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折返跑
“最后一项，折返跑。”军校的声儿响起来，“规矩简单，瞧见那两道白线没？相隔二十丈。从这条线跑到那条线，再跑回来。来回一百趟，末位黜一半。”
一百趟？
黄闲愣了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二十丈来回一百趟，就是四千丈，虽然远了些，但平日里能跑下来。
其他人大概也是这般想的。本来躺了一地的人，这会儿都坐起来了，甚至有人脸上露出轻省的神色。
“预备，起！”
军校手一挥，数十人便一齐冲了出去。
可刚跑到对面，黄闲便觉出不对劲了。
二十丈太短了。他刚把速度提起来，就得收住——急停、转身，再加速。这一套下来，比匀着跑累多了。尤其是收住和转身那一下，腿上的筋肉一下就酸了起来，会耗费掉不少体力。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测试比的不是速度，仍是耐力。
他立刻放慢脚步，不再与人争抢。果然，那些一开始冲得最快的，几趟下来便慢下来了。他轻轻松松便超了一个。
二十趟时，他瞧见一名考生——刚才的蛙跳是倒数第几来着，忽然直挺挺地往前一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立着的两个医官即刻冲上去，将他抬上担架，抬走了。
黄闲一边跑一边想，这么摔，不会把脸摔坏罢？
二十五趟，他又开始出汗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跟淋了雨似的。
汗水糊住了眼。他索性闭上眼，凭感觉往前跑。腿越来越软，像踩在棉花上。他觉着力气只能传到大腿上，小腿以下已不听使唤了。他尽量把身子前倾，保持最省力的姿势。
三十趟，他瞧见那个胖考生也躺下了。四肢不停颤抖，嘴里往外冒白沫。
原来累到口吐白沫是真的。黄闲心想，今儿算是开了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跑。心里没什么情绪——原来人累到极致是这般感觉，连情绪都懒得生了。
四十趟，又一人栽倒了。四肢抽搐，眼白上翻。医官们又冲上去，抬走。
四十一趟，汗又干了。好似轻松了些。
他忽然发觉，前头那个胖子甚么时候被抬走的，他竟没留意。原来太累了，脑子也可以停转啊。
五十趟，脑子又活泛起来了。他瞧见前头几个家伙折返时离白线老远便开始转身——这定是犯规了。他们的脑子估摸跟他方才一样，也停转了吧。
六十趟，他自己折返时好似也离白线远了点儿。那个军校瞧了他一眼，眼神不大对。他赶紧提醒自个儿：留神些，别被盯上了。
七十趟，他低头瞧了瞧自个儿的腿——这是在跑么？怎么觉着比平日走路还慢？
罢了，走便走吧。
七十二趟，又出汗了。走路也能出汗？见鬼，还是跑罢。
九十趟，还剩十圈。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李霞的模样——叉着腰，瞪着眼，凶巴巴地说“不准偷懒”。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腿上的力气好似又回来一点儿。
想想旁的事，好似真没那么累了。
一百趟。
脑子里只剩一念：总算完了。
……
他跑到尽头，腿一软，直接往前栽。栽到一半，被人扶住了。他抬头一看，是那个黑脸军校。
军校扶着他，让他慢慢躺下。等他躺稳了，才退后一步，让出地方——好让他躺得更舒坦些。
黄闲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望着越来越暗的天。
“哈……哈……哈……。”黄闲甘对着天空笑了一声，有气无力，每一个字中间都要歇口气。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慢慢褪去，星星还没出来。演武场四周点起了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场内还站着的人身上。
还剩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站着，还在。
不对，是躺着。
……
黄闲出了演武场大门，就看见父亲和三爷都在路边等候着。三爷坚持让黄原牵了自己的驴车把黄闲送回去，黄原觉得不妥，连连摆手。
“我孙子过了初试，坐坐驴车怎么了！？”三爷一瞪眼，双手握住黄闲的手，越看越喜欢，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握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让二人回去了。
黄闲在路上给父亲说来了周亭长人情的事。父亲沉默了片刻，只说知道了。
第二日，黄闲一觉睡到中午，醒后只觉得大腿又胀又痛，小腿到脚则是纯粹的痛，下地走路都呲牙咧嘴。于是他又躺回了床上。
中试离初试隔开三天。黄闲将就着能下床走路，便又去了县城。中试考的是学识文章，十分简单。这对黄闲来说手拿把掐，轻松应对。至于淘汰了多少人，他不关心，听说又被刷掉的一半。
