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万言耳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39章 · 26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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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入秋开始,自己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好了,睡的没以前那么多。而且视力和听力确实有微小的提升——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战场上,之所以会钻进那片草丛,就是因为觉得那片苇草的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以前他肯定看不出来。现在想想,那就是眼神变好了。

当晚他兴奋得一直修炼《正法眼》。练了好几遍,能感觉到体内那盏油灯暗了些,像是被人从灯里舀走了一勺油。他不慌,又练了几遍《禅经》补上。一晚上折腾得没合眼。

第二天,他给三门功法都加了量,一直练到半夜,才躺下睡觉。他本以为下一天可能会睡到日上三竿,得编个生病的理由给自己请假。可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睁开眼,精神和平时一样好。他翻身下床,照常去吃早饭,打饭的时候还多喝了一碗粥。

从那天开始,每过个几天,他就能读懂几个新的浮屠文。像是有人给他开了门,门开了,往里走就没那么难了。那些曾经扭成一团的蝌蚪,一只一只地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个有意义的字。他看得越来越顺,读得越来越快,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也不急,跳过去,过断时间,随着功力的加深,现在不认识的字很可能突然懂了。就算还不懂,前后文一推,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把书翻到第一页,重新读了一遍。这一次,他不是在认字,是在读。

……

除了能看懂浮屠文,黄闲还发现自己能听懂牲口的话了。

事情发生在他能读懂浮屠文后的第三天。那天下午,黄闲吃完饭从伙房出来,正着急回去修炼《正法眼》,路过猪圈,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哼声。他本来没在意,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他听懂了。

那猪在说:困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了一会儿,那猪又哼了一声:困了,睡觉。

黄闲犹豫了一下。前面有几个兵刚走过去,后面的人还没出来,路上空了一截。他等那几个人走远了,瞅准这个空当,翻进猪圈,蹲在那头猪旁边,竖起耳朵听。

猪打呼噜,呼哧呼哧的,他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出来。正要走,旁边另一头猪拱了拱食槽,发出一阵短促的哼哼声,他又听懂了:好吃。

“黄哥?您干嘛呢?”

一个新兵端着碗从伙房出来,看见他蹲在猪圈里。

“没事,你忙你的。”黄闲头也没抬。

那新兵看了他一眼,没敢再问,端着碗走了。可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三个人,站在猪圈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黄闲蹲在里头,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黄闲,你在干嘛?”是老乙九队范姓队友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好笑。

“不知道,蹲那儿听猪哼哼呢。”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

“听猪哼哼干啥?”

“我哪知道。”

黄闲皱了皱眉。范姓队友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能装着不搭理。他不想惹人闲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翻出了猪圈。那几个人见他要出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范姓队友看着他,嘴角翘着,想笑又没笑出来。

“东西掉里面了。”黄闲拍了拍裤子,面不改色地说。和范姓队友相互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心想,等明天人少的时候再来。

第二天一大早,伙房那边还没开饭,猪圈旁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黄闲又翻进去了。这回他听久了些,逐渐摸出了门道——那些哼哼声、咕噜声,以前听着都一样,现在却能分辨出不同的意思。他听了一早上,把猪圈里几头猪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饿了,饱了,困了,睡觉,我厉害,你不厉害。

翻来覆去,就这几个意思,和三岁小孩子会的话差不多。

他觉得没意思了,就去了鸡棚。

鸡棚里的位置偏僻一些,不会有人经过。但鸡棚的声音比猪圈密多了,咕咕咕的,听了一会儿也听明白了——下蛋了、走开、这是我的窝。翻来覆去,和猪没什么两样,还比猪的语言简单一些。他蹲了两个时辰,听的头晕脑胀,耳朵都听麻了,站起来转去了马棚。

可马不一样。他蹲在马棚里听了半天,一个字都听不懂。马叫,马打响鼻,马蹄刨地,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

黄闲觉得奇怪——猪听得懂,鸡听得懂,怎么到了马这儿就不行了?

他走出马棚,望着天,让脑袋静一静。最后推断出个大概。猪他杀得多,在屠肆那段日子,天天跟猪打交道,听猪叫;鸡他为了练催眠术,一开始就是学的鸡叫,也不知学了多少遍。这两种声音耳朵早就听熟了。所以《万言耳》对猪和鸡先起了作用。马他除了骑,还真没学过马叫,听不懂也正常。

于是黄闲决定先学马叫。他开始每天往马棚跑,先是找老栗。老栗跟他熟,他就蹲在旁边听老栗打响鼻、刨蹄子,听它跟旁边的马哼哼唧唧地交流。偶尔他也拿老栗练练催眠术——吊坠晃一晃,老栗眼皮就耷拉下来了,睡得直打呼噜。老栗睡了,他就找旁边的那匹。有时候那匹马被他盯得不耐烦,甩着尾巴走开了,他也不在意,换一匹继续听。

新来的马夫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见他在马棚里一蹲就是大半天,嘴里还时不时学着马叫,忍不住问道:“黄校尉,您这是……在干嘛?”

黄闲头也没抬,随口答道:“听听马叫。”

马夫愣了一下,没再问,站了一会儿,端着草料盆走了。

没过几天,营里又有了传言。说黄闲又在修炼什么妖法了,前些天在猪圈蹲着,现在天天往马棚跑,跟马说话,还学马叫。有人说他是在跟牲口商量事情,有人说他是在练什么邪门功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黄闲听见了,也懒得解释。

……

连着去了二十来天,他忽然就能听懂马叫了。

那天他蹲在老栗旁边,老栗打了个响鼻,他脑子里忽然明白了那声响鼻的意思——你来了。黄闲愣了一下,看着老栗。老栗又打了个响鼻,这回他听清了:你来了,带好吃的没有?

黄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他拍了拍老栗的脖子,说:“没带,下次。”

老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打了个响鼻,意思是:骗子。

黄闲忍不住笑了。

下次去马棚,他特意揣了一块制式干粮。老栗看见他,打了个响鼻:带好吃的没有?

黄闲把干粮递过去,老栗一口叼住,兴奋的耳朵都竖起来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嚼得嘎吱嘎吱响,一边嚼一边打响鼻:好吃,好吃。

那一张干粮被它吃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渣子都舔了,舔完了还抬头看他,意思是:还有吗?黄闲摊了摊手,说没了。老栗把脸别过去,不理他了。

可自从黄闲能听懂老栗的叫声后,老栗也发现了黄闲能懂自己,嘴就开始碎了。

以前它没事就站着发呆,现在有事没事就打响鼻,一会儿说“今天好冷啊”,一会儿说“隔壁那匹马打呼噜太响了”,一会儿又说“你昨天怎么没来”。黄闲一开始还陪它聊,觉得挺有意思,可没过几天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老栗学新词的速度太快了。

以前它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意思——饿了,好吃,饱了,困了,我厉害,你不厉害。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说来说去就那点事儿。