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俘虏营
“你真是来学梵众话的？”他问。
“是。”黄闲说。
韦教头沉默了片刻，把银子收进抽屉。“行，单间给你安排。”
黄闲行了一礼，出去了。
韦教头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念头，摇了摇头。这种真来学的，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黄闲被安排到一个四人通铺的屋子暂住一晚，第二天才搬单间。
屋里已经住了三个人。
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手里拿着一本通事类的书，见黄闲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对面床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方脸年轻人，正在擦靴子，抬头看了黄闲一眼，说了声“来了”，又低头擦他的靴子。
靠门的床铺空着，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在整理被褥。这人穿着打扮比其他两个讲究些，见黄闲进来，直起身子，笑着拱了拱手。
“兄弟哪个营的？”
“甲十三营。”
“骑兵十三营？”
“嗯。”
那人愣了一下，又盯着黄闲上下看了看，“在下张怀远，家里做点小生意，常从边境过，听人说十三营可是咱秦军的精锐。兄弟怎么称呼？”
“黄闲。”
黄闲把行李放到靠门的空床上，开始铺被褥。张怀远在旁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西大营的伙食不如平西城，说梵众话太难学，说教头脾气还行。
黄闲听着，偶尔应一声。张怀远嘴快，不等黄闲问，自己先把家底交了——平西城人，家里开铺子的，做跨境生意，爹让他来学梵众话，以后好接手家里的生意。除了这个屋，还有几个屋分别住了二十来人都是学梵众话的，其中有几个女通事。
“他俩都是西大营专门培养的通事书吏，那边看书的，叫赵立，学了好几年了。”张怀远往窗边努了努嘴，“擦靴子的那个，叫石守亭。”
赵立抬起头，看了黄闲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又低头看书了。石守亭也抬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
第二天，黄闲跟着一起上课。二十个人分了两个组，他和张怀远、石守亭、赵立分在韦教头的组里。
上课前，其他几个学员都到了。大多看了黄闲一眼，就坐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没人多问什么。在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待两天就走的有的是，不值得记住。
最后进来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穿着戎装，没有补子，其中一个格外漂亮。她身材高挑，站在那里不比同龄男子矮。瓜子脸，一字眉，下巴略尖，眉眼利落。一头马尾束得高高的，垂在脑后。
两个女孩都带着一股子英气，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几个男学员跟她们打了招呼，但目光都偷偷瞅着那个漂亮的。张怀远笑着点了点头，赵立立刻坐直了身子，石守亭等人也都抬起了头。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黄闲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漂亮女孩问。
“骑兵十三营的，黄闲。”张怀远替他说了。
“十三营？”漂亮女孩多看了他一眼，“那可是精锐。”
黄闲略一点头，没说话。两个女孩看了他一眼，便走到后面去了。
后面的座位空着好几排，可她们没随便坐，径直走到了赵立和石守亭旁边。赵立和石守亭的功课最好，在学员里是出了名的。漂亮女孩在赵立旁边坐下，潘姑娘在石守亭旁边坐下。
“赵哥，”漂亮女孩笑着说，“你功课最好，以后还得多指点指点我们。”
赵立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挺了挺腰板，把手里的书翻到第一页，又觉得不对，翻回去，嘴里说着“好说好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石守亭听了，表情略带不屑。潘姑娘说了一句“石哥，以后麻烦你了”，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有些上翘。
张怀远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开始上课了。韦教头念单词，众人跟着念。赵立和石守亭念得最流利，其他人都坑坑巴巴的。黄闲第一天来，根本读不出来。那一大串发音，舌头像是打了无数的结，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读。
下课休息，两个女孩和赵立说着什么，然后话头就引到了十三营上，借着话头问了黄闲几个问题。
“听说十三营的骑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是不是真的？”
黄闲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光师父一个人就杀了二百多，七个师兄加起来也差不多这个数，光他们师徒就快五百条人命了。营里其他人没这么夸张，可哪个老兵手上没几条人命？十三营五百来号人，跟梵众人交过手的少说也有小四百。以一当十，不是吹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说细了人反倒不信。
漂亮女孩顿时来了兴趣，问：“那你杀了几个？”