又过了三天，便是终试了。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甘州的官道上飞驰。车内空间现在显得十分狭小——原本可乘坐十人的车厢如今挤满了考生。半大小子块头虽然比成年人小些，但车厢里塞了十几个人，拥挤不堪。黄闲坐在车厢最后边，能时常透过车门透透气。马车行进了大半日，车厢内的气味已变得浑浊起来。
马车从县城出发一路向西飞奔，路途停顿两次，好让孩子们小解。到傍晚时分，总算停在一处无名山峰的山脚下。
所有孩子一下车，便被这座山的美景吸引了。落日下，五色云彩将山峰边缘映成金色，很是漂亮。不少考生停下来看夕阳的美景。直到军官们催促，大家才继续往前走。
从军官们的谈话中，黄闲得知这座无名山峰是众多终试考场之一，军官们也并不熟悉当地——只是为防止本地考生作弊，由武备学院的考官随机选择的。
众人到达山前，已有两拨临近县的考生在等着。看见富山县的这拨人到了，纷纷站起身来。
一名军官在众人面前朗声说道：
“诸位考生听好了。从此上山，可到山顶一处悬崖。第一段是树林，之后是竹林，最后是一片岩壁连着悬崖。终点便是崖顶。明日辰时前到达者，无论人数多少都算合格；若都未能在巳时前到达，则淘汰后三十名。”
黄闲看着不算陡峭的山坡，能明显看到几条小路通向崖顶——绿色的树林之上，是许多根粗细不一的青竹组成的竹林。似乎没有多难爬的样子。
军官望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夕阳道：“不许内斗，发现便取消资格。也不要害怕，路上会有教头保护你们。”
“天黑爬山要小心，希望你们量力而行。安全第一！不行了就弃权，弃权不丢人！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弃权了不丢人？都这时候了，还弃权？”黄闲心想。那前面不但钱白花了，罪也不是白受了吗？
正当他发愣时，其他孩童已冲进树林。
黄闲挑了相对人多、路线看起来好走些的方向跟了上去。
黄闲自小在大青山脚下长大，走夜路的经验是有的。他的策略很简单——跟在别人后面。前面的人探过路，他跟着走自然轻松些。
那些冲得最猛的，脚下生风，一看就是没走过山里夜路的。黄闲不急着超他们，只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踩着前人踩实的脚印走。树林里黑灯瞎火，脚下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得崴脚，可跟着人走，省心省力。
跟了一段，被跟着的前面那人不乐意了。
那是个黑脸少年，回头瞪了他一眼，突然加快脚步，往旁边一拐，钻进一片密林。
黄闲探头看了看——那林子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里面好似漆黑一片。他心里犯嘀咕，没跟进去，站在原地歇着等了等。
不一会儿，后面又上来一个。黄闲又跟了上去。
如此跟了两三拨，前面的人渐渐慢下来了。有的扶着树喘气，有的蹲在地上歇脚，还有的——最前面钻林子那个黑脸少年，进去后就再没出来。他听见那人在林子里喊了几声“有人吗”，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是迷了路。
黄闲心里嘀咕：图近钻林子，结果把自己钻丢了？
……
他不敢乱钻，只沿着那条明显有人踩过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一阵，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也跟上来几个人。
“黄殿义？”有人喊他。
他扭头一看，是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同县的，在初试时见过。
其中有一个是蛙跳最后一名，黄闲没想到他也进了终试。
“还真是你！”一个方脸少年跑上来，“你怎么一个人？我们几个结伴走，你也一起吧？”
黄闲点点头，几个人便凑成了一队。方脸少年叫钱威林，蛙跳最后一名的瘦高个叫孙火驹，白净少年叫周生。都是富山县的，从小在大青山边上长大，走夜路都有些底子。
几人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从右边的灌木丛深处传来。离得不远，顶多几十步。
黄闲站住了。
钱威林见他停下，眉头皱起来：“你还真想去？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什么情况？万一是陷阱呢？”
“就是。”孙火驹也接话，“咱们自己的事还顾不过来呢。耽误了工夫，爬不到山顶怎么办？”
周生点点头，那张白净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脚步却没停，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黄闲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着那呼救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像装的。而且喊了这么久，没人应，要是陷阱，也太蠢了。
“你们先走。”他说，“我去看一眼。”
