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点了头。三个人坐在客栈角落的桌子旁，一坛酒，一大盘切好的卤肉，几碟小菜。
“兄弟，”张公子喝了几口，话多了起来，把碗往桌上一顿，“你这本事，光在边军当个副尉可惜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就行，不用急着答应。”
黄闲端着碗，看着他。
“我爹的铺子，做跨境生意，特缺懂梵众话的。你要是哪天不想在边军待了，来我家的铺子，一个月二两的饷银，包吃住，年底还有分红。”他顿了顿，“虽然比你军饷少，但是安稳，不用打生打死的。”
石守亭端着碗，没喝，看了黄闲一眼。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师父，想起师娘，想起老栗，想起十三营的那些人。想起那些西山上的英魂堂，想起章昭书。想起自己穿着这身戎装，从老槐村走到武备学院，从武备学院走到十三营。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
“不了。”他说，声音不大，可很笃定。
张公子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
“怎么会没想？”黄闲笑了，说道，“我都想了。”
“那你——”
“我是十三营的人。”黄闲打断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我得回去。”
石守亭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黄闲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是那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光。
张公子盯着黄闲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失望，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端起碗，跟黄闲碰了一下。
“行，不勉强。”他说，“以后要是有别的门路，我再找你。”
石守亭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黄闲和张怀远又聊了几句，张怀远起身去添酒。石守亭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是十三营的人，你得回去。”他的声音不大，“张怀远给你每月二两银子，包吃住，年底有分红。你回去，一个月也才二两多，还要打仗，还要拼命。”
黄闲看着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去？”石守亭问。他不是在质疑，是真的想知道。
黄闲想了想，说道。“我有师父，有师娘、师兄、有战友。他们对我好，我不能说走就走。”
石守亭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可很认真。
“我佩服你。”他说。
黄闲愣了一下。石守亭这个人，话少，很少夸人。
“不是因为你会梵众话。”石守亭补了一句，“是因为你是真正的军人。不像我，我只是批了身军皮。有你这样的人在边境守着，我们才能在后面安心学话、做生意、过日子。”
黄闲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石守亭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
“你这人，”张公子忽然开口，“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一根筋的莽夫。”张公子想了想，“后来发现你不是。你是有主意的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黄闲看着月亮，没接话。
“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张公子端起碗，又跟他碰了一下，“不是因为你本事大，是因为你这人值得交。”
石守亭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也是。”他顿了顿，“以后有梵众话的难题，还要请教你。”
黄闲看了他一眼，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互相请教。”
石守亭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酒喝了。
黄闲也把碗里的酒喝了。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心里却是暖的。
……
俘虏营给十三营去了信函，说黄闲有梵众语天赋，已能识别两种不同口音的梵众语，建议继续留营培养。阮都尉的回复很快，只有七个字：同意延长两个月。
黄闲现在巴不得天天和晨熹腻在一起，可女孩却对她时冷时热的，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子。
前一天明明两个人如胶似漆，第二天要么就找不到她，要么她冷得像块冰。过几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主动来找他，笑眯眯的，没人的时候悄悄挽着他的胳膊，好像那两天的冷淡根本不存在。
这么过了一个月，黄闲终于明白过味来了。他叹了口气，心想：第一次见这丫头，就觉得她鬼精鬼精的，果然如此。怪不得赵立那帮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给一点甜头，收回去；再给一点，再收回去。让人患得患失，让人摸不着头脑，让人觉得自己有机会，又觉得自己没机会。
可他已经和对方好了一阵子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总不能说断就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慢慢品味着女孩欲擒故纵的把戏，虽然心里明白，可真要跳出来，对于初尝爱情滋味的二十岁男孩来说，就太不容易了。心里被晨熹那些伎俩折磨得七上八下，像是有只猫在胸口挠，痒痒的，疼疼的，说不上来。
白天还好，上课、吃饭、梵众话灌耳朵、背单词，忙起来就忘了。可一到晚上，单间里安静下来，那些念头就全冒出来了。
他在床上练功，总是出错，眼前一会儿浮现她的温柔，好像嗅到了她体香。一会儿又浮现她冷淡的样子，好像二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叹口气，从床上下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心情平静了才又继续打坐。本来一个时辰就能把三门功法全练一遍，现在得两个时辰，效果还没以前的好。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他才逐渐缓过来。
女孩子再冷淡、再消失，他慢慢也不着急了。她不来，他就去放风场，继续灌耳朵。那个老俘虏被调换了营房，偶尔能遇见，他很高兴。每次看见黄闲在，都主动过来说话，两个人就慢慢聊着。老俘虏说的梵众话带着浓重的南边口音，黄闲听着听着，耳朵就开了窍。句法和词法也突飞猛进起来，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人挖开了，水流得哗哗的。
晨熹主动来找他的时候，两个人在那排白杨树下约会。
他抱着她，故意抱得紧一些，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吻她，故意吻得重一些，重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推开他，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泪光，又带着一点幽怨。
“阿闲，你怎么这样？”
“因为今天抱完，明天后天你就不理我了，”黄闲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所以抱紧些。”
晨熹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忽然不湿了，那层水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黄闲看了他一眼。“多听俘虏们说话，每天听，就听出来了。”
石守亭盯着他看了两息，叹了口气。“你有武艺，敢坐在俘虏堆里坐着听他们说话，我可不敢。”说罢，摇了摇头走了。
……