黄闲想了想。“有十来个吧。”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动作——翻书的手停了，转笔的手停了，连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的人都把嘴合上了。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黄闲身上。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怀疑，有震惊，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在吹牛吧？
十来个。不是一两个，是十来个。在场这些人，别说杀人了，连血都没见过。他们学梵众话是为了当通事书吏，是为了将来在文书上爬格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要跟梵众人真刀真枪地干。可这个人，轻飘飘地就说出“十来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从后面探出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黄闲。她们见过不少说自己能打的，可那些人说的时候嗓门大、表情夸张，生怕别人不信。这个人是真的在说话，平平淡淡的说。
“黄兄这个年纪就是陪戎副尉，肯定是斩杀过十夫长以上的头目。”张怀远的声音响起来，语气笃定得像他亲眼见过一样。其实他哪见过，可他脑子转得快——十三营的实职副尉，这个年纪，不是靠本事就是靠关系，靠关系的人不会来学梵众话，那一定是靠本事。有本事的人，值得结交。
漂亮女孩眼睛亮了，从后面站起来，绕过几个人，坐到黄闲旁边。她歪着头看黄闲，又问了一句：“黄兄，他说的是真的？”
黄闲又点了点头。
“我叫晨熹。”女孩指了指旁边那个女孩，“她姓潘。我俩都是都督府派来学梵众话的通事书吏。”
黄闲听到“都督府”三个字，才抬起头，认真看了看二女，拱了拱手：“幸会。”
晨熹看黄闲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好奇。旁边那个潘姑娘也是，嘴角翘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东西。两个女孩一起坐在黄闲右边，把赵立和石守亭晾在了一边。
后面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了。
一个人说：“骑兵来学什么梵众话。”声音不大，可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立那边有人嘀咕了一句：“大老粗不去抡刀抡枪，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这话说得更直白，像是故意要让黄闲听见。
还有小声议论的，窸窸窣窣的。“十来个”“吹牛”“谁知道真的假的”。又有人说了一句更轻的，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副尉？花钱买的吧。”
“是。”黄闲说。
韦教头沉默了片刻，把银子收进抽屉。“行，单间给你安排。”
黄闲行了一礼，出去了。
韦教头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念头，摇了摇头。这种真来学的，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黄闲被安排到一个四人通铺的屋子暂住一晚，第二天才搬单间。
屋里已经住了三个人。
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手里拿着一本通事类的书，见黄闲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对面床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方脸年轻人，正在擦靴子，抬头看了黄闲一眼，说了声“来了”，又低头擦他的靴子。
靠门的床铺空着，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在整理被褥。这人穿着打扮比其他两个讲究些，见黄闲进来，直起身子，笑着拱了拱手。
“兄弟哪个营的？”
“甲十三营。”
“骑兵十三营？”
“嗯。”
那人愣了一下，又盯着黄闲上下看了看，“在下张怀远，家里做点小生意，常从边境过，听人说十三营可是咱秦军的精锐。兄弟怎么称呼？”
“黄闲。”
黄闲把行李放到靠门的空床上，开始铺被褥。张怀远在旁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西大营的伙食不如平西城，说梵众话太难学，说教头脾气还行。
黄闲听着，偶尔应一声。张怀远嘴快，不等黄闲问，自己先把家底交了——平西城人，家里开铺子的，做跨境生意，爹让他来学梵众话，以后好接手家里的生意。除了这个屋，还有几个屋分别住了二十来人都是学梵众话的，其中有几个女通事。
“他俩都是西大营专门培养的通事书吏，那边看书的，叫赵立，学了好几年了。”张怀远往窗边努了努嘴，“擦靴子的那个，叫石守亭。”
赵立抬起头，看了黄闲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又低头看书了。石守亭也抬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
第二天，黄闲跟着一起上课。二十个人分了两个组，他和张怀远、石守亭、赵立分在韦教头的组里。
上课前，其他几个学员都到了。大多看了黄闲一眼，就坐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没人多问什么。在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待两天就走的有的是，不值得记住。
最后进来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穿着戎装，没有补子，其中一个格外漂亮。她身材高挑，站在那里不比同龄男子矮。瓜子脸，一字眉，下巴略尖，眉眼利落。一头马尾束得高高的，垂在脑后。