钱威林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你疯了？你前程不要了？”
一百趟？
黄闲愣了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二十丈来回一百趟，就是四千丈，虽然远了些，但平日里能跑下来。
其他人大概也是这般想的。本来躺了一地的人，这会儿都坐起来了，甚至有人脸上露出轻省的神色。
“预备，起！”
军校手一挥，数十人便一齐冲了出去。
可刚跑到对面，黄闲便觉出不对劲了。
二十丈太短了。他刚把速度提起来，就得收住——急停、转身，再加速。这一套下来，比匀着跑累多了。尤其是收住和转身那一下，腿上的筋肉一下就酸了起来，会耗费掉不少体力。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测试比的不是速度，仍是耐力。
他立刻放慢脚步，不再与人争抢。果然，那些一开始冲得最快的，几趟下来便慢下来了。他轻轻松松便超了一个。
二十趟时，他瞧见一名考生——刚才的蛙跳是倒数第几来着，忽然直挺挺地往前一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立着的两个医官即刻冲上去，将他抬上担架，抬走了。
黄闲一边跑一边想，这么摔，不会把脸摔坏罢？
二十五趟，他又开始出汗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跟淋了雨似的。
汗水糊住了眼。他索性闭上眼，凭感觉往前跑。腿越来越软，像踩在棉花上。他觉着力气只能传到大腿上，小腿以下已不听使唤了。他尽量把身子前倾，保持最省力的姿势。
三十趟，他瞧见那个胖考生也躺下了。四肢不停颤抖，嘴里往外冒白沫。
原来累到口吐白沫是真的。黄闲心想，今儿算是开了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跑。心里没什么情绪——原来人累到极致是这般感觉，连情绪都懒得生了。
四十趟，又一人栽倒了。四肢抽搐，眼白上翻。医官们又冲上去，抬走。
四十一趟，汗又干了。好似轻松了些。
他忽然发觉，前头那个胖子甚么时候被抬走的，他竟没留意。原来太累了，脑子也可以停转啊。
五十趟，脑子又活泛起来了。他瞧见前头几个家伙折返时离白线老远便开始转身——这定是犯规了。他们的脑子估摸跟他方才一样，也停转了吧。
六十趟，他自己折返时好似也离白线远了点儿。那个军校瞧了他一眼，眼神不大对。他赶紧提醒自个儿：留神些，别被盯上了。
七十趟，他低头瞧了瞧自个儿的腿——这是在跑么？怎么觉着比平日走路还慢？
罢了，走便走吧。
七十二趟，又出汗了。走路也能出汗？见鬼，还是跑罢。
九十趟，还剩十圈。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李霞的模样——叉着腰，瞪着眼，凶巴巴地说“不准偷懒”。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腿上的力气好似又回来一点儿。
想想旁的事，好似真没那么累了。
一百趟。
脑子里只剩一念：总算完了。
……
他跑到尽头，腿一软，直接往前栽。栽到一半，被人扶住了。他抬头一看，是那个黑脸军校。
军校扶着他，让他慢慢躺下。等他躺稳了，才退后一步，让出地方——好让他躺得更舒坦些。
黄闲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望着越来越暗的天。
“哈……哈……哈……。”黄闲甘对着天空笑了一声，有气无力，每一个字中间都要歇口气。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慢慢褪去，星星还没出来。演武场四周点起了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场内还站着的人身上。
还剩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站着，还在。
不对，是躺着。
……
黄闲出了演武场大门，就看见父亲和三爷都在路边等候着。三爷坚持让黄原牵了自己的驴车把黄闲送回去，黄原觉得不妥，连连摆手。
“我孙子过了初试，坐坐驴车怎么了！？”三爷一瞪眼，双手握住黄闲的手，越看越喜欢，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握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让二人回去了。
黄闲在路上给父亲说来了周亭长人情的事。父亲沉默了片刻，只说知道了。
第二日，黄闲一觉睡到中午，醒后只觉得大腿又胀又痛，小腿到脚则是纯粹的痛，下地走路都呲牙咧嘴。于是他又躺回了床上。
中试离初试隔开三天。黄闲将就着能下床走路，便又去了县城。中试考的是学识文章，十分简单。这对黄闲来说手拿把掐，轻松应对。至于淘汰了多少人，他不关心，听说又被刷掉的一半。
又过了三天，便是终试了。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甘州的官道上飞驰。车内空间现在显得十分狭小——原本可乘坐十人的车厢如今挤满了考生。半大小子块头虽然比成年人小些，但车厢里塞了十几个人，拥挤不堪。黄闲坐在车厢最后边，能时常透过车门透透气。马车行进了大半日，车厢内的气味已变得浑浊起来。
