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里爬山一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5章 · 33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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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黄闲心里。

他想起爹娘送他出门时的眼神,想起三爷说的“别让钱白花了”,想起初试那些折腾人的测试。

就差最后这一段了。爬到山顶,就合格了。

现在去管这闲事,万一耽误了时间……

可他听着那哭喊声,自己丢的是前程,万一那人有个三长两短,把命丟了怎么办?

他内心挣扎了片刻,农村孩子朴实的善良很快占据了上风。

最终抿了抿嘴,“你们先走,我看一眼就回来。”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钱威林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他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去看。我们先走,你一会儿追上来。”

说完,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黄闲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灌木丛比看起来要密。他扒开那些带刺的枝条,脸被划了几下,火辣辣地疼。脚下磕磕绊绊,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坨不知什么动物的粪便。

他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小小的斜坡。月光照下来,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坡底,抱着腿,身子一抖一抖的。

黄闲顺着斜坡滑下去,走到那人跟前。

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脸上全是泥和泪痕混在一起的道子。看见有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黄闲的袖子:

“救……救我……”

黄闲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他的腿——左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青紫一片,已经变形了。

“怎么弄的?”

“我走得好好的……”那少年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后面有个人,突然冲上来,把我撞下坡……我踩空了……”

“还有这么坏的人!?”黄闲吃惊道。

“可不是,我也没料到,没防备。”少年说。“他突然使劲,一下把我撞下去了。”

黄闲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坡不算太陡,但要爬上去也不容易。这人的脚伤成这样,根本不可能自己爬。

“你等着,我去喊人。”他站起来。

“别!”那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抓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你别走……他们都走了……没人管我……”

……

黄闲低头看他。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眼眶红红的,眼泪还在往外涌。抓着他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黄闲忽然想起自己一个人摸黑走路时,心里那份慌乱,没着落。

那时候要是有个人来帮一把……

他蹲下来,把那少年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那少年疼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黄闲身上。黄闲咬着牙,半扶半拖地把他往路边挪。脚下全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咯吱作响,好几次差点滑倒。

也就百十步的路,走了好一会儿。

路边有棵大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黄闲把他扶到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好。那少年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靠着树干直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黄闲喘了几口气,才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教头来帮你。”

“你别骗我。”那少年盯着他,眼里全是不信。

黄闲点点头:“放心。我不走,你等着。”

少年疼得汗水浸透了后背衣服,潮潮的。

黄闲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出门时母亲塞给他的野菜饼,用油纸包着,一直没舍得吃。

“野菜饼。拿着。”他把饼塞到那少年手里,“饿了吃。“

“谢谢。”那少年没多说,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又抬头看黄闲。

……

这一找,就走了大半个时辰。

他在山路上跑跑停停,一边跑一边喊“有人吗”“教头在哪儿”。跑得腿都酸了,喊得嗓子都哑了,终于在一个岔路口碰见一个举着火把的身影。

是教头。

不是那个黑脸的,是另一个,瘦高个,脸上带着疲惫。他看见黄闲,愣了一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迷路了?”

“有人受伤了!”黄闲喘着气,指着来的方向,“那边,斜坡下面,崴了脚,走不动!”

教头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跟着他就走。

等他们回到那棵大树下的时候,月亮已经到了天空正中。

那少年还靠在树干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教头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少年的脚,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弄的?”

“被人撞下坡……”那少年的声音已经弱下去了。

教头没再多问,一把把他抱起来。刚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黄闲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要把他这个人记住。

“你救他,花了多久?”

黄闲愣了一下,老实答道:“从听见喊声到现在,大概……一个多时辰?”

教头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

“黄闲。”

教头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不是感激,也不是夸奖,就是那种“我记住你了”的意思。

“行。”他说,“你救他花的时间,我会算在爬山成绩里。”

说完,他抱着那少年,往山下走去。

那少年趴在教头肩上,回头看了黄闲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谢……”

声音被风吹散了。

黄闲冲他摆了摆手。

……

他一路小跑,向前追了小半个时辰。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不是钱威林他们,是两个不认识的少年,正坐在路边,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脸,龇牙咧嘴地揉着。

黄闲放慢脚步,走过去看了一眼。

一个少年腿上青紫了一大片,龇着牙直抽冷气:“哪个缺德玩意儿,在地上绊了根藤,老子走到这腿没劲了,直接给撂翻了。”

另一个捂着脸,脸颊上一道红印子肿得老高:“我是让树枝抽的!有人把树枝掰弯了绑在旁边,一碰就弹回来,照着我的脸就是一下。”

黄闲看着,心里一沉,没想都使坏的人这么多。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腿——伤得不轻,青紫一大片,肿得老高。又看了看另一个的脸,那道红印子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火辣辣地肿着。

他把刚才那个少年被人故意撞下山坡的事说了。

两人听完,面面相觑。那个捂腿的啐了一口:“哎!真是一个比一个坏!”

另一个捂着脸的说“谢了兄弟,我们歇会儿就走,后面自己小心。”

黄闲继续赶路。他不跑了,觉得没必要。一个是累,而且万一一个没注意,遇见个陷阱、崴个脚什么的,努力就白费了。还不如走路,虽然慢一些,但稳当。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山路上,照得那些石头和树影都泛着幽幽的光。黄闲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想找找钱威林他们的影子。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喊声——

“有人吗——!”

“喂——!有没有人——!”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带着点慌。

黄闲竖起耳朵听了听——是钱威林他们的声音。

“钱威林!”他喊了一嗓子。

“黄殿义!是黄殿义!”那边传来一阵惊呼,“我们在这儿!在下面!”

下面?

他循着声音跑过去。跑了几十步,声音越来越近,可人却看不见。他又往前跑了几步,还是一样——声音就在前面,可眼前除了一片黑漆漆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你慢点,可别掉下来了!慢点!”是周生的声音。“你要掉下来,我们就全完蛋了。”

黄闲放慢脚步,一步步往前挪。走了几步,借着月光一看,愣住了——

前面是一段陡坡,不算太陡,但滑下去容易爬上来难。坡底站着三个人影,正仰着头往上望。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正是钱威林、孙火驹和周生。

“你们怎么下去的?”

“走错路了!”钱威林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点气急败坏,“那条岔路,我们选了一条,以为能绕过去。结果越走越偏,走到这儿,一脚踩空,就滑下来了!”

孙火驹在旁边接话:“爬了半天爬不上去!这破坡太滑了!”

周生没说话,站在旁边。

黄闲低头看了看那段陡坡——确实不好爬,土质松软,一踩就往下滑。三个人挤在下面,谁也别想自己爬上来。

他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有胳膊粗,三人多长。他费了半天劲才把它拖过来,然后把树枝伸下坡去:

“抓住!”

钱威林第一个抓住,黄闲使劲拉着树枝。钱威林抓着自己爬,后面的两人推,他率先上来了。

然后俩人拉,一人推。孙火驹也上来了。

最后上面的三人一起使劲,把周生给拉了上来。

四个人坐在地上直喘气。

喘了一会儿,三个人缓过劲来,抬头看着黄闲。钱威林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过了几息,孙火驹咳嗽了一声,讪讪地说:

“那个,你又帮我一次……谢了啊。”

他一开口,钱威林和周生也觉得抹开面子了,跟着说:

“谢谢。”

“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