两个女孩都带着一股子英气，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几个男学员跟她们打了招呼，但目光都偷偷瞅着那个漂亮的。张怀远笑着点了点头，赵立立刻坐直了身子，石守亭等人也都抬起了头。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黄闲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漂亮女孩问。
“骑兵十三营的，黄闲。”张怀远替他说了。
“十三营？”漂亮女孩多看了他一眼，“那可是精锐。”
黄闲略一点头，没说话。两个女孩看了他一眼，便走到后面去了。
后面的座位空着好几排，可她们没随便坐，径直走到了赵立和石守亭旁边。赵立和石守亭的功课最好，在学员里是出了名的。漂亮女孩在赵立旁边坐下，潘姑娘在石守亭旁边坐下。
“赵哥，”漂亮女孩笑着说，“你功课最好，以后还得多指点指点我们。”
赵立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挺了挺腰板，把手里的书翻到第一页，又觉得不对，翻回去，嘴里说着“好说好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石守亭听了，表情略带不屑。潘姑娘说了一句“石哥，以后麻烦你了”，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有些上翘。
张怀远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开始上课了。韦教头念单词，众人跟着念。赵立和石守亭念得最流利，其他人都坑坑巴巴的。黄闲第一天来，根本读不出来。那一大串发音，舌头像是打了无数的结，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读。
下课休息，两个女孩和赵立说着什么，然后话头就引到了十三营上，借着话头问了黄闲几个问题。
“听说十三营的骑兵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是不是真的？”
黄闲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光师父一个人就杀了二百多，七个师兄加起来也差不多这个数，光他们师徒就快五百条人命了。营里其他人没这么夸张，可哪个老兵手上没几条人命？十三营五百来号人，跟梵众人交过手的少说也有小四百。以一当十，不是吹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说细了人反倒不信。
漂亮女孩顿时来了兴趣，问：“那你杀了几个？”
黄闲想了想。“有十来个吧。”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动作——翻书的手停了，转笔的手停了，连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的人都把嘴合上了。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黄闲身上。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怀疑，有震惊，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在吹牛吧？
十来个。不是一两个，是十来个。在场这些人，别说杀人了，连血都没见过。他们学梵众话是为了当通事书吏，是为了将来在文书上爬格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要跟梵众人真刀真枪地干。可这个人，轻飘飘地就说出“十来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从后面探出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黄闲。她们见过不少说自己能打的，可那些人说的时候嗓门大、表情夸张，生怕别人不信。这个人是真的在说话，平平淡淡的说。
“黄兄这个年纪就是陪戎副尉，肯定是斩杀过十夫长以上的头目。”张怀远的声音响起来，语气笃定得像他亲眼见过一样。其实他哪见过，可他脑子转得快——十三营的实职副尉，这个年纪，不是靠本事就是靠关系，靠关系的人不会来学梵众话，那一定是靠本事。有本事的人，值得结交。
漂亮女孩眼睛亮了，从后面站起来，绕过几个人，坐到黄闲旁边。她歪着头看黄闲，又问了一句：“黄兄，他说的是真的？”
黄闲又点了点头。
“我叫晨熹。”女孩指了指旁边那个女孩，“她姓潘。我俩都是都督府派来学梵众话的通事书吏。”
黄闲听到“都督府”三个字，才抬起头，认真看了看二女，拱了拱手：“幸会。”
晨熹看黄闲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好奇。旁边那个潘姑娘也是，嘴角翘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东西。两个女孩一起坐在黄闲右边，把赵立和石守亭晾在了一边。
后面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了。
一个人说：“骑兵来学什么梵众话。”声音不大，可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立那边有人嘀咕了一句：“大老粗不去抡刀抡枪，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这话说得更直白，像是故意要让黄闲听见。
还有小声议论的，窸窸窣窣的。“十来个”“吹牛”“谁知道真的假的”。又有人说了一句更轻的，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副尉？花钱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