马车从县城出发一路向西飞奔，路途停顿两次，好让孩子们小解。到傍晚时分，总算停在一处无名山峰的山脚下。
所有孩子一下车，便被这座山的美景吸引了。落日下，五色云彩将山峰边缘映成金色，很是漂亮。不少考生停下来看夕阳的美景。直到军官们催促，大家才继续往前走。
从军官们的谈话中，黄闲得知这座无名山峰是众多终试考场之一，军官们也并不熟悉当地——只是为防止本地考生作弊，由武备学院的考官随机选择的。
众人到达山前，已有两拨临近县的考生在等着。看见富山县的这拨人到了，纷纷站起身来。
一名军官在众人面前朗声说道：
“诸位考生听好了。从此上山，可到山顶一处悬崖。第一段是树林，之后是竹林，最后是一片岩壁连着悬崖。终点便是崖顶。明日辰时前到达者，无论人数多少都算合格；若都未能在巳时前到达，则淘汰后三十名。”
黄闲看着不算陡峭的山坡，能明显看到几条小路通向崖顶——绿色的树林之上，是许多根粗细不一的青竹组成的竹林。似乎没有多难爬的样子。
军官望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夕阳道：“不许内斗，发现便取消资格。也不要害怕，路上会有教头保护你们。”
“天黑爬山要小心，希望你们量力而行。安全第一！不行了就弃权，弃权不丢人！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弃权了不丢人？都这时候了，还弃权？”黄闲心想。那前面不但钱白花了，罪也不是白受了吗？
正当他发愣时，其他孩童已冲进树林。
黄闲挑了相对人多、路线看起来好走些的方向跟了上去。
黄闲自小在大青山脚下长大，走夜路的经验是有的。他的策略很简单——跟在别人后面。前面的人探过路，他跟着走自然轻松些。
那些冲得最猛的，脚下生风，一看就是没走过山里夜路的。黄闲不急着超他们，只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踩着前人踩实的脚印走。树林里黑灯瞎火，脚下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得崴脚，可跟着人走，省心省力。
跟了一段，被跟着的前面那人不乐意了。
那是个黑脸少年，回头瞪了他一眼，突然加快脚步，往旁边一拐，钻进一片密林。
黄闲探头看了看——那林子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里面好似漆黑一片。他心里犯嘀咕，没跟进去，站在原地歇着等了等。
不一会儿，后面又上来一个。黄闲又跟了上去。
如此跟了两三拨，前面的人渐渐慢下来了。有的扶着树喘气，有的蹲在地上歇脚，还有的——最前面钻林子那个黑脸少年，进去后就再没出来。他听见那人在林子里喊了几声“有人吗”，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是迷了路。
黄闲心里嘀咕：图近钻林子，结果把自己钻丢了？
……
他不敢乱钻，只沿着那条明显有人踩过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一阵，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也跟上来几个人。
“黄殿义？”有人喊他。
他扭头一看，是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同县的，在初试时见过。
其中有一个是蛙跳最后一名，黄闲没想到他也进了终试。
“还真是你！”一个方脸少年跑上来，“你怎么一个人？我们几个结伴走，你也一起吧？”
黄闲点点头，几个人便凑成了一队。方脸少年叫钱威林，蛙跳最后一名的瘦高个叫孙火驹，白净少年叫周生。都是富山县的，从小在大青山边上长大，走夜路都有些底子。
几人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从右边的灌木丛深处传来。离得不远，顶多几十步。
黄闲站住了。
钱威林见他停下，眉头皱起来：“你还真想去？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什么情况？万一是陷阱呢？”
“就是。”孙火驹也接话，“咱们自己的事还顾不过来呢。耽误了工夫，爬不到山顶怎么办？”
周生点点头，那张白净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脚步却没停，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黄闲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着那呼救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像装的。而且喊了这么久，没人应，要是陷阱，也太蠢了。
“你们先走。”他说，“我去看一眼。”
钱威林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你疯了？你前程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