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试考核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3章 · 32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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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下蹲。“蹲到底!脚后跟不许离地!”黄闲蹲下去又站起来,反复几次,大夫才摆手让他过。

然后是弹跳。“使劲跳!能跳多高跳多高!”黄闲憋足了劲往上蹦,大夫眯着眼看了看他落地的姿势,又让他光着脚跳了几次。

最后是平衡。场边摆着一根长长的圆木,离地不过半尺。少年们挨个走上去,光着脚,从这头走到那头。有的走得稳,几步便过去了;有的摇摇晃晃,走到一半就掉下来,惹得旁边一阵哄笑。掉下来的倒也没立刻被赶走,大夫让再走一次,连着掉下来两回的,才有人记上一笔。

黄闲走上去的时候,脚趾紧紧扣着圆木粗糙的树皮,一步一步往前挪。李霞教他的那些动作里有练平衡的,他练了一年多,这时候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走到尽头,他跳下来,回头看那圆木,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发什么愣?下一个!”

差役的声音把他拽回来。黄闲连忙让到一边。

……

日头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暗红。

场子里的少年越来越少。淘汰的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过关的站在另一片空地上,稀稀拉拉,一眼便能数过来。

黄闲穿好衣裳,站进那几十人里。他看见那个胖胖的张公子也在往外走的人群中——足型那关又使了钱,可到了平衡再次出了问题,索性放弃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张公子,第一轮就该回了,硬塞钱撑到现在,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说:“谁说不是。他爹一个捕快,能有多少银子?这一趟下来,怕是半年嚼谷都贴进去了。”

黄闲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把演武场照得一片金黄。远处的棚子底下,主考大人还在喝茶,气定神闲。大夫们收拾着软尺,准备收工。

原先数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几十个。

黄闲站在人群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有今日留存下来的侥幸,也有对明日未知的担忧。

还有多少关?他不知道。

……

第二日天色微明,考生们又被拎到场子里。上午依旧是那些磨人的查验——眼力、耳力、嗅觉、触觉,乃至五脏六腑、九窍有无病变。一帮半大孩子被医士们翻来覆去地瞧,如同相牲口一般。好在这一轮基本没淘汰人。

然后是骑术,标准很低,会骑就行。也没淘汰人,大伙儿皆松了口气。

到了中午,考生们都有了饭食,大白馒头、咸菜管够,每人还有一个鸡腿和两片豆腐。黄闲吃了三个馒头,打个饱嗝,犹豫了一下,没再拿第四个。

众人吃完,歇息了两刻钟。一个黑脸军校走过来,往场子中央一站,目光从那数十少年脸上一一扫过,眼神有些戏谑。

黄闲忽然觉出气氛不对了。

之前的查验,全凭天意,你高我矮、你胖我瘦,各人各命,互不相干。可这会儿——军校身后无桌无尺,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演武场。

末位淘汰。谁都明白。

黄闲偷眼看了看四周。那几十个少年,有的绷着脸,有的咬着唇,有的故意把胸脯挺得老高。不管什么神色,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味儿——谁也不想输。

“先跑五圈,活动活动。”军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待考生们排好队,“预备——起!”

话音一落,几十人如惊兔般蹿了出去。

五圈下来,淘汰了四人。一个跑着跑着面如金纸,扶着膝盖直喘,愣是没跑完;另一个跑是跑完了,可两条腿一软,直接扑在地上起不来。军校走过去瞧了瞧,摇摇头,让差役把人架走。还有两个是吃撑了,跑了几步肠胃坠得难受,自己放弃了。

接着是上肢推力、抓力、腰膂。石锁、绳索轮番上阵。黄闲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完事一看,又被带走四人。那四人立在场边,满脸不甘,可军校连看都不看,只挥挥手让人领出去。

黄闲心里有些发毛。这才刚开头。

“行了,筋骨活动开了,来点真格的。”军校拍拍手,往场那头一指,“深蹲蛙跳,跳过去,再跳回来。一共三趟!”