当天晚上，张公子拉着黄闲去营外的客栈喝酒。不是食堂里的那种酒，是他自己从平西城带来的，一坛好酒，一直藏在柜子里，就等着找个由头打开。
石守亭也来了。他平时不爱凑这种热闹，可今天破例了。张公子叫他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点了头。三个人坐在客栈角落的桌子旁，一坛酒，一大盘切好的卤肉，几碟小菜。
“兄弟，”张公子喝了几口，话多了起来，把碗往桌上一顿，“你这本事，光在边军当个副尉可惜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就行，不用急着答应。”
黄闲端着碗，看着他。
“我爹的铺子，做跨境生意，特缺懂梵众话的。你要是哪天不想在边军待了，来我家的铺子，一个月二两的饷银，包吃住，年底还有分红。”他顿了顿，“虽然比你军饷少，但是安稳，不用打生打死的。”
石守亭端着碗，没喝，看了黄闲一眼。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师父，想起师娘，想起老栗，想起十三营的那些人。想起那些西山上的英魂堂，想起章昭书。想起自己穿着这身戎装，从老槐村走到武备学院，从武备学院走到十三营。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
“不了。”他说，声音不大，可很笃定。
张公子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
“怎么会没想？”黄闲笑了，说道，“我都想了。”
“那你——”
“我是十三营的人。”黄闲打断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我得回去。”
石守亭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黄闲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是那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光。
张公子盯着黄闲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失望，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端起碗，跟黄闲碰了一下。
“行，不勉强。”他说，“以后要是有别的门路，我再找你。”
石守亭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黄闲和张怀远又聊了几句，张怀远起身去添酒。石守亭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是十三营的人，你得回去。”他的声音不大，“张怀远给你每月二两银子，包吃住，年底有分红。你回去，一个月也才二两多，还要打仗，还要拼命。”
黄闲看着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去？”石守亭问。他不是在质疑，是真的想知道。
黄闲想了想，说道。“我有师父，有师娘、师兄、有战友。他们对我好，我不能说走就走。”
石守亭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可很认真。
“我佩服你。”他说。
黄闲愣了一下。石守亭这个人，话少，很少夸人。
“不是因为你会梵众话。”石守亭补了一句，“是因为你是真正的军人。不像我，我只是批了身军皮。有你这样的人在边境守着，我们才能在后面安心学话、做生意、过日子。”
黄闲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石守亭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
“你这人，”张公子忽然开口，“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一根筋的莽夫。”张公子想了想，“后来发现你不是。你是有主意的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黄闲看着月亮，没接话。
“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张公子端起碗，又跟他碰了一下，“不是因为你本事大，是因为你这人值得交。”
石守亭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也是。”他顿了顿，“以后有梵众话的难题，还要请教你。”
黄闲看了他一眼，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互相请教。”
石守亭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酒喝了。
黄闲也把碗里的酒喝了。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心里却是暖的。
……
俘虏营给十三营去了信函，说黄闲有梵众语天赋，已能识别两种不同口音的梵众语，建议继续留营培养。阮都尉的回复很快，只有七个字：同意延长两个月。
黄闲现在巴不得天天和晨熹腻在一起，可女孩却对她时冷时热的，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子。
前一天明明两个人如胶似漆，第二天要么就找不到她，要么她冷得像块冰。过几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主动来找他，笑眯眯的，没人的时候悄悄挽着他的胳膊，好像那两天的冷淡根本不存在。
这么过了一个月，黄闲终于明白过味来了。他叹了口气，心想：第一次见这丫头，就觉得她鬼精鬼精的，果然如此。怪不得赵立那帮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给一点甜头，收回去；再给一点，再收回去。让人患得患失，让人摸不着头脑，让人觉得自己有机会，又觉得自己没机会。
可他已经和对方好了一阵子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总不能说断就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慢慢品味着女孩欲擒故纵的把戏，虽然心里明白，可真要跳出来，对于初尝爱情滋味的二十岁男孩来说，就太不容易了。心里被晨熹那些伎俩折磨得七上八下，像是有只猫在胸口挠，痒痒的，疼疼的，说不上来。
白天还好，上课、吃饭、梵众话灌耳朵、背单词，忙起来就忘了。可一到晚上，单间里安静下来，那些念头就全冒出来了。
他在床上练功，总是出错，眼前一会儿浮现她的温柔，好像嗅到了她体香。一会儿又浮现她冷淡的样子，好像二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叹口气，从床上下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心情平静了才又继续打坐。本来一个时辰就能把三门功法全练一遍，现在得两个时辰，效果还没以前的好。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他才逐渐缓过来。
女孩子再冷淡、再消失，他慢慢也不着急了。她不来，他就去放风场，继续灌耳朵。那个老俘虏被调换了营房，偶尔能遇见，他很高兴。每次看见黄闲在，都主动过来说话，两个人就慢慢聊着。老俘虏说的梵众话带着浓重的南边口音，黄闲听着听着，耳朵就开了窍。句法和词法也突飞猛进起来，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人挖开了，水流得哗哗的。
晨熹主动来找他的时候，两个人在那排白杨树下约会。
他抱着她，故意抱得紧一些，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吻她，故意吻得重一些，重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推开他，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泪光，又带着一点幽怨。
“阿闲，你怎么这样？”
“因为今天抱完，明天后天你就不理我了，”黄闲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所以抱紧些。”
晨熹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忽然不湿了，那层水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