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破事儿多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41章 · 26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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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闲低头下,心里算了算,“差不多有七年了。”

“恩”阮都尉想了片刻,拿出行文纸上,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印,递给黄闲。

“去西大营待两个月。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早点回来。别给十三营丢人。”

黄闲接过文书,咧嘴笑了。“是!谢都尉。”

阮都尉又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学会,通事的饷银比你现在能多一两银子。”

黄闲心里算了一笔账,笑得更开了。他行了一礼出去,大步往营房走,回去收拾行李。

阮都尉看着他出去,摇了摇头。

看这情形,这小子不是找借口出去玩,是真的想学。可是才几个月,怎么可能学得会?他拿起桌上的公文,想接着看,可那行字在眼前晃了两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叩着。

营里那些传言说这小子会妖法,他本来没当回事。但遇见叶明剑以前,以一当百这个词他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个成语。上回遇见叶明剑,他说在刀枪功夫上,黄闲已经不弱于自己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梵众话那东西,不是有股子蛮劲就能学会的。可万一呢?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妖法……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重新拿起公文。

……

黄闲去牵老栗,刚走到马棚门口,老栗就打了个响鼻:“笨蛋,你来了。”

黄闲脚步顿了一下,没理它,低头解缰绳。

老栗歪着脑袋看他,又打了个响鼻:“笨蛋,你听见没有?”

黄闲还是没理,把缰绳从桩子上解下来,往它脖子上一搭。老栗没动,四条腿钉在地上,跟生了根似的。黄闲拽了一下,它不动。又拽了一下,还是不动。

“走不走?”黄闲拍了拍它的脖子。

老栗那双马眼略微一眯,打了个响鼻,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的意思:“你听得懂?”

黄闲的手停了一下。就这一下。被老栗看见了。

老栗的眼睛亮了,猛地打了个响鼻,又急又响:“你听得懂!你听得懂!”它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蹄子刨得地面咚咚响,尾巴甩得像鞭子。

黄闲心里一沉,完了,露馅了。

“走。”他又拽了一下缰绳,声音比刚才硬了些。

老栗不走。它把脖子一梗,四条腿撑开,像一堵墙似的杵在那儿。黄闲拽了几下,纹丝不动。旁边几个路过的兵停下来看,黄闲瞪了他们一眼,那些人赶紧走了。

“你再不走,我可抽你了。”黄闲拍了拍腰间的鞭子。

老栗打了个响鼻,语气里带着不屑:“你抽,我也不走。你先说,你是不是能听懂?”

黄闲咬了咬牙,把鞭子抽出来,在空中甩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老栗的身子颤了一下,腿动了动,可还是没走。它把脸别过去,不看黄闲,那意思是——你抽我也不走,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黄闲真抽了。

一鞭子抽在老栗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可声音很响。老栗“嘶——”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它回过头,看着黄闲,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你居然真抽我”的不可置信。

“你走不走?”

老栗打了个响鼻,声音闷闷的:“不走。”

黄闲又抽了一鞭,这回重了些。老栗往前踉跄了一步,可还是没走。它把脑袋低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呼哧呼哧地喘气,像个耍赖的孩子。

黄闲看着它那副样子,又气又好笑。他收了鞭子,走到老栗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老栗把脸扭开,不让他摸。黄闲又摸,它又扭。来回几次,老栗终于不扭了,可还是一动不动。

“走不走?”黄闲又问。

老栗打了个响鼻,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干粮。”

黄闲叹了口气,从包裹里摸出一块制式干粮,掰了一半给它。老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口叼过去,嚼得嘎吱嘎吱响,嚼完了还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响鼻:“还要。”

黄闲又把另一半也递给它。老栗吃完了,这回不用拽,自己迈开步子,走得比黄闲还快。缰绳在黄闲手里绷得直直的,像是被它拖着走。黄闲拽了一下,它才慢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语气里带着得意:“走吧。”

黄闲摇了摇头。以前他听不懂牲口的叫声,哪来这么多破事儿。该抽就抽,该打就打,老栗老实的很,说往东不敢往西,说站着不敢趴下。现在倒好,这老家伙不但会顶嘴,还会骂人,还会耍赖,还学会了讨价还价。黄闲有时候想,要是能把这门本事收回去,他真想收回去。省心。

他把鞭子插回腰间,叹了口气。心想,这老家伙,早晚得把我吃穷。可看着老栗甩着尾巴走在前面的样子,又觉得——算了,吃就吃吧。

……

西大营在东南方向,骑马要走七天。

黄闲到了之后,拿着阮都尉的文书去报到。一个校尉问了几句,收了文书,又给了他开了一张凭证,派军士领着前往俘虏营。

从西大营到俘虏营又走了半天,俘虏营在西大营的东边,在一片戈壁与草原交界的地方。用木栅栏围着草原这边,里头搭了一大片棚子和几处营房,关着几千个梵众俘虏。从事种植、养殖、纺织等活计,生产军需物资。

军士把黄闲领到俘虏营报到,主管通事训练的韦教头正在屋里喝茶。他接过黄闲的凭证,扫了一眼——骑兵副尉,十三营的。他把凭证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等着。来西大营的人他见多了,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借着学习的名头出去玩,报个到就走。另一种是住在俘虏营,天天往西大营跑,托关系、走门路,请客送礼,忙得不亦乐乎。真正来学梵众话的,几年都见不到一个。

他看了黄闲一眼,心想:估计是借口出去玩的。他等着黄闲说几句好话、送点东西,自己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批个假,让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黄闲行了一礼:“韦教头,我是来学梵众话的。”

韦教头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文,有点意外。也不恼,他也碰见过几个年轻人头脑发热来学梵众话的,过几天就老实了。他随手一指,正要让手下带黄闲去住处。

黄闲率先说话了。

“韦教头,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单间?我一个人住习惯了。”

韦教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单间?他嘴角动了一下,心想:来了。这是个性格谨慎的,住单间再跑出去就更没人知道了。

“单间有是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也知道,俘虏营人多屋少,住单间的都是有特殊原因的。”

黄闲听懂了。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一两。

韦教头看了一眼银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两?他心想:这小子是不是不懂事,一两就想打发?也太不懂规矩了。他脸色淡了下来,没说话,也没看黄闲。

黄闲看他的表情,知道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韦教头,这是单间的房钱。我问过管后勤的赵主事,他说单间一个月是四百三十文银子,两个月是八百六十文。我多给的,算是请您喝茶。”

韦教头愣了一下。

房钱?不是送礼?他盯着黄闲看了两息,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在俘虏营待了这么多年,来学梵众话的十个里有九个是借口办别的事儿,他见惯了送礼的嘴脸。来个正经学习的反而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