黄闲做过蛙跳,但从没试过跳这么远。他蹲下身,双手抱头,往前蹦。前几下还好,跳到第七次,突然就喘不过气了,腿一下重了起来。第十次,腿倒是蹦出去了,可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旁边的人也开跳了,跳着跳着便开始东倒西歪。到二十个时,已有人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黄闲咬着牙,一个一个往前蹦。三十个时,两条腿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跳到三十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忽然想起三爷这些天给他肉食管够的事。那时他还觉得过意不去,这会儿才明白——就凭自家平日那些汤汤水水,这一关他根本撑不下来。

他蹲在地上,抬头往前看。前头还有四五个人在跳,看着尚有余力。剩下的人都与他差不多,东倒西歪地蹲着喘气。

这都是些什么人?黄闲心里骂了一句,属蛤蟆的?一个比一个能蹦?

正骂着,他忽然看见前头有个人换了姿势——弯下腰,双手也撑在地上,跟双腿一起往前蹦。那姿势难看至极,跳得也近,可瞧着省力不少。

黄闲愣了一下,扭头看旁边的军校。军校抱着胳膊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没吭声。

那便是可行了?

他立刻有样学样。嘿,还真是!方才觉得两条腿要断了,这会儿加上两只手,顿时轻省许多。

再看前面,又有几人开始取巧——每次只蹦一小段,身子却顺势往前迈一大步。速度快了许多,瞧着像偷懒,可军校愣是没管。

黄闲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学他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蹦了一多半了。剩下这点路,万一因偷懒出了岔子,那才叫冤枉。

他继续四肢着地,一步一步往前蹭。

也不知蹭了多久,眼前终于到了尽头。他两条腿一软,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喘起来。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有这么累么?”

黄闲睁开眼,见那黑脸军校正低头看他。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真有。”

军校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没再言语。

黄闲又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好像躺了许久,中间仿佛还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都起来”,他一骨碌坐起来,发现最后一名刚刚蹭到终点。

那最后一名也想躺下,军校发话了:“都站直了,排成一排。”

最后一名站着,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长得精瘦,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那种——胳膊上有薄薄的肌肉,腰板挺直,就是脸上没肉,颧骨有点高。这会儿浑身汗透,脸色发白,站在那里晃了两晃,眼看就要栽倒。

黄闲赶紧过去扶了一把。

那人喘了几口粗气,慢慢稳住身形,手搭在黄闲胳膊上,全是汗,手心滚烫。

“谢……”他人太累,声音只够发出一个字。

黄闲点点头,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最后一名的两条腿还在抖,可硬撑着,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喘气。黄闲看着他,心里有点佩服——瘦成这样,力气倒挺大,能撑到现在。

军校大步从头走到尾,毫不客气地揪出六人,都是刚才作弊最明显的——跳一下迈一大步的、故意偷工减料的,全在其中。

出乎意料的是,那最后一名竟没被揪出来。

军校冷冷地看着被揪出来的那几个:“让你们跳,没让你们走。都回家去罢。”

那几人脸都白了,面面相觑。可军校说完便转身走了,连看都不看他们。刘亭长这回也没上前帮衬——估摸就算他想帮,那几个也没力气再跳一回了。

军校走回来,瞧了一眼最后一名:“你倒是运道好。那几个耍小聪明的把名额全占了,你就不用淘汰了。”

最后一名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谢谢教头。”

军校本来要直接进行下一项,但看着最后一名精疲力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对众孩童说:“现在歇息一刻钟,还有最后一项。”

话音未落,考生们就东倒西歪躺了一片。

最后一名直接往后一仰,全身都贴地上了。

军校看着他,皱了皱眉:“还行不行?不行别撑了。”

最后一名喘了几口气:“谢谢教头……我能行。”

黄闲也跟着躺下。考生里只有两人还能坐着闲聊,其余人都躺在地上默默喘气。

黄闲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有些想撂挑子。

他从来没这么累过。

可他转念一想,都到这儿了,前头那么多关都过了,这会儿撂了,对得起谁?他又想起家里的光景——弟弟妹妹那稀薄的粥汤,母亲立在村口张望的身影,父亲闷声抽着旱烟的模样。

还有李霞。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想起了她叉着腰督促他练功的样子,想起了那天在老槐树下,她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时说的那句话:“给我好好戴着,不许弄丢了。”

那块玉,温温的,贴心口上。

身上又有了点